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辭秋進了前堂，老夫人還在那兒摸皮子呢，冷不丁看她回來了還有點兒不太樂意。
    她私心里以為，陸辭秋要是回來得再晚些，她陪得更久了，陶家指不定還能再多舍出些東西。但是陸辭秋回來了，后面的東西她就掙不著了，心里一下子就不痛快起來。
    常嬤嬤看出老太太要掉臉子，趕緊就說：“既然二小姐回來了，那老夫人啊，咱們就先回屋吧，明兒還要早起呢！”說完，壓低了聲音再道，“老夫人，見好就收，不能讓陶大人覺得咱們太貪了。就算要坑，也不能可著一次坑。”
    老夫人覺得她說得有道理，于是笑著跟陶大人又寒暄了幾句，又提醒晉陽明日什么時候出發，這才在常嬤嬤的攙扶下走出了前堂，一路往百蘭院兒去了。
    只不過她走得很慢，倒也不是舍不得，實在是坐得時辰太久了，腰也酸腿也麻，走不快。
    老太太感嘆：“掙點好東西是真不容易，老身多久沒這么陪過人了？不過陶家出手也真是大方，這皮子我瞅著實在太好了，都有些舍不得用。”
    常嬤嬤順著她的話，挑她愛聽的說：“沒聽晉陽縣主說么，原本是要送給麗妃娘娘的。那可是三殿下的生母，身份尊貴著呢！要送給麗妃娘娘的東西，還能是差的？這也說明晉陽縣主向著老夫人，也把陸府當成自己家了，有好東西都往老夫人跟前送。”
    老太太越聽越高興，樂呵呵美滋滋地回百蘭院兒了。
    而陸辭秋這會兒正站在前堂，瞅著同樣站了起來，跟她大眼對小眼的陶大人。
    兩人就這么對瞅著，一時間誰也沒說話。
    晉陽覺得有些尷尬，推推她父親，“爹，說話。”
    陶大人這才回過神來，然后深吸了一口氣，沖著陸辭秋施了一禮：“小女多有得罪，我今日是特地登門，來向二小姐賠禮道歉的。聽聞二小姐明日要回古縣，特地帶了不少東西，二小姐回頭看看，用得上的可以隨身帶著。我是個粗人，不知如何表達歉意，晉陽說要帶重禮，我就挑著家里貴重值錢的東西拿了，也不知道入不入得了二小姐的眼。
    那個……二小姐，您別跟晉陽一般見識，這孩子從小被她娘給慣壞了，再加上這些年在外省沒說沒管的，一天到晚不知道天高地厚。她哪里開罪了二小姐，我替她賠不是。”
    說著，他又施了一禮，整得陸辭秋還有點兒不好意思。
    她伸手虛扶了一把，再瞅瞅晉陽，遞了個眼神。
    晉陽沒懂，張開嘴，無聲地以口型詢問：“干啥呀？”
    陸辭秋亦無聲地答：“扶起來。”
    晉陽這才明白，趕緊去扶她父親。
    陶大人就覺得女兒太不懂事了，“我這正賠禮呢，你拉我干什么？我告訴你，你要是再不知好歹，我就一腳把你踹回家去，明兒你也別去古縣了。挺大個姑娘也不知道個好賴，還沒成親呢就要跟人家回鄉祭祖，人陸家的祖宗認識你是誰啊！”
    晉陽不說話了，陸辭秋也有些尷尬，只好輕咳了一聲說：“陶大人坐吧！”
    陶大人再度坐下，有下人上了茶水，陸辭秋做了個請的手勢。
    陶大人打了個飽嗝，“不喝了，真喝不下了，從早到晚喝一天了，灌了個水飽。”
    陸夕顏跟著問了句：“光喝水啊？沒管飯嗎？不能啊！你們都送皮子了，我祖母不至于連一頓飯都不舍得管，一塊狐貍皮還換不來一頓飯？”
    晉陽就說：“還真沒換來。不過沒關系，喝飽了，不吃也行。”
    陶大人瞪了她一眼，很明顯也對陸老太太這個摳勁兒有點兒不太高興。
    但好在他一直記著今日自己是來登門賠禮的，所以也不好挑陸家什么。
    于是又跟陸辭秋說了一堆好話，甚至還要當著陸辭秋的面兒打晉陽一頓。
    陸辭秋覺得這陶大人也不像裝的，于是攔了，沒讓他真打。
    陶大人還是對晉陽無禮之事感到非常的抱歉，他問陸辭秋要怎樣才能原諒晉陽，并且表示也不完全是因為家里小兒子接種疫苗的事，而是覺得晉陽要嫁到陸府，如果跟陸辭秋不和，后面的生活會很艱難。他不希望女兒過得艱難，所以豁出去這張老臉，也得來這一趟。
    陸辭秋挺感慨的，一時間倒是有些羨慕晉陽。
    她擺擺手，說：“算了，陶大人這個禮也賠了，晉陽她自己也跟我說過抱歉的話，我也不是得理不饒人的。既然大家都知道錯了，這事兒就揭過去了。明日陶大人自可帶著小公子到回春堂去領糖丸，我會跟那邊打好招呼。”
    事實上她今日就已經跟周明堂打好招呼了，畢竟不管她跟晉陽如何，那孩子都是無辜的。
    陶大人見她真的沒有懷恨在心，也松了口氣，又罵了晉陽一會兒，領著晉陽走了。
    陸夕顏開始翻那些陶家帶來賠罪的東西，很快就翻到了一箱子皮貨，每一樣都比老夫人戴走的那條白狐貍皮毛要好。
    她不由得感嘆：“陶家這些年到底外放到什么地方了？是倒騰皮毛去了么？這張，是墨狐的皮子吧？我的天，以前聽說宮里的娘娘才配用這么好的皮子，他們居然都送到了二姐姐你這。陶家是不是貪污了？這事兒如果報官的話，是不是就能阻止這場婚事了？”
    陸辭秋問她：“你很不希望她嫁到我們家來？”
    陸夕顏點點頭，“嗯，很不希望。但也不是說有多么不喜歡她，當然，不喜歡她肯定不喜歡的，卻也沒到那種拆人姻緣的份兒上。我只是覺得大哥哥不高興，晉陽是剃頭挑子一頭熱，這樣的兩個人真的能過到一起去嗎？還有咱們這個家，二姐姐，我父親連我都想燒死，萬一以后晉陽犯了什么錯，她還能有活路么？還有云婉兒，還有康……還有我姨娘。”
    她說到這里突然打了個哆嗦，“二姐姐，這個家太可怕了，咱們這些人沒得選，不得不栽在這里面。可是外面的人是無辜的，她們為什么要上趕子來遭這個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