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斌陳柔倆口子要帶著孩子們搬去城里這件事一下就在村里頭傳開了。
陳柔在這之前只跟韓大嫂周珍蔡麗華說過, 她們是知道的，但村里其他人卻不知道。
所以都震驚了。
“這是一大家子都要搬去城里？成為城里人了？”
“聽說不是, 就是搬過去, 但戶口還是村里的戶口。”
“村里的戶口？那搬過去了一大家子住在哪？”
“聽說在城里借住，等以后攢著錢了, 再換個自己的。”
“這好端端的搬過去城里干啥啊？借住不要錢啊，家里頭這房子還是剛起了沒多久的呢！”
“說是國斌媳婦要去城里做生意，所以就搬過去了。”
“啥？做生意？這不是給國斌丟人嗎！”
“……”
村里頭都在傳著，韓大哥韓大嫂這會子也過來了。
陳柔已經把家里很多東西都打包好了, 想讓韓國斌開車回去還，順帶先載過去，也是給后續的搬家節省了許多活。
韓大嫂忍不住道：“如今村里頭都在說你這是白折騰給二叔丟人, 二叔工資那么高, 還能養不活一家子？”
“要說讓他們說去。”陳柔道。
連她娘跟她姐一聽她要做生意都這么說，村里人這個態度并不是多意外。
“我還是想不明白你干啥要去干這個，在村里頭這不是挺好？”韓大嫂說道：“去了城里啥都要花錢, 孩子們讀書也要花錢, 借住的房子也要, 你做那個吃食的生意, 有國營飯店在, 誰會去你那吃？”
“這些大嫂你就別為我操心了，我心里有數的，以后我這屋子都得交給你幫我看著了。”陳柔笑說道。
韓大嫂也知道說不通她，道：“那往后蘑菇啥的還要嗎？”
“蘑菇還要, 村里人要是價錢合算你也可以收，有多少要多少，大嫂你帶上鐵蛋給我送過去，順帶去我那認認路。”陳柔說道。
韓大嫂點頭：“行。”
如今這風氣，連雞鴨都養那么多了，跟村里人收蘑菇啥的都不算事兒了。
“黃豆我也需要不少，準備磨豆漿煮豆漿，但是花生你大嫂你也可以有多少收多少，到時候你跟三姑做生意，去年我們就不是很夠賣，我估摸著今年會更紅火一些。”陳柔道。
“啥？”韓大嫂一愣：“你是跟三姑合伙的？”
“都是跟三姑合的，等新花生收上來了，到時候我讓三姑回來跟你說，你們倆個自己合計發財大計去，我就不摻和你們的了。”陳柔說道。
“我說三姑今年膽子咋這么大呢，這還請了她娘進城里去幫她分家，賺了多少？”韓大嫂道。
“今年你就知道了。”陳柔笑了笑。
韓大嫂笑罵了聲：“還跟我保密。”說完又嘆了口氣，道：“老二家的你這去了城里，往后我都沒法找人磕叨了。”
“大嫂你這人脈還能少個跟你磕叨的，你別來跟我煽情。”陳柔道：“讓鐵蛋驢蛋好好讀書，算一算，明年鐵蛋都要靠高中了吧？考了高中，讓他到時候去城里，可以上我那住去。”
“怕是考不上了，能讀到現在都算不容易了。”韓大嫂道。
“讓鐵蛋加把勁吧。”陳柔道：“如今這社會都開放了，總不能還在家里干活，大嫂你別拘著他在村里，外邊的世界更寬闊。”
“啥寬闊不寬闊的，肚子吃不飽我看他怎么寬闊，老老實實在家里幫忙就行，其他的我也不指望那么多了。”韓大嫂說道。
自己兒子啥德性的她還能不知道嗎？
韓國斌已經把家里收拾出來的東西都搬上車了，喊道：“媳婦兒，我先進城還車了啊。”
“行。”陳柔就出來了。
韓國斌跟他大哥大嫂打了聲招呼，便先開車走了。
韓大哥想起來了，忙道：“椅子啥的都還沒帶，我去喊國斌。”
“這些東西不帶，城里都有了。”陳柔趕緊叫住他，道。
“那屋主還給你們包這個？”韓大嫂詫異道。
“等大哥大嫂你們過去看了就知道了，要我說說不清楚。”陳柔道。
對外都是說那房子是借住的，鋪子也是借的，這邊目前還沒租房子的說法，都管叫借住借用。
“搞得神神秘秘的。”韓大嫂說她。
陳柔笑了笑，又說道：“大嫂要不要多養一些雞下蛋，我那邊也是一樣收的。”
“啥，你不是要賣吃食啥的嗎，還管賣雞蛋的？”韓大嫂道。
她咋聽老二家的干的這個越聽越覺得不大靠譜呢？
