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家里像養(yǎng)豬一般被養(yǎng)了三天，回l市的時候，娘親又給我們帶了很多吃的東西。其實每次從家回l市她都拿好多東西讓我?guī)?，我老是嫌沉不帶。這次讓帶就帶了，反正不用我拎著。
    到l市時已經(jīng)下午五點多，我今天值夜班，就先回了宿舍。暮雨想把娘親給帶的東西也送我那兒去，我說拉倒吧，放你那里也是一樣的，順帶著囑咐他，我要連著值好幾個夜班，恐怕周末才有時間去他那里，讓楊曉飛省著點吃，多少給我留點。
    上班兒頭一天就被小李嚇得不輕。
    “鬼節(jié)早就過了，你怎么還在陽間晃悠?！笨粗苛搜塾敖廾嗍裁吹陌褟埬樀湹湹脼跗甙嗽愕倪€自以為挺美的跑到我面前顯擺的小李，我習(xí)慣性的出言諷刺。
    “有眼無珠！這可是我花大價錢弄來的彩妝！”她怒吼，引得滿營業(yè)室的人都看她。小李向來囂張，凌厲的眼風(fēng)環(huán)掃過四周，“看什么看，沒見過美女?。　北娙四皖^。
    我泰然自若地沐浴在小李熱辣辣的眼神兒里，反正隔三差五地我們倆就得來這么一出兒，我都習(xí)慣了。
    如我所料，半個小時后，素顏的小李從衛(wèi)生間出來。我嘖嘖贊嘆，“嘿，這小臉白白凈凈的多好啊……咱們得用行動抵制扭曲的審美觀……”
    小李用英文說了句什么，我知道肯定不是好話，她也就欺負我英文不好。
    快十一點的時候，我辦完手邊的業(yè)務(wù)就開始尋思，暮雨今兒還沒過來呢。
    小李兒看我這清凈了，扒著我辦公桌的圍欄扭股，一臉欲說還休。
    “便秘啊你？”我問。
    她抬腿踢在我西裝褲上，“安然，你還能更討人厭點兒嗎？”
    “有話快說！”別打擾我想我們家那口子。
    小李壓低了聲音，鬼鬼祟祟地說：“內(nèi)部消息！”
    我斜了她一眼，“你哪那么多內(nèi)部消息！”單位這點兒事都不夠她八卦的，偏偏每次又都有鼻子有眼兒。
    “我上面有人！絕對第一手資料?！彼斐鍪謥硭饕锰庂M。
    我娘親給帶來的零食都在暮雨那里呢，我在我私人用的抽屜了摸了半天只摸出一小袋鹵豆干。
    “窮鬼一只?！彼訔壍亟舆^去，“過段時間咱們行要舉行一次全行范圍內(nèi)的中層競聘活動，凡是工齡三年以上的都可以參加，支行行長和不參加競聘的本支行員工都有投票權(quán)，支行占投票占百分之六十，總行領(lǐng)導(dǎo)投票占百分之四十，你有什么關(guān)系現(xiàn)在就可以開始活動一下兒了?！?br/>     要是以往這事兒我可能都不會往心里去，還得找關(guān)系，還得托人，這么費勁兒的往上爬有嘛意思？不過，現(xiàn)在我不這么想了，我不是要做暮雨的依靠嗎？不是想讓他無憂無慮嗎？我眼下的情況頂多也就是個自給自足，真有什么事兒，我恐怕也應(yīng)付不來。越往上，掙得越多，沒準兒以后等我升到行長了還能批個貸款給暮雨開建筑公司。等到我有權(quán)有勢的時候，暮雨想要啥我都能給他……所以，往上爬，勢在必行。
    “安然，你中邪了，笑得這么□□！”小李退開一些，以示嫌惡。
    “行，李兒，等哥哥我應(yīng)聘上了啥啥中層，一定不忘提拔你……”我小聲許諾。
