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千揚叫了方清寒過來，他說陸辭秋又發燒了。
    方清寒趕緊給她吃了退燒藥，陸辭秋迷迷糊糊地倒也沒睡著。
    退燒藥吃了之后不到半個時辰就出了汗，人也又恢復清醒。
    可是她不想在回春堂待了，她說：“我得回家去，我得待在陸府，不然我怕那一家人又整出什么幺蛾子。邊境不太平，可千萬別在這時候京里再生出什么事端來。”
    燕千揚拿她沒辦法，在問過方清寒，確定人確實沒什么大事之后，只好先送她回來。
    莊王府的宮車里，陸辭秋裹著燕千揚的一件大斗篷，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
    燕千揚跟她說：“其實現在京城也不太平，表面平和都是假象，我也總覺得這陣子指不定就要有大事發生。對了，紅谷縣的官銀查出來了，你猜怎么著？呵呵，是在老六家里查出來的。但老頭子也說了，官銀大概率不是老六盜的，他是被人栽贓的。”
    “你們家老頭子挺會分析的。”陸辭秋吸吸鼻子說，“他之所以讓六殿下去查這件事情，多半是早就料定會是這樣的結果吧？”
    燕千揚聳聳肩，“老頭子精得很，他原本的打算是借此機會按下老六。那按下之后呢，通常就是兩個結果。一個是老六被徹底的按下了，從此絕了對皇位的念想。一個是老六被他逼著反了，他便將其鎮壓。到時候快刀斬亂麻，長痛不如短痛，什么兒子不兒子的，覬覦皇位，那就不是他兒子，是他的敵人。
    老頭子似乎沒有多少耐心了，他在給千絕清路，甚至不惜葬送其他兒子的命，也要把這條路在他還在位時，就給千絕清得干干凈凈。
    他想把皇位傳給千絕，從來都是。別看以前有太子，但那不過是個出頭鳥，德不配位，早晚被廢。老頭子就是扔出去一個擋箭牌，而他真正用心培養的兒子，從始至終都是老十一。
    你聽我再給你分析，這件事情有兩個方向，老六如果不反，被徹底按下，那老頭子是一箭雙雕。因為那樣不但除了老六這個禍患，十有八九還能牽引出另外一股勢力。
    盯著皇位的可不只老六一個，燕家這些兒子，沒有一個叫人省心的。”
    陸辭秋聽明白了，“皇上是懷疑，除了六皇子，還有另外一位或是多位皇子也在覬覦皇位。而六皇子如今沖在前頭，其它他的鋒芒都被擋了，也借此機會韜光養晦，又或是等著螳螂捕蟬他們在后頭撿漏。可一旦六皇子倒下了，那些人肯定會有坐不住的，會冒出頭來。
    皇上整這么一下，里外都不虧，最差也能打壓一個六皇子。可是他哪來的自信就一定能打壓得住六皇子？他又不是不知道六皇子不但自己在外有勢力，他還跟我那個爹聯手。
    我那個爹……呵呵，也不叫人省心啊！皇上仗著的是什么呢？”
    “仗著老十一唄！沒看老十一這半年多都沒離開京城么，等的就是父子聯手，把該收拾的都給收拾了，該處置的都給處置了。可是誰也沒想到，南地生亂，老十一不得不趕過去坐鎮。老七也不得不趕往北地，穩住金黎城。這一下老頭子就麻爪了，好好的計劃實施一多半，眼瞅著就可以收口兒了，結果邊境出事了。
    現在他哪一個也不想打了，因為身邊沒有依靠了。一個懷北，亂了南北兩地，京城要是再亂，可就防不住了。到時候內亂止不住，再有人趁虛而入，南岳還能有好？
    京郊大營那邊，老十一臨走前留了話，一旦京城生變故，大營由老九全權負責。
    他把兵符都留給老九了，到時候老九可以調得動京郊大營的兵馬，守護京城。”
    陸辭秋半天沒說話，后來再開口問了句：“那我呢？他把我留給了誰？你嗎？”
    燕千揚嘆著氣說：“陸辭秋，我知道你厲害，你不需要被人照顧，甚至真出了事你還可以保護別人。可總歸人是群居的，總歸身邊有一個人總比沒有好。”
    “所以他料定自己是回不來了嗎？”她不再說話，心里頭有莫名的火氣翻涌上來。
    原本好好的生活，她還在計劃著接下來的日子該怎么過，還在計劃著她的永安縣，她的千秋莊。還在想著自己還能為南岳做點什么，等到陸家出事時，能從里頭撈出多少人來。
    現在倒好，一夜之間，全都變了。M.
    皇上沒有耐心了，想要收口了，按住了六殿下之后不就是陸蕭元了嗎？
    陸榮軒身上還中著蠱呢，大年的時候西高國的人還要來呢！
    怎么這么亂呢？
    她頭又開始疼，好在陸府也到了。
    燕千揚扶著她下車，千叮嚀萬囑咐，讓她回了家一定好好休息，什么都別想，睡一覺再說。如果再發燒就吃藥，實在不行把回春堂的大夫叫一個在家里候著。總之外頭不管怎么亂，暫時都亂不到家里，就算真亂到了家里，他也會來管她的，不會讓她自己面對的。
    看著陸辭秋回了府，他還在門口站著。無緣提醒他：“主子，府門都關了，咱們也回吧！”
    燕千揚這才點點頭，重新回到了宮車里，看著對面座位上陸辭秋留下的斗篷，心里也在問自己：這樣子護著這個小姑娘，究竟是因為什么？就為了對老十一的承諾嗎？可如果沒有這個小姑娘，他跟老十一也走不了這么近。
    陸府，陸辭秋一路誰都沒有理，直接走回飛雪院兒。
    霜華和冬安迎上來，圍著她問小姐怎么才回來，小姐臉色不好，是不是病了？
    她進了屋，冬安將門關了起來，然后就聽霜華道：“小姐一夜沒回來，原本奴婢們也不擔心的。畢竟是十一殿下將小姐帶走的，肯定也能平平安安給送回來。
    可是到了半夜，也不怎么的，府里突然就亂了起來。老爺也不睡覺了，起來一頓折騰，還出了一趟門。再回來時心情不好，罵了一會兒人，還砸了一會兒東西。這宅子小，有點兒什么動靜各院兒都能聽見，奴婢們擔心別是又出了什么事。這可算是把小姐給等回來了。”
    陸辭秋聽得皺眉，“陸蕭元夜里出府了？”
    霜華點點頭，“嗯，出了。老夫人攔來著，說老爺現在被罰在家反省，輕易不要出門。但老爺的意思是他有急事要辦，不出去不行。而且是在夜里，不會有人發現的。小姐，是出了什么大事嗎？奴婢心里有些慌，總不落地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