“賣啊，咋不賣。”陳柔道：“到時候我們搬進城了，后院那雞圈大哥你可以過來修一修，修大點，給大嫂養雞用也可以，大嫂你把衛生搞好了就行。”
“不用你的，屋子你們走前啥樣的，回來就是啥樣的。”韓大嫂擺手道：“我自己養家里，不然容易招賊。”
陳柔點點頭。
韓大哥說道：“要是外頭買賣不好做，回村里來也挺好的，總歸能把孩子們養大。”
“你大哥這話說的沒錯，別到時候那邊生意不好做還沒臉面回來，啥臉面都不如肚子吃得飽重要。”韓大嫂也道。
雖然不想唱衰，但韓大嫂是真不看好進城里做吃食，名聲那么響亮的國營飯店又不是擺設。
“我知道。”陳柔笑了笑。
韓大哥韓大嫂沒多留，也就回去了。
他們才走，隊長媳婦陳愛弟大貴媳婦她們那些人也都過來了，七嘴八舌問起搬去城里的事。
尤其是對去城里做生意這件事，都是非常不解。
“孩子們也這么大了，我就想去闖闖看。”陳柔說道。
“你闖啥，你有國斌叔呢，他一個工資就夠養活一大家子的，你這去了城里做生意，他同事要是看不起他咋辦？”大貴媳婦說道。
這會子是開放了不假，新政策也從去年就下來了也不假，也是春風剛吹過來，很多人壓根就沒這方面意識。
那些有的這方面想法的則是在保持觀望，所以都沒當這個出頭鳥。
其實要是陳柔跟本土一樣的，這時候她也不一定就會進城做生意，怎么著都得等大伙都干了再干。
在本質上她其實是一個保守派，并不沖動。
不過這不是多了和平年代的記憶么，知道打從開放后就開始騰飛了，不存在還有什么波折，不會再倒退回以前的日子。
所以就決定干了。
不過就眼下來說，做生意的確是受人看不起的，但這種看不起只能維持個兩三年。
之后確定了局勢，下水的人就會越來越多了，等往后就能成為趨勢了。
“鋪子里還打算賣雞蛋啥的，大家要是有雞蛋也可以給我留著，我讓國斌每七天回來載一次。”陳柔說道。
“我聽周珍說你是要去賣包子啊，咋還賣雞蛋？”隊長媳婦陳愛弟不由道。
“鋪子開在那，賣雞蛋也就是順便的事兒。”陳柔說道。
這是她打算好了的，做包子也可以做韭菜雞蛋餡的，哪怕賣不了也能消耗得了，所以這雞蛋跟其他物資一樣，都是要收的。
大伙從她這打聽了不少事兒，然后才回去的，沒辦法，實在是新奇，畢竟這是他們村里頭一個搬出去的。
還是去城里做生意，這可是不一般，不過很多人都不看好就是了，覺得韓國斌實在太慣著他媳婦了，這不是胡鬧嗎？
好好的日子這么過著不就挺好？一聽收音機里說開放了要發展經濟了，就緊著京城開鋪子去。
老屋那邊，宋曉玉下班回來才從韓國林這聽到這事，人就愣住了：“二哥二嫂一大家子都要搬去城里了？這是啥時候的事兒？”
“就今天回來就說了，村里如今都傳遍了。”韓國林說道。
“真要搬？”宋曉玉不由道。
“我跑過去問二哥，二哥親口說的，還能有假啊？”韓國林道。
“那咋好端端的，突然就說要去城里呢？”宋曉玉道。
“二嫂說要去城里做生意賣包子。”韓國林道。
“賣包子？二嫂咋想到去賣包子了？”宋曉玉忍不住道。
“咋想到？還不是白折騰！”一聽這話，韓母冷笑道：“老二那個沒出息的耙耳朵，他娘們說啥就是啥，有那個錢讓他娘們白瞎還不如拿過來孝敬他爹娘！”
聽著村里人說的那些消息，韓母那臉色就沒好過，這不是白瞎錢啥叫白瞎錢？
韓母說完又看向韓父，道：“當家的，等老二回來了，你可得過去找他說說去，還能由得她一個女人翻了天不成，一個婆娘不在家干活帶孩子，還拋頭露臉做生意，也不嫌臊得慌！”
“分家了，管那么多干啥。”韓父抽著大煙，眼皮都不撩一下。
他還是這話，已經分家了，那就是兩家事了，沒理由再去管。
“分家了怎么著，分家了他就不是咱兒子了不成，他要當耙耳朵慣著他那婆娘，你干脆去跟他把錢要過來咱收著！”韓母道。
韓父都不想搭理她了，能要到錢還用等到現在嗎。
“娘你可算了，都分家了，二哥二嫂怎么會把錢給你，再說去城里做生意也沒什么不好，啥叫拋頭露臉，都是新時代女性了。”宋曉玉說道。
