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柔也從蔡麗華這邊聽出來了, 小堂叔韓國剛這是真老早就喜歡這個葉知青了的。
本是早該結婚的年紀了,比韓國斌也就小了三歲而已, 韓國斌是給韓父韓母耽擱了,但他是為了葉知青就一直到現在都還沒結婚。
為了這個沒少叫他娘煩心, 村里頭也都知道他那點子心思。
這一次鬧出這樣的事情, 他就順勢把葉知青娶著了,村里的閑漢就磕叨了。
說這要不是葉知青那只白天鵝是二手貨了, 又哪里輪得到他啊?如今雖然是穿了王濤的二手鞋, 可是到底也是叫他穿著了,也算是得償所愿。
總之就是怎么難聽怎么來就是了。
韓大嫂拎著一籃子蘑菇干過來的時候,就跟陳柔嘀咕開了:“你說國剛叔這大好青年的,也不好吃懶做,長得也端正,想要娶啥姑娘娶不上,他這是想哪門子的不開, 二嬸婆都快被他氣得去跳河了!”
“酸溜一點說, 愛情使人盲目。”陳柔接過蘑菇給她塞了錢,說道。
韓大嫂麻溜收起來,還左右看了看,小聲道:“進屋里給我拿就行,別在這外頭。”
陳柔也就是看沒人才給她的。
韓大嫂收了錢, 繼續道:“啥愛情不愛情,她跟王知青倒是愛情,現在愛情給我看啊!”
跟她說愛情, 笑死個人了,那是戲臺子上唱的玩意,現在講究的可是共同進步的革命情!
翻譯過來更通俗一點說就是,嫁漢嫁漢穿衣吃飯,能讓你肚子別餓著,那就是可以嫁!
“你咋知道她跟王知青有愛情?”陳柔笑了聲,道。
“我咋不知道,王知青會吟詩作對,她就喜歡王知青那樣的,我都撞見不止一回跟王知青倆人在一塊了,我當時估摸著就肯定是遲早要出事的。”韓大嫂道。
看看她猜的果然就沒錯吧?
這就被王知青給搞大肚子了,關鍵是如今孩子已經打掉了,王知青更是矢口否認孩子不是他的了,總之就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凈凈。
如今也沒什么鐵證了,總之他是作風不正,也沒落得什么好名聲,可是沒證據又能如何?
這種事追究起來其實就是個你情我愿,一個巴掌拍不響,葉知青要是不樂意,王知青硬來了他得吃不了兜著走。
“都說他們知青之間彼此都是文化人,也有共同的話語,我看就是蛇鼠一窩還差不多,誰嫁了王知青誰倒霉,一看就是個陳世美,那葉知青也不是啥好貨,兩人爛也就爛一塊去了,不過如今算是賴上國剛叔了。”韓大嫂說道。
“我去麗華嫂子那問過了,聽那意思,差不多是跟定國剛叔了。”陳柔說道。
韓大嫂道:“啥叫跟定啊,要是跟定了還好,臉皮厚一點以后好好做人,大家雖然還會看不上她,但也不會再去中傷她,可你看她那樣,她是安分好好過日子的樣么,國剛叔這輩子我覺得算是完了,也就那樣了。”
陳柔雖然覺得韓大嫂這人嘴巴碎,嘴里說出來的話有時候是真難聽,不是假難聽,可這眼光的確有點毒。
因為陳柔也有這么個感覺。
這個葉知青怕是不會就此收心好好跟韓國剛過日子,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這話,真不是沒根據的。
身為全村人目光焦點的葉倩這會子就在韓二叔公家里,在韓國剛的屋里頭養著。
韓二嬸娘從來都不是什么刻薄的人,但是在這件事上,她一個傳統的婦女同志她是真的接受不了。
“葉知青,我直說了吧,我家是不會留你的,你要怎樣才肯走,你直接說!”韓二嬸娘在門外,隔著門說道。
葉倩咬牙看著門,如今她已經成了這副樣子了,這些人還是一樣不放過她,連一個安身之處都不愿意給她!
