陸老夫人覺得陸辭秋跟她們一樣的想法，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因為陸辭秋她本來就煩晉陽。先前是老身主張讓晉陽嫁進來，因為陶家畢竟跟三殿下沾親，這樣的姑娘嫁進來，對你男人未來也是個助力。畢竟人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那六殿下如今是個什么光景你也看到了，我說句不該說的，但凡還是當初馮家鼎盛時期，皇上也不會降蕭元的官品。
    所以我得給他找另外的出路，而晉陽就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當然，那是以前了。現在出了這樣的事，我是萬萬不可能再讓她嫁到我們家來。
    陸家雖不是百年旺族，但也是高門貴戶，你記住了，對于我們這樣的人家來說，臉面比什么都重要。咱們可以不吃飯，但不可以不要臉，不能讓人戳脊梁骨，知道嗎？”
    云婉兒點點頭，“我記下了，老夫人說得對，臉面最重要。只是我總覺得哪里不太對勁。”
    “你想太多了。”陸老夫人說，“陸辭秋她原本就是支持你嫁進陸家的，我也不怕你不高興，就和你直說了吧！關于她為什么支持你嫁進陸家，又為什么主動張羅你跟蕭元這場婚事，我也分析過了，主要是因為她記恨云家。你那姑母拿走了裴卿那么多嫁妝，都倒騰回了云家，你覺得以她的性子，她能不想著再拿回來嗎？你嫁了過來，你的祖母和母親如今還都在她手里握著，別說是那些嫁妝，就是性命，她都手拿把掐著了。
    多好的機會啊，借著你辦婚事，她把云家人擱到眼皮子底下看著，想要東西要東西，生氣了還能在她們身上扎幾針，多解氣啊！你說她怎么能不支持你嫁進來。
    就是你得豁得出去娘家，只有豁出去了，才能對她的胃口，才能有好日子過。”
    云婉兒豁然開朗，“老夫人說得是，是我想得沒有那樣深遠，您這樣一說我就明白了。老夫人放心，婉兒還是那句話，嫁到了陸家，我生是陸家的人死是陸家的魂，再也不會惦記云家了。畢竟我原本也不是我母親的親生女兒，她從小也不待見我。包括家里的其他人，他們待我都不好。阿秋要是能收拾了她們，也算幫我出了口惡氣。”
    陸老夫人心里美滋滋，覺得自己老謀深算，特別聰明，城府也特別深。
    在入京幾十年、陸家浮浮沉沉之后，她終于變成了那些京中旺族家里老太太的樣子。
    她很欣慰。
    從彭城到古縣，要行半天的路。車再走得慢一些，到達古縣就要過了晌午。
    陸蕭宇來問老夫人晌午時是要停下吃些干糧湊合，還是等到古縣一起用膳。
    老夫人說：“我們不停下，但也不要餓著，就在車里用些點心，不能讓古縣的人覺得我們一個個跟餓死鬼投胎似的，到了地方就先想著吃飯。”
    陸蕭宇說了聲好，還說：“母親放心，已經派人騎著馬提前往古縣去了。給老宅帶了些銀子，讓那邊把飯菜備得豐盛些。咱們就是吃，也吃的是自己的銀子，斷不會叫他們瞧不起。”
    老太太對二兒子出錢辦事很滿意，頻頻點頭。
    陸辭秋的馬車里卻很安靜，晉陽一路上都沒有說話，就閉眼假寐。
    終于在車隊快要到達古縣時，她把眼睛睜開，看向陸辭秋說：“你跟云婉兒說的話我都聽見了，你放心，我是不會借由此事就賴上弘文哥哥的。從前你就看不上我，現在我更不配了。你放心，我有自知之明，等這一趟回到京城，我會跟我父親說，陶家主動退婚。”
    陸辭秋還在抱著保溫杯喝熱水，一口一口的，水還冒著熱氣。
    她來大姨媽了，肚子疼，要命的生理期跟前世一個節奏，肚子一抽一抽的疼。
    她能治好世界上絕大多數的病，卻唯獨治不好這個，也是邪門。
    “你有自知之明就好。”她對晉陽說話一點都不客氣，“你如今的確不配再嫁進我們家，就算你們家不主動退婚，我也會進宮同皇上說這件事的。陸弘文過得好不好我不在意，但我到底是陸家的人，陸家名氣與我息息相關，我是不可能含糊的。”
    晉陽點點頭，“我知道，你在皇上面前比陶家有臉面，你是十一殿下的未婚妻，就沖著皇上對十一殿下的重視，你說什么他都肯的。其實之前你若明確地拒絕這樁婚事，那即便是下了賜婚的圣旨，皇上也不是沒有可能再收回去，只要你開口。但是當初你沒有開口，我覺得你可能是覺得反正自己早晚是嫁出去的姑娘，也無所謂是不是與我成為一家人。再說我嫁的是陸弘文，他跟你不是一個娘生的，你對他也沒有過于在意。”
    陸辭秋“嗯”了一聲，“你說得對。只要我開口，皇上還是會給我這個臉面的。不過你也有說得不對的地方，比如你說我是靠著十一殿下這層關系，才在皇上跟前得了些臉面。
    這就錯了！我陸辭秋從來都不靠別人，我在皇上跟前的臉面，也是我自己憑本事掙來的。
    靠男人給的東西不穩妥，他興你興，他亡你亡，命運永遠都系在別人身上，我可不干。
    我的命運只能由我自己做主，哪怕十一殿下是我未來的丈夫，他也沒有權利干擾我。”
    晉陽有些失神，“陸辭秋，你同我說這些，是什么意思呢？是在炫耀你的功績嗎？”
    陸辭秋搖頭，“并不是在炫耀！我的功績一項一項都擺在那兒呢，根本不需要炫耀。
    我之所以同你說這些，是想告訴你，人生在世，除了追求愛情之外，還有很多事情可以做，而不是單純地把自己困在一座府邸里，圍著男人和孩子打轉。你若肯從以前的思維中跳出來，你會發現原來另有一番天地，你看到的世界，也會跟從前完全是兩個樣子。
    就看你肯不肯走出來，愿不愿意為自己活一次，愿不愿意有一個新的人生。
    晉陽，我言盡于此，你自己思量。
    但我話就放在這里，想再嫁進陸家，門兒都沒有！”
    車隊停了，她聽到她二叔的聲音在說：“古縣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