韓母就道：“新時代女性說的曉玉你這樣的文化人，她能跟你比么？她才上過幾天掃盲班，那樣的出去做生意虧本了都不知道的！”
“那娘你可小看二嫂了，我看過她輔導航航功課，那文化水平怎么著都得有三四年級，還不至于連算賬都算不好。”宋曉玉心里挺受用，不過還是說道。
“反正我就是覺得瞎折騰。”韓母憤憤不平道。
兒子真是白養了，錢愿意叫他婆娘拿去霍霍都不拿過來孝敬。
宋曉玉也不跟她這裹過腳的婆婆說這些，停好自行車就緊著來找陳柔了。
“三弟妹來了。”陳柔招呼了聲。
宋曉玉道：“二嫂，我剛回來就聽說了，你們真要搬啊？”
陳柔點點頭：“三叔剛來過，跟他說了。”應付得都不想應付了，整個村大半都過來問了一遍。
“我聽國林說了，他說二嫂你要去賣包子？”宋曉玉道。
“嗯。”陳柔點頭：“這不是開放了嗎，孩子們越來越大，以后各方面壓力都不小，總不能全靠你二哥一個人。”
“我看二哥二嫂你們現在發展是真越來越好了。”宋曉玉都有些艷羨，說道。
這話回去后，半夜也跟韓國林說：“二哥二嫂現在都往外走了，你就不想也往外走？”
韓國林已經困了，不過還是耐著心說道：“我也是想的，但出去了沒個工作，一家大小都得靠你，那咋行？”
這說的也有道理。
宋曉玉因為上次她同事那事也不敢耍小聰明了，就小聲道：“國林，咱們先等等看，要是二嫂那包子鋪可以開下去，咱們就也開一個怎樣？”
韓國林打著哈欠道：“這哪成，不說我包的包子不好吃，你有體面工作，我去做生意你臉上有光啊？”
這的確關乎自己面子上的事，宋曉玉就遲疑道：“如今都開放了，做生意也沒啥吧？”
“現在才到什么時候，看二嫂這生意做得怎樣了再說。”韓國林說道。
其實韓國林跟他娘一個想法，覺得他二嫂實在是折騰，家里房子才起沒多久呢，這就搬城里去借助去了，還要去做什么生意，這圖啥？
在村里還能厚著臉皮分一分人頭糧，如今一家子都搬過去了，哪怕還是村里的戶口，但是一個勞動力沒出，以后村里是沒他們人頭糧的份了。
這得虧多少？
這是現在虧的，去城里賣包子？
這咋那么好笑呢，城里有國營大飯店，人家還能稀罕去吃她的包子啊，國營大飯店的大肉包子他吃過一回，現在都還記憶尤深！
他二嫂去賣包子能有啥出路？
哪怕真賺了點，可是能賺到留村里分的那么多糧食么？不可能的事。
宋曉玉也就歇了嘴邊的話了，算了算了，緩緩再說也可以。
夜里韓國斌跟陳柔也正在說這件事。
主要是韓國斌不想自己媳婦兒壓力太大，村里有一個算一算，包括韓大哥韓大嫂一塊算上，沒有一個看好的。
韓大哥還拉著他一邊說話去，讓勸勸二弟妹，留村里就挺好的。
大隊長也找他過去說過話，也是讓再好好想想。
陳柔道：“壓力不大，生意也不會差，等去了你就知道了，今兒搬了不少東西，也累了，快睡吧。”
韓國斌聽他媳婦這么說，就知道她是真沒把村里人說的放心上了，他媳婦兒的心理素質他還是了解的，輕易根本動搖不了她。
于是也就不用多安慰了。
第二天韓國斌去上班又給帶了不少東西過去，自行車不大，但滿滿當當一車都是東西，還有兩個雞籠。
這是要先把雞都帶過去后院里養著了。
明天再把床單被套的都帶過去，那就算搬家了。
陳柔讓孩子們看家，她抱了老四就過來娘家這邊了。
如今她主意都定了，房子鋪子也都買了，陳母也知道勸不了了，說道：“城里可不比咱們村里，去了可就得好好經營，要是實在不行了，那就把鋪子賣了好好在家里照顧孩子，國斌養得活你們娘幾個。”
“我知道，娘你放心好了。”陳柔笑說道。
“打算啥時候搬？”陳母道。
“明天就搬。”陳柔道。
陳母驚訝：“明天就搬？咋這么快，能來得及收拾東西？我讓你三個哥過去給你幫忙去，挑些進城！”
“都搬得差不多了，昨天國斌開貨車回來的，一趟就把家里那些東西都帶過去大半了，今天又帶過去了不少，明天還剩點，到時候他還開車回家，一塊就能載過去。”陳柔說道。
“在啥地方？”陳母就問道。
陳柔給了個地址，在娘家這邊待了一會她就回去了。
陳三哥下工后聽他娘說了這事，就緊著過來他小妹家里。