“我知道嬸子你不肯認我,不過如今我已經嫁給國剛,等我養好身子,我就好好跟國剛過日子,以后給他洗衣做飯生孩子!”葉倩說道。
“葉知青,你不用跟我說這些話,你是怎么想的我一清二楚,你眼光高,根本看不上國剛,以后也是要回城的,現在才結婚啥都沒發生,孩子也沒有,你還是收拾東西去知青處吧!”韓二嬸娘說道。
去知青處?
如今她去知青處,那是要被口水淹死了,更有甚還會被拉出去打破鞋,而韓家是這村里的大姓,她不在韓家住著,不靠著韓國剛,她還想獨善其身?
“嬸子,我真的不會走了,以后我的根就落在這了,你不要再逼我了好嗎,我如今除了國剛,我真的什么都沒有了。”葉倩哭著說道。
“你就非要我把話說難聽是不是?”韓二嬸娘就不喜歡這樣兩句話說不上就哭哭啼啼仿佛天底下她是最委屈的人,要真委屈,那干啥還要做出這種事?
“嬸子,你到底在嫌棄我什么?”屋里的葉倩哭著說道。
“你竟然還有臉問我這種問題?”韓二嬸娘直接就怒道:“你自己做出什么事你自己不清楚,還要我來告訴你嗎!”
“嬸子是嫌棄我不干凈嗎,可是我聽說了,嬸子你當年嫁給叔的時候,也嫁過一次人!”葉倩道。
韓二嬸娘差點破口大罵:“你可住口,你自己不要臉還當全天下女人都跟你一樣是不是,當年我是嫁過人,但是我那個男人是戰死了,我給他守寡了一年才改嫁,我名聲清清白白,我安分守己,你還敢聽那些閑婆娘的話拿我說事兒!”
當年她結婚的時候,那是很亂的時候,她第一個丈夫結婚后還沒多久,就去當兵了,最后沒能回來。
而她還是給守寡了一年,但是當時她才多少歲,一個孩子都沒有,哪怕她前婆婆,那都是沒說什么,只讓好好挑個人家,別委屈了。
而這個葉知青跟她的情況可以比嗎,她第一個男人要是在,她定然好好過日子,后來那是不可抗拒原因。
可這個女知青,這是好好的名聲不要,自己作成這樣的!
“我知道,我也沒有別的意思,嬸子你就當我是死了男人不行嗎?等我養好了,我一樣能給國剛生兒育女,我還認識字,以后都可以教孩子,嬸子,你別趕我走,你讓我留下吧。”葉倩一邊哭一邊求道。
“你給我搬出我家去,我家留不得你這樣不要臉的女同志,你給我出去!”韓二嬸娘直接怒道,原本是客氣的,可是卻不想這個女知青是不要臉至極。
自己品行不端還沒結婚就叫男人得了手去,還說當她是死了男人,是不要臉到什么程度才能說得出這樣的話來?
這要是真跪下來求她,真誠心誠意懺悔的話,韓二嬸娘反倒不知道該怎么辦,可是竟然如此話頭,那還有啥好說的!
“你走不走?你要是不走,我就上縣城去,我去那邊告發你跟王知青,到時候我看你們倆個會不會被剃陰陽頭游街被砸臭雞蛋!”韓二嬸娘直接說道。
“娘,你說啥呢!”才這么說,韓國剛就進來了,臉色都變了。
“你個混蛋羔子,老娘養你這么多年,你就為了這么個女人要來氣死我?”韓二嬸娘將炮口轉向自己這不爭氣的兒子,怒叱道。
老早就知道這兒子喜歡這個女知青了,她也早叫兒子實際點,可是他就不,年紀不小了,硬是耽擱到現在還不娶媳婦。
說起來原本今年是要娶了的,她都已經在張羅了,年底就把小兒媳婦娶進門然后讓分出去單過。
她也給幫忙帶孩子不會跟她那個大嫂那樣偏心小的。
但是誰知道就發生這樣的事。
這原本是跟她家無關的啊,是兩個知青自己的事,但是她這個混蛋兒子這就攬禍上身。
今兒更是叫她見識了一番這個女知青是什么樣的,她是斷斷不會叫她嫁進來攪家的!
