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吻水蜜桃》
　　文/抹茶梨

　　九月初的早晨，空氣夾雜著清爽的涼意。
　　綠樹圍繞的城市，清新得像一副夏日油畫。

　　念予拉開窗簾，站在窗前，看著樓下漂亮的小花園。
　　她伸了個懶腰，歪著腦袋一轉頭，門外就傳來媽媽吳綺的咆哮聲：
　　“念予！還不快起來！要我叫你多少遍！”

　　“來了！來了！”
　　念予慌張應了聲連忙出房間，跑去衛生間，加快速度刷牙洗臉扎頭發。

　　坐到餐桌前，她臉頰上還有幾滴小水珠。
　　吳綺盛了碗粥，遞給她，沒好臉色：“吃完趕緊去學校。”

　　念予曲起手指，刮起臉上的水珠，輕輕“哦”了一聲。

　　吳綺又去叫念嘉予起床，重重拍了兩下房門，聽到房內有動靜才折回。
　　她冷著張臉坐在對面，拿起一個包子，垂著眼沒看念予：“今天的考試給我好好考啊，去新學校別又考個倒數回來。”

　　念予：“哦。”
　　“昨晚看書了沒？”
　　念予聲音變弱：“……看了。”

　　吳綺抬起眼，眼神犀利：“什么書？”
　　念予一口粥含在嘴里，差點被噎住。她對上媽媽的視線，小心翼翼地反問：“數學？”

　　念嘉予從房間出來，正巧聽見這話，哼笑一聲：“你看得懂嗎？”

　　在弟弟面前，念予可沒這么唯唯諾諾。她扭頭瞪過去：“就你聰明！就你厲害！就你頭上長毛！”

　　話音一落，吳綺拿筷子敲了敲碗沿，不滿道：“說什么呢，女孩子家，斯文點。”
　　念予鼓著臉，不服氣地哼了聲，小聲反駁：“是他先惹我的。”

　　吳綺一向公私分明，繼續吃早飯，“念嘉予，跟姐姐道歉。”
　　迫于母親的威嚴下，念嘉予不情不愿地道了個歉。

　　念予頓時開心了，得意地朝弟弟做了個鬼臉。
　　念嘉予無語：“出門別說你認識我。”

　　念予是轉學生，明德中學還沒發校服。她吃完飯，換了身連衣裙急急忙忙就要出門。
　　爸爸念濤打著呵欠從臥室里出來，“與與，上學去啊？”

　　念予樂呵呵的，一點兒也不在意地擺擺手：“對啊，我渡劫去了！”
　　吳綺拍桌子：“渡什么劫，好好的上學——”

　　念予連忙結束話題：“本仙女走也！”

　　-

　　擠上地鐵，正是上班高峰期，地鐵人擠人。
　　念予憋著一口氣，巴巴地聽著提示音，過了八站終于到了。

　　隨人流出地鐵站，再走一段路，便是明德中學。

　　開學第一天，校門口停了不少私家車。
　　恢弘的大門，身后升旗臺上，高高的旗桿上一面紅旗在藍天下飄揚，再遠一些，便是紅磚白墻的教學樓。

　　干凈，整潔，明亮。

　　念予收回視線，走進學校。
　　噴水池不斷噴涌細水流，繞過噴水池便看見一座孔子雕塑，底座上刻著一句名言警句。

　　底座上方，
　　放著供品。
　　兩個雞蛋，一個火腿腸。

　　念予：“……”
　　這所學校的人，是不知道，高中語數英滿分150嗎？

　　正發愣著，身邊突然有人經過，干凈的氣息掠過鼻尖。
　　高高大大的少年，穿著校服，白色襯衫黑長褲。
　　黑發下一小截脖頸，干凈白皙。

　　他徑直走去孔子像，略一彎腰，拿起一樣物什，懶洋洋地離開。

　　念予呆了下，定睛一看。
　　火腿腸沒了。

　　只剩下兩個雞蛋，輕輕碰撞。

　　“……”
　　念予抬頭看向那位少年，背影看著挺帥，怎么就不干人事呢。
　　她忍不住有點心疼上供的人。

　　來到辦公室，念予找到高二八班的班主任。
　　班主任叫鄭華，三十多歲，戴著眼鏡，清瘦的模樣。

　　“念予是吧？”鄭華臉上帶笑。
　　念予長得乖，眼睛漆黑明亮，穿著白色連衣裙，他人一看就猜到是好學生。

　　她點頭，說：“老師好。”
　　鄭華笑得更開心了，以為班里來了個成績優異的學生，滿心歡喜。

　　他帶著念予來到新班級，亂哄哄的教室因為班主任的到來，有了片刻的安靜。

　　新班級，又是開學第一天，大家互相不了解。
　　幾十雙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新來的轉校生。

　　念予做了下自我介紹，找到最后一排的空位，暫時先坐下。
　　身旁的座位沒人，前桌戴著厚厚眼鏡的男生回頭，打招呼：“我叫許興文，上學期期末考的成績在這個班排第一。”

　　念予了然，說：“學霸呀。”
　　“學霸”這個詞顯然很受用，許興文露出一絲笑容，謙虛道：“哪里哪里。”