“小妹，你這真要進城去賣包子啊？”陳三哥說道。
“是啊。”陳柔笑了笑。
“那我去年問你，你還說緩兩年，你自己這就開工了？”陳三哥一臉你不厚道的表情。
陳柔笑道：“我今年開鋪子，我們整個村子，還有娘跟四姐就沒一個看好的，不過我到底是外嫁的，娘也管不著我，你還沒分家，你要出來單干娘能答應？”
“娘肯定不答應。”陳三哥嘆氣。
“等我今年干出個成績來再說吧，到時候你要走我這路子娘也不會有太大意見。”陳柔說道。
陳三哥就問道：“那你好好干。”
陳柔點點頭。
陳三哥回去了，韓航，韓舟，還有韓橙兄妹三人也都把各自的東西都收拾好了。
“娘，咱家以后還回村里不？”老二韓舟問道：“我會惦記村里這么多朋友的，還有小虎跟虎妞她們。”
“回啊，過年是要回家過年的。”陳柔頷首道。
“娘，我這成績去了城里的學校，會不會比人差？”這是老大韓航擔心的問題。
隨著如今年紀的增長，他對學習已經很上心了，都不用他娘在盯著就會自覺去學習。
只有學習好才能考大學，才能分配一個極好的鐵飯碗工作！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城里的學生成績肯定會更好，那邊的老師比鎮上的也要好，不過我相信你就算不及他們，但肯定也是能夠追上去，娘也相信你不是坐井觀天的。”陳柔鼓勵道。
韓航就放心了許多，把懷里的老四哄睡著了，他就回屋做數學題去了。
“漂亮的衣服，還有漂亮的鞋子，還要漂亮的娃娃。”這是韓橙姑娘提出來的。
“要是城里有個叔叔說他家里有這些東西，你要不要跟他走？”陳柔就看著女兒問道。
“不跟。”韓橙姑娘立馬搖頭。
“為啥不跟，他能給你這么多東西呢。”陳柔看著女兒說道。
“不是爹娘給的。”韓橙姑娘想了想，認真看著她娘道。
陳柔心里柔軟得很什么似的，把這女兒抱起來，看著她眼睛說道：“進城里了可不比咱們村里，別人給的東西，不管是吃的還是玩的，咱都不要，可記住了？”
“我記住了。”韓橙姑娘點點頭。
“娘你放心好了，有我看著我妹呢，人家還想哄她那是不可能的！”韓舟說道。
“你今年下半年就得去上一年級了，到時候可沒空。”陳柔道。
韓舟想起來了，就道：“那妹妹可得跟娘你一塊過去鋪子里才行，她還小，可沒法守家。”
“嗯，到時候跟老四一起去鋪子里。”陳柔道。
韓舟就開始教育自己妹妹了：“娘到時候肯定要忙著做生意，你要照顧自己，也要照顧弟弟，不過二哥相信你是可以的！”
“我當然可以！”韓橙姑娘很有信心。
“要是有人給你東西，不管是吃的還是玩的，你都得問過娘才行，娘要說可以你才能接，娘沒說就不能接。”韓舟繼續教育。
“是不是有壞人？”韓橙看著她二哥道。
“當然有壞人，還有一種壞人叫拍花子，專門偷小孩的，偷了以后就再也見不到爹娘，還有我們了。”韓舟道。
“我都聽二哥的！”韓橙姑娘嗯嗯點頭，連忙道。
韓舟看她都聽進去了，這才滿意。
“你聽誰說的拍花子？”陳柔問老二。
“村里老人說的，咱們村里沒有過，不過隔壁村有小孩就被偷抱了，都找不回來了。”韓舟說道。
這件事陳柔倒是清楚，也就是前幾年的事。
在周遭幾個村都引起不小轟動。
要說鄉下地方最厭惡的是什么，那這拍花子就是其中之一了，這要是叫人逮到，直接就會被打死！
法不罰眾，一人一腳直接把人踩成爛泥這也是活該！
不過叫陳柔頗感欣慰的事，自家老二似乎十分警惕，這皮小子今年比去年年長了一歲，懂的東西更多了，嘴皮子啥的都利落得很，腦袋瓜也好用。
不是陳柔自賣自夸，村里很多他這么大的，其實都還很懵懂呢。
都到差不多十歲出了才慢慢開竅的。
當然也就是這小子才會去效仿他奶干那種事。
迄今陳柔回想起來，都還有點手癢，想揍人。
作者有話要說： ps：還欠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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