直接就鬧起來了。
這天傍晚,韓二嬸娘還去跳了河!
“跳河?”陳柔在家里聽到消息的時候,都嚇了一跳。
“還好是撈得快,不過到底年紀大了,這會子都躺在床上呢!”蔡麗華嘆氣說道。
韓大嫂也急匆匆趕過來,就看到蔡麗華在這,說道:“我才說二嬸婆給差點氣到去跳河,這就真的去跳了,人撈起來后怎樣了?”
“現在就躺床上。”蔡麗華嘆道。
“那國剛叔呢?”陳柔道。
她也差不多明白,她二嬸婆想要的,就是逼自己兒子表態,只要自己兒子表態了,那事情就簡單多了。
但是韓國剛要是會這么就屈服了,他也不會毅然決然娶了葉倩了。
韓國剛跟葉倩兩個搬出去了。
正好養豬場那邊有個小屋子,修一修是可以住人的,直接搬到那邊住去了。
“這就是分家了?”陳柔說道。
“就是分家了。”蔡麗華點頭道。
分家了也彌補不了韓二嬸娘的創傷,養豬場那邊距離這也有一段距離,但是有啥事情也是瞞不住的。
不過大家伙已經沒空閑再去打聽這個了,因為這一轉眼,夏收已經開始了。
大隊長也召開全村會議發話了,今年這天氣看著不大好,大家必須要爭分奪秒。
陳柔也是去參加了,不過因為兩個孩子的緣故,尤其是老二還得喂奶,她沒法去地里秋收,她就負責曬谷場那邊的工作。
將兩個兒子都帶過去曬谷場那翻曬谷子去了。
航航小朋友都曉得用一根小柴火去驅趕雀鳥了,小家伙在曬谷場這邊還挺歡的。
不過別看是看曬谷場,工作量也是極大的,不僅翻曬糧食,還要時刻注意天氣,要是糧食出了啥問題,頭一個被問責的就是負責晾曬的人。
夏收開始后,韓國斌又開始熬著過了,每天都會賺上幾個工分然后才去上班。
陳柔如今也沒有哭窮了,畢竟韓國斌每個月的工資具體多少村里人不知道 ,但總歸可以猜到一些。
老是哭窮沒意思,有人問起她就說了韓國斌還清了單位買自行車的錢,如今自行車算是自家的了。
就是跟人抱怨這漢子敗家不會過日子,就因為遲到幾回就跟同事借錢買了手表看時間。
沒錯,一直到現在韓國斌有手表的事情,村里都沒人知道呢,跟自行車差不多,手表也是時下的大件,能買得起都不一般。
輕易暴露不得。
他之前來上工趕收要去上班都是問大隊長時間的。
不過哪怕又借錢買手表了,但是大伙也是羨慕得緊啊。
有工資就敢借,借了有工資可以還得上,不怕追債,先有自行車,后有手表,全是大件。
“這往后下去,都得起房子了吧?”跟陳柔一塊在這邊忙的韓三嬸娘說道。
“等國斌把手表的錢還清了,到時候就攢錢起個房子,這哥倆個越來越大了,以后住不開。”陳柔笑說道。
韓三嬸娘就看了看她懷里抱著的小舟舟,夸道:“我真是沒見過他們哥倆個這樣白胖的小孩,都是你們養得好。”
陳柔就笑笑:“還是國斌浪費錢,給他們買了麥乳精回來補營養。”
“我就說肯定補營養了。”韓三嬸娘不意外,孩子吃得好才能白胖,這是不用說的。
沒一會,陳柔就把舟舟小朋友放涼席上了,把他哥喊過來:“陪著弟弟啊,娘去忙一忙,待會就來。”
“好。”航航小朋友已經會說很多簡單的字眼了,跟他娘點頭道。
陳柔就去翻曬谷子了,時不時都會往這邊陰涼處這邊看一眼,航航小朋友盡責盡職守著自己弟弟,拿了玩具在他旁邊玩,真沒有自己去玩。
夏收半個月,陳柔都不曾偷懶懈怠,每天都盯準了天氣,稍有風吹草動就趕緊喊旁邊歇著打盹的老一輩看天氣。
好在老天賞臉,糧食全部趕收上來的第二天,天方才烏沉下去,不到半天時間就嘩嘩下起雨來了。
他們村隊里的糧食全都在大隊長帶領下收上來了,但是隔壁村有磨洋工的就不行了。
等雨停了送過去交公糧,收糧員還不收,直接說曬不干。
但是他們隊里的糧食就如數上繳。
有了隔壁村的對比,陳柔她們這些在曬谷場干活的婦女同志也是得到了夸贊。
對于國斌媳婦以前剛嫁過來的時候,其實大家伙都不看好,都覺得不大踏實,跟眼下的這個葉知青有得一比,動不動就往縣城跑。
不過后來就學好了,還是在那一次韓爺爺去世她撞了頭之后,就想開了,好好跟國斌過日子了。
如今的變化村里老韓家的長輩們都是看在眼里的,尤其一連兩個兒子,誰敢小看了去?