　　坐在許興文旁邊的小女生也湊過來，亮著一雙眼睛：“我叫陳夏夏。念予你學習成績應該很好吧，以后多關照啦。”

　　念予咳了聲，心虛氣短：“一般般。”
　　她連忙轉了話題，目光瞥向左方，問：“這個位置有人坐嗎？”

　　“有！”陳夏夏脫口而出，“傅耀年！就他沒來。”
　　念予“啊”了聲。

　　陳夏夏嘿嘿笑，身軀湊近小聲說：“你可太幸運了。你同桌可是高一剛開學就出了名的，大帥哥！還是富二代呢，把那群女生迷得七葷八素的。”

　　念予想了想：“哦。”
　　“你不感興趣啊？”陳夏夏問。

　　念予搖頭。
　　她還是對那個放供品剩兩雞蛋的人發現后的心情更感興趣。

　　陳夏夏盯著她半晌，斬釘截鐵地說：“我不信。等他來了，你肯定會改變想法。”

　　念予沉吟，低聲問：“他學習成績好嗎？”
　　陳夏夏迅速搖頭。

　　念予看著她，目光堅定：“那不可能。”

　　陳夏夏一愣，隨即秒懂，恍然大悟地揚長聲音：“我明白了，學霸都是要和學霸在一起的。”

　　念予：“……”
　　“我學習就一般般。”雖然不是第一次被冠上“學霸”的稱號，但她心虛，沒有一絲底氣，小聲說，“而且，還沒考試呢。”

　　陳夏夏又是很懂的樣子，晃了晃手指：“你又謙虛。”
　　“……”

　　罷了。
　　等考完試，謠言就會不攻自破。

　　念予沒再說什么。
　　等到快九點，同桌還不見人影。

　　一教室的人出發去考場，準備摸底考。

　　考場號是按照高一下學期的期末成績排名來排序的，念予作為轉學生，自然被分到最后一個考場。

　　八點五十分，考場上還有十幾個人沒來。
　　等到五十七的時候，一窩蜂的，人幾乎都來了。
　　吊兒郎當的模樣，就拿著一根筆，連草稿紙都沒帶。

　　念予拿出吳綺早早給她準備好的筆袋，粉粉嫩嫩的顏色，很符合吳女士對女兒的審美。
　　她低頭削鉛筆。

　　其他人投以注視，被她這格格不入的好學生氣質吸引。

　　左手邊的男生壓著聲音輕喊了聲：“欸，轉學生啊？”

　　念予抬起頭，目光尋了過去，有一瞬的迷茫。
　　她點點頭。

　　男生神色難掩驚喜，聲音更低，朝她擠眉弄眼：“等會兒，能不能——”

　　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道憤怒揚長的聲音打斷。
　　“靠！老子放在孔子像上的貢品不知道被哪個傻逼拿走了一根火腿腸！”

　　念予敏銳地捕捉到關鍵詞，迅速朝門口看過去。
　　進教室的有兩人，一高一矮。矮一些的那個男生，臉上忿忿不平，想必就是受害者。

　　高一些的那個男生。
　　念予看過去。
　　突然，隱約覺得有一絲絲的眼熟。

　　她緩緩瞇起眼，在大腦中搜索著。
　　人朝這邊走來，注意到他線條有力的手臂，還有平整干凈的校服。
　　她想起來了。
　　他就是那個……

　　“我拿的。”

　　……不干人事的人。

　　少年聲線低，也干凈。
　　懶散的話語，聽在耳邊，滿滿的少年氣，很好聽的聲音。

　　念予咽了咽口水，好奇望過去。

　　于登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瞪大了眼睛：“為什么？”
　　“抵制封建迷信。”
　　少年懶洋洋地解釋，在念予的注視下，他緩步走過來，隔著半米的距離，目光突然轉開。

　　然后。
　　和念予對視一眼。

　　念予措手不及，慌忙移開視線。

　　身邊投下暗影，高高大大的，擋住光線。
　　傅耀年垂下眼，“轉學生？”

　　念予生怕自己看戲被發現，連忙應了聲：“是是，對，我是。”

　　她抬起頭，面容暴露在眼前。
　　扎著丸子頭，白嫩乖巧。
　　一副好學生的模樣。

　　傅耀年收回視線，略一思忖，斟酌著語氣：“同學，商量一下。”

　　念予局促不安地捏著手指，開學第一天，她可不敢招惹這號人物。
　　聲音卻強裝鎮定：“什么事？”

　　目光從她絞著的手指上緩緩移開。
　　他有些漫不經心：“等會兒借抄一下？”

　　念予一怔。

　　氣氛安靜了一會，大家都默默看著這邊。
　　左手邊男生扼腕，痛恨沒有早一秒說出口。

　　最后，還是于登峰打破沉默：“我靠！帶上我，我也要抄！”

　　念予：“……”

　　她輕咳一聲，內心斗爭已經結束。
　　保險起見，還是給吧。明德中學高二共有二十多個班，他們同班的概率太小了。學校這么大，平時能遇見的概率也不會太大。

　　這場考場緣分等到兩天后考完，就會自然而然地結束。
　　到時候，江湖不見。
　　留下的爛攤子也不關她什么事。

　　念予輕輕點頭：“好。”

　　聞言，傅耀年似乎笑了下，很短。
　　“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