    小李兒一笑，湊近了我身邊開始給我分析，“安然，你看咱們行百年不遇搞這么一次民主投票選舉，肯定夠資格的人都想?yún)⒓?，是吧？所以投票?quán)都在沒資格參加的人身上，咱們支行工作不滿三年的有誰呢？別想了，只有我跟非現(xiàn)金區(qū)的小何。三個行長很難拉攏的，所以，我建議你從我們倆身上入手。順便提醒一下兒，小何是我死黨，對我言聽計從?！?br/>     “李兒，看在咱們多年的情分上，看在我上有老下有小，你會成全哥哥的吧？”大丈夫能屈能伸，我馬上擺出一副可憐相。
    小李以拍她們家寵物狗的姿態(tài)拍拍我的頭，“看本小姐的心情，當然，也得看你表現(xiàn)。”
    我咬牙忍著那只帶著古怪香味兒的手在我頭頂降落，順帶贈送一臉假笑。
    曹姐溜達過來，問道：“倆小孩說什么悄悄話兒呢說這是？嘰嘰咕咕半天了?！?br/>     “這個，不方便告訴你吧?！蔽覜_小李曖昧一笑。
    小李更甚，直接羞澀狀低頭絞手指。
    我靠，汗毛都豎起來了，不知道的還真以為我倆怎么著了呢……
    “哎，姐你不是洗車去了嗎？”我岔開話題。
    “洗好了。洗車卡用完了，剛剛讓小韓又給我辦了一張拿過來……他本來要跟你打招呼，看你跟小李兒湊一堆兒又說又笑的就沒過來……”
    “……不是吧……”我本能地覺得，壞事兒了。
    一下午沒見暮雨的人影兒，我給他發(fā)信息他也回，但老是覺得哪里不對勁兒。下班兒趕上行長查庫，耽誤到很晚，等我們完事兒，洗車行的人都走光了。
    值班兒的時候我躲在廁所里給暮雨打電話，把上午的情況嘰里呱啦的解釋了一番，賭咒發(fā)誓我對小李絕對只是單純的利用心理。因為我了解暮雨喜歡把什么都裝在心里，所以這事兒必須得跟他說清楚了，我怕他別扭。他不聲不響地聽著我解釋，最后來句‘我知道了’，聽語氣不像是生氣也不像是消氣，搞得我很郁悶。不過我最終相信咱們家暮雨沒這么小心眼兒，而且他又那么聰明，就算我表達能力差點也能明白我的良苦用心。
    接下來的幾天，暮雨表現(xiàn)也很正常，洗車店不忙的時候就過來轉(zhuǎn)一圈，沒見有不開心的跡象，甚至還帶了幾個店里的年輕人來開辦卡通，然后他還用他們店里的電腦幫那些人在網(wǎng)上激活，教他們怎么從淘寶買東西……楊曉飛老是跟在暮雨身后，一臉盲目崇拜。
    我也跟總行的親戚聯(lián)系過了，他很驚訝我居然知道競聘的消息，因為這件事還在商量階段。他知道我的意思之后，很坦白的告訴我，中層空閑崗位本來就不多，競聘文件一下達就得有無數(shù)人盯著這事兒。行里多得是干了十年二十年仍在一線的，而我才剛滿三年工作經(jīng)驗，資歷太淺，且沒什么特別突出的成績，總之一句話，他會盡力幫我爭取，但其實我希望不大。這是事實，我小小受了點兒打擊，雖然我親戚說我還年輕，以后有的是機會。不過，不管最后能不能聘上什么中層，為了暮雨我也得努把力。
    年少，總是輕狂。
    終于熬到周五下班兒，晚上不用值夜班兒，明天不用上班兒，多美好的時間。
    我給暮雨發(fā)了短信，繞道菜市場買了些雞魚肉還有應(yīng)季的蔬菜，直殺去江南水郡。
    暮雨和楊曉飛回來時，我正穿著暮雨的那件我最喜歡的藍白格子襯衫在客廳上網(wǎng)。楊曉飛先是對我從家?guī)淼暮芏喑缘臇|西這件事表達了十二萬分的謝意，然后又說這些天沒看見我是如何如何的想念，原因我倒是也知道，一般我過來這倆人的伙食都會得到大幅度的改善，我大概有一周沒過來了，與其說他想我不如說他想找個正當理由好好奢侈一頓。
    暮雨把工作服脫下來順便拿上楊曉飛的說要去洗洗，洗衣機就在暮雨臥室。楊曉飛還在唧唧歪歪地跟我抱怨他一個人過中秋有多可憐，我心不在焉地安慰兩句，指指廚房告訴他我買了菜，他快活地奔過去，而我放下電腦就尾隨暮雨回了他宿舍。