且國斌媳婦也一點不偷懶,重視工分著呢,曬谷場這樣的工作一般人隊上還真不放心交給。
因為要時刻關注天晴不晴,哪朵云藏了雨必須在飄來之前把糧食收起來。
輕松不到哪去的。
這一次就完成得很不錯,谷子也曬得很干。
夏收之后就是趕種玉米等莊稼了,不過陳柔是沒繼續了,她跟她家大白鵝一樣,已經帶著兩個兒子開始避暑了。
如今這天是一天比一天熱,簡直叫人受不了。
韓國斌這天夜里回來的,太熱了,一回家就拎著水去后院草房里洗了個澡,穿著個大褲衩就回來了。
看他兩個兒子都睡了,他就想使壞了。
如今多了兩個警覺的兒子,夫妻倆個做作業就跟做賊似的。
沒辦法啊,因為壓根就不知道他們倆個啥時候會醒來,尤其是航航小朋友。
有一回倆口子才忙活完,就看到他坐著眨巴著無辜的眼睛在看他們倆個了。
還有一回就是忙活到一半,他醒過來說要尿尿。
當哥的這樣,當弟的也不遑多讓,總之就是倆個小魔星。
這會子看他們睡得熟,忙了一個夏收沒近他媳婦身的韓國斌哪里忍得住。
陳柔也有點想念這賊漢子了,倆口子就偷偷摸摸的,做好防護措施后就好生忙活了一場。
事后才摟一塊說說夜話。
“明天放假,媳婦兒,我帶你們一塊進城看電影?”韓國斌心滿意足道。
“那么熱,不去。”陳柔懶洋洋說道。
“好久沒去城里了。”韓國斌道。
陳柔的確好久沒去城里了,生了航航小朋友后去了一回,之后就再沒去過了。
“沒啥要買的,家里啥都有呢。”陳柔道。
別看小土坯房不大,但是柜子里真啥都不缺,這陣子他又帶了一罐子麥乳精回來,上次的還沒喝完他就往家里買了。
“話說這陣子,你咋多往家里拿了那么多錢?”陳柔問道。
“國麗一個同事懷孕生孩子,她又去替班了,她同事托她讓我給買一些東西。”韓國斌道。
“靠譜不?”陳柔道。
“嗯。”韓國斌點頭,他妹那人他也是放心的,一般的同事她都不會幫,除非是她熟悉的,信得過的。
韓國斌也不多抽,看讓帶什么東西,一個單就一兩塊錢的利潤,他妹能分五毛錢左右,如他同事李大元說,比起自己去省城那邊買,叫幫忙帶基本上是很劃算的。
“這些事不用操心,媳婦兒,再來一回唄。”韓國斌休息好了,又說道。
陳柔拍了他一下,不過卻也架不住這糙漢子的柔情。
第二天放假不用上班,既然他媳婦不想進城,韓國斌也就上工賺工分去了。
陳柔給他帶上一個軍用水壺的水,旁的就不管他了。
三伏天開始后,天是真沒法說的,簡直就跟下火似的。
韓國斌回來時候都是汗流浹背的,這漢子還跟馬大發他們一塊去河里游泳泡了大半個小時,舒服透了這才回來的。
晌午休息一會,便又出工去了。
陳柔發現她家這賊漢子如今好像有點看不上村里的工分了。
他沒表現出來,夏收秋收他都特別賣力回來幫著搶收,但陳柔還是這么感覺出來了。
要知道,以前在村里,還沒這份工作的時候,他是一個工分都會賺的。
但是今兒,他甚至都提出來,想帶她娘仨進城里看電影去。
固然是他疼老婆孩子,但是話里也有著一份屬于男人的自信,他出去外邊看得多了視野也開闊了,人氣質上就會發生一些變化。
陳柔表示自己喜歡家里這漢子的這種自信。
宋曉玉這天傍晚下班回來,就拎著兩個雞蛋過來了。
“二嫂,這是我跟娘拿的,給航航跟舟舟吃。”宋曉玉笑說道。
陳柔看了她一眼,道:“三弟妹你有啥事直接說就行。”
雞蛋就省了吧,她家國斌前不久剛又給帶了一籃子回來,不愁雞蛋吃,可不拿人家的讓自己手短。
“二嫂,我就是想問問,省城那邊的,滬市產的那個,還有沒有啊?”宋曉玉就直接問了。
“應該還有的,不過不是給你同事買了嗎?”陳柔看她道。
“這一次不是我同事要,是我娘家大嫂的妹子出嫁,就想買一雙這樣的。”宋曉玉說道。
她過年回娘家的時候,就跟娘家嫂子們吹到這個,今年娘家嫂子姐妹出嫁,大概聽她嫂子也吹過人家結婚時候就穿這些出嫁,就想要了……
陳柔無奈看了她一眼,道:“三弟妹,上次我就跟你說過了,你二哥他不幫人帶貨,你上次自己也說了那是最后一次了。”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二嫂你也聽到我說了,我娘家的妹子,那跟我差不多,都是自家的親戚,自家親戚要出嫁了,想托二哥買雙好看點的鞋不過分吧?”宋曉玉舌燦蓮花道。
“的確都是自家親戚,但是帶貨總歸不大好,而且也貴得很,一雙十二塊錢。”陳柔道。
“我娘家嫂子的妹妹是在單位機關里上班的,一個月工資二十多塊錢呢,哪里用得著幫她心疼錢。”宋曉玉說道。
“這么厲害?”陳柔說道:“那她要不要被套?”
“啥被套?”宋曉玉一愣。
“還不是你二哥那不會過日子的。”陳柔沒好氣:“我柜子里放著一副被套,他說是省城那邊老繡娘繡的,看著好看,就買回來了,打算等他欠同事手表的錢還清了,到時候攢錢起新房子了,就用這個被套,不過我看就是瞎矯情,你看看要不要,要的話可以拿走。”
“啥樣的啊?”宋曉玉有些興趣,道。
陳柔就進去拿出來了,繡的是花開并蒂,非常的好看,那針線手工也是沒得挑。
宋曉玉一看眼睛就移不開了,拿在手里摸著,說道:“這可是真好看啊。”
“人家老繡娘繡的,手藝沒得挑。”陳柔說道。
“這怕是不便宜吧?”宋曉玉說道。
“國斌說他花了十七塊錢買的,回來后我跟他吵了一架,想讓他拿去退了,他還說那老繡娘不給退,咱鄉下地方的,哪里用得著這個。”陳柔說道。
“十七塊錢的確是不便宜了。”宋曉玉咂舌道。
“是貴,不過若是不要我就自己留著吧,雖然貴是貴,但的確怪好看的,就適合剛結婚的新人,寓意也好,花開并蒂。”陳柔說道,這被套簡單大氣,不奢華,新人是可以用的,說到這里,她又壓低了聲音:“也就是如今的風氣,要不然人家直接用大紅綢給繡龍鳳。”
“還會繡龍鳳?”宋曉玉驚訝道。
“那老繡娘手藝賊好,聽說繡過。”陳柔道:“這個要不要?不要的話我就收起來了,至于小皮鞋的事,等你二哥待會下工回來我跟他說。”
“我明天過去再問問,二嫂你先收好。”宋曉玉就說道,然后把十二塊錢拿給她。
陳柔收了錢,至于雞蛋就讓她自己拿回去了。
宋曉玉也沒多退讓,帶上雞蛋就回家了。
韓國斌回家里就去挑水了,把家里水缸填滿又出去挑水回家洗澡。
家里的木桶就放在后頭茅草屋里呢,陳柔讓大兒子二兒子倆個自己坐涼席里啃黃瓜玩,她就過來給她家國斌搓背了。
順帶給說了這事。
韓國斌笑道:“媳婦兒,我記得那被套也就八塊錢吧?”