    關(guān)了門，我躡手躡腳走到往洗衣機里到洗衣粉的暮雨背后，然后抱住他的腰，“喂，韓暮雨你太過分了啊，我來了都不理我的?！?br/>     暮雨按下洗衣機的開關(guān)，扭過身來面對我，抬手想摸的我臉，后來發(fā)現(xiàn)手還沒洗又放下來，“楊曉飛不是在跟你說話么？他一直念著想你過來。”
    “他那哪里是念我啊……難道就他想我過來，你就不想？”我故意找他語病。
    他看著我笑，柔情似水。
    “不許敷衍我……”我警告他。
    他收起笑顏，慢慢低下頭來親吻我。有些干燥的嘴唇輕輕碾過我的，不時含住我的下唇細膩地嚙咬描摹。就是這樣的淺吻，讓我不由地摟住他脖子，全副身心去感受，去享受，心亂神迷。
    吻，真的很玄妙，千言萬語，似乎雙唇一碰，便說與了對方聽，我聽到他說，我想念你，我渴望你。
    我不懂為什么還會有人追問‘你愛不愛我’這樣的問題，這個問題需要問嗎？如果他愛你，那他看你的眼神，叫你名字的語氣，抱你的力度，吻你的動作，都會透著溫軟、眷戀、堅定和珍惜，如果不愛，根本裝不出來。
    我愛的人也愛我，這幸福，著實讓人沉淪。
    他放開我的時候，我不干。我承認他剛才親得我很舒服，可是，不夠。我不依不饒追著他索要更多。
    楊曉飛很煩人的假咳了兩聲，提醒我門沒關(guān)嚴。
    我只好暫停跟暮雨的拉拉扯扯，沒好氣地看向門口那個巴頭探腦的胖子，“干嘛??？沒看忙著呢？”
    真的不是我天生臉皮厚！跟這人處得久了，我才發(fā)現(xiàn)楊曉飛神經(jīng)不是一般的大條，雖然我跟暮雨的事不瞞他，但偶爾他扔出的調(diào)侃我倆的話，臉皮薄點根本就受不了，時間長了我的臉皮也就百煉成鋼了。他大概也習(xí)慣了他韓哥跟我膩膩歪歪的，現(xiàn)在基本上可以做到視若無睹。
    “我就是來問問，咱那條魚你倆是想吃清蒸的還是紅燒的？”
    “紅燒……”我說。
    楊曉飛知道在吃這方面我的意思基本代表他韓哥的意思，點點頭回廚房去了。
    暮雨得空兒洗了個手，出來捏著我的臉問道：“買菜花了多少錢啊？”
    “一點點兒……”我掐著小拇指肚比劃。
    “記得記賬?！蹦河昀^我的手，幫我把過長的袖子挽起來，又說：“我新學(xué)了一個菜，等會兒做給你嘗嘗。”
    我忙點頭。之前暮雨也嘗試著做過一些菜，還不錯。咱總不能拿廚師的標準去衡量一個沒怎么碰過灶臺的男人，我從心里覺得暮雨能把菜做成這個樣子就很好了。
    暮雨的新菜，粉蒸肉。這個菜可是我的大愛。
    我在暮雨期待的目光里嘗了第一口，然后瞇著眼睛很滿意地說，好吃。
    可能從廚藝本身來講，暮雨的手藝沒法兒跟我娘親比。然而，在我看來，這兩者毫無可比性，因為那是完全不同的口味，一個至親，一個至愛。
    楊曉飛邊吃邊跟暮雨貧，“我早就說了，安然哥肯定說好吃，只要是你做的他都說好，就你燒的開水他都說比我燒的甜……”
    “我什么時候說過這話？”我拿筷子戳戳他的手。
    “就上次你拿了一小袋鐵觀音來沖茶的時候……對了，你還說韓哥煮的雞蛋比我煮的好？”
    “……本來就是……”
    ……
    暮雨也不搭我倆的茬兒，自己不聲不響地吃飯，偶爾夾個菜放我碗里。目光交錯時，我看到那雙清澈的眼瞳明晰如鏡，仿佛能映出世間所有平實溫暖、寂靜繁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