“也就?”陳柔往他腰上掐了一下:“一斤雞蛋才幾毛錢,那被套就值二十斤雞蛋了!”
除了價錢被她給拔高了,其他一樣都沒說假,的確是人家老繡娘的作品。
而且那手藝陳柔也看得清楚,沒得說。
十七塊錢陳柔知道貴,但人家那不是機關單位里邊的女干事么,一個月工資就二十多塊錢,結婚這輩子就這么一回,這會子不宰啥時候宰?
韓國斌笑笑,道:“那以后咱們起新房子,那也得新做才行。”
“到時候再去找那個大娘吧,人在還怕沒東西么。”陳柔道。
韓國斌就不說啥了,道:“媳婦兒,這地兒你也給我打點肥皂洗洗。”
“自己洗去。”陳柔啐了這越來越沒皮沒臉的賊漢子一口,正事說完就不管他了,自己過來看倆個兒子。
休假的日子是很快的,韓國斌第二天又繼續上班去了。
宋曉玉那邊過來把被套帶過去看了,她嫂子就覺得這也是太貴了,料子的確是好料子沒錯,繡的成品也的確好看不假,可是十七塊錢可是貴極了。
“你那個二嫂不會從中賺不少吧?”她嫂子就狐疑道。
“嫂子你這說的叫啥話?我同事的鞋子都一分錢不賺,人家托著買十五,我二伯哥的十二,明晃晃擺在那的,這不說,再說咱家的鍋當時換工業劵上下辦置下來花了二十六吧?還算是便宜的,娘都在說隔壁老孫家那鍋花了二十七,我全村的鍋都托二伯哥他買,就二十五!”宋曉玉說道。
“可是這也太貴了!”她嫂子都知道這些,但還是道。
“我二嫂說要不要就給她拿回去,沒逼著嫂子你妹硬要啊。”宋曉玉擺手道:“我也就是拿過來給你看看,不要給她拿回去就行。”
她嫂子就道:“先放著,我明天讓我妹過來自己瞅瞅,要結婚的是她,看她自己意思。”
她那個妹妹就喜歡這些東西,她估摸著肯定是會買下來的。
果然不出所料,她妹過來一看就喜歡上了,十七塊錢直接就那么掏了,一起帶回去的,還有一雙她同樣滿意得不行的滬市小皮鞋!
宋曉玉幫著娘家嫂子辦成這事也挺有面子,二十九塊錢拿過來給陳柔的時候,她也不急著回去,聊了一會天才回的。
陳柔心情也不錯,十一塊錢進賬,不怪她老舅當倒爺當那么舒心呢。
等風氣好點了,她也是可以考慮一下的。
在陳柔帶著倆兒子還有家里大白鵝避暑的時候,村里頭又傳開了,還是前頭故事的主角。
跟韓國剛搬到養豬場那邊去的葉倩葉知青懷孕了。
這還是因為韓國剛帶著葉倩回老屋去,被韓二嬸娘給推出來差點推倒了,韓國剛這才趕緊過去扶著,并且說他娘,說他媳婦現在懷孕了!
韓二嬸娘可一點高興都沒有,臉一垮讓他們倆人滾,懷孕了她也不管,有啥事別來找她!
她連跳河都沒法讓這個兒子改變心意,那是扭不過來了的。
心里頭不用多說還是惦記自己兒子的,可是這個葉知青肚子的孫子,她家怕是要不起啊!
前頭沒孩子的時候,她還想著要是回城了還可以干脆利落斷了然后緊著張羅再娶一個,如今有孩子了,那往后咋辦?
韓二嬸娘光是想想都替這兒子覺得暗無天日,偏他還在那傻樂!
蔡麗華過來家里送豆腐的時候,陳柔聽她說了的,也是搖搖頭,說道:“如今孩子都有了,也只能這么過下去,以后啥情況再看了。”
陳柔是替韓國剛這個堂叔覺得可惜了的,以后知青是肯定要回城的,而且估摸著還要不了幾年了。
她從和平年代穿過來的時候繼承了記憶,那個姑娘雖然是九零后,不過也知道一些常識。
好像未來還有個恢復高考,以及改革開放?
應該是后幾年,距離眼下可沒多久了。
陳柔覺得要是有那樣的機會,這葉知青是絕對不會錯過這種回城機會的。
至于男人跟孩子,這位葉知青可不見得多在乎。
但是過日子么,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管不了別人家的事的。
她把自己兩個兒子照顧好就行了。
航航小朋友如今已經很喜歡往外頭跑了,跟著那些大孩子蹦跶了,跟他們接觸得多,說話越來越溜了。
就是小子也不出意外開始往泥猴子發展了,不過陳柔沒多管,給他吃飽喝足,剩下的放養著來就行。
別看她來回橫跨了三世,但不管是嫁人還是生娃養娃,其實這都是她頭一遭。
不過末世里小孩就不會嬌養,她覺得這個準則放在哪里都適合,糙養長大皮實,就不管他了。
不過對于五個月大的二兒子,陳柔還是滿懷慈母心腸的。
給煮了點小米糊糊,就端出來喂給他了。
不多,也就這么一小碗,喂給他一點,讓小二適應適應,剩下的留著給他大哥吃。
那皮猴子從外邊玩完回來了肚子就餓,通常都會找吃的。
“嫂子。”外頭傳來一道喚聲。
喂小二吃小米糊的陳柔一看,眉頭微微一皺,道:“有事嗎?”
來者是葉倩葉知青,算起來算是她的堂妯娌,不過她二嬸婆都不認這個兒媳婦的,陳柔自然是站她二嬸婆一邊的。
今年因為要帶二兒子,倒是很少跟她見到,不過見到的時候也沒怎么打過招呼,倒是沒想到她上門來。
“村里人都說嫂子會養孩子,都養得白白胖胖。”葉倩看了坐草席上的舟舟一眼,笑說道。
陳柔并不想跟她來往,所以也沒說啥。
葉倩抿抿嘴,道:“嫂子也用另樣的眼光看我?”
陳柔真不想用另樣的眼光看她,她跟王知青的這件事兩人都有錯,但這兩人跟她都沒關系。
可是葉倩不該仗著韓國剛喜歡她就這么欺負老實人。
而且陳柔還聽堂妯娌蔡麗華說過,說葉知青不知道聽說誰的,竟然把當年二嬸婆是寡婦改嫁給二叔公的事拿出來說,還讓二嬸婆把她當寡婦一樣嫁進來不行嗎?
陳柔就問蔡麗華怎么知道的?村里沒聽說啊。
蔡麗華說她在屋外聽到的,那天她過去但是還沒進門,就聽到吵起來了,就站外頭了,聽了個全。
所以這叫什么話?
二嬸婆當年那是什么原因改嫁,村里頭誰敢站出來說半句不是?那是情理之中的。
可她跟王知青攪和在一起,在時下這大環境下不用人多說了吧?
她不認錯不懺悔,竟然還想讓她婆婆把她當改嫁的寡婦就行,如此不是不貞之身也就沒關系了嗎。
這是什么思想覺悟?
所以要陳柔怎么看她?
“我跟王知青的事情,我其實是被這個人渣給騙了的,他說過會娶我的,但是誰知道他事后不認賬,我跟他只有過一次,可是沒想到那么巧就懷上了。”葉倩自發坐下來,就紅著眼眶,輕聲說道。
陳柔:“……”我跟你很熟嗎你來跟我說這些。
而且這種事還分什么一次兩次的么?
不管是一次還是兩次或者是多次,發生了就是發生了。
“嫂子,我知道這件事是我不對,但是如今我連國剛的孩子都有了,肯定是落根在村里的,以后大家也都是親戚,嫂子你也要這么看我?”葉倩說道。
“我沒怎么看你,葉知青,在今天之前,咱倆以前都沒說過話。”陳柔實話實說道。
真的是,來她家干啥這是,又不熟,而且也不想熟。
“我就是看著嫂子你,覺得嫂子你人好,親切,如今我在村里頭也沒啥熟人,我聽說綿綿嫁的還是軍人還是嫂子你表哥?我家跟蘇家在省城那邊就是鄰居呢!”葉倩說道。
陳柔可有可無點點頭。
“綿綿的婚事,我聽說還是嫂子你給她介紹的?這可是好得很,如今去隨軍了,都不用再跟我們這樣下地勞作賺工分了,有自家男人養著。”葉倩說道。
陳柔說道:“日子都是自己過出來的,自己也是要努力才行。”
除了這一句,旁的她就沒再多說了。
葉倩坐了一會,然后才回去的,陳柔也沒管她。
給小二喂得差不多了,就打發他自己玩去了。
至于葉倩,一路上在村里人那異樣的目光中回到養豬場這邊,沒一會韓國剛就下工回來了。
“國剛,你說國斌嫂子是不是看不起我啊?”葉倩微紅著眼眶說道。
韓國剛一愣:“你過去找二嫂了?”他跟著韓國林喊,就喊二嫂。
“去坐了一趟,但是她壓根不搭理我。”葉倩道。
“你去找二嫂干啥?”韓國剛不由道。
葉倩紅著眼眶看他:“我不就是想著,如今國斌哥在縣城運輸隊,平日里沒少幫村里人弄票劵回來,村里的化肥也是他弄回來的,在村里如今說得上話,要是嫂子體諒我,那村里不就能不那么看我了嗎?”
她容易嗎她?
都在罵她用異樣眼光看她,可是她被王濤哄了去,她也是受害人啊。
雖然不是如她說的只被他得手一次,第一次之后往后那半個月也是沒少偷偷摸摸躲著進村外的小竹林。
可是她如今孩子也都打掉了,也跟王濤一刀兩斷了,怎么就不能給她一次新的機會呢?
她甚至都沒有嫌棄韓國剛是鄉下漢子,而且還不愛洗澡,也就是跟她在一塊后被她催著去洗,要不然一年到底也洗不了幾次澡!
這樣的男人她都樂意嫁給他了,還想要她怎樣啊?
她難道就想被王濤得手嗎,那不是沒辦法么,王濤原本喜歡的是蘇綿綿,就是蘇綿綿從來不接茬而已。
不過說到蘇綿綿,葉倩更覺得陳柔就是看不起她了,要不然怎么給蘇綿綿介紹那么好的而不給她介紹?
從小到大,蘇綿綿就比她過得好,受家里疼,蘇綿綿原本是不用下鄉的,是她弟下鄉的,只是她弟身體不好,所以她就替她弟下鄉。
下鄉后她爹娘幾個月才會給她寄一次東西,但是蘇父蘇母卻每個月都會給蘇綿綿寄一次。
嘴上沒說心里別說多嫉妒了。
不少有找茬的時候,不過就是蘇綿綿從來不跟她爭而已。
但是誰知道蘇綿綿運氣這么好,下鄉了,竟然還能嫁個兵哥,聽說還是個團長職位的,而且她也看過人了,長得又高又大,看蘇綿綿的時候,眼里根本就再看不到第二個人了。
過年的時候,蘇綿綿還拿了喜糖過來知青處分,從眉眼間就可以看得出來,婚后是幸福的。
但是這婚事是陳柔給牽線的,為什么陳柔就不給她牽,偏偏給蘇綿綿牽,蘇綿綿可是一身矯情勁,打小就嬌氣得很。
哪里有她八面玲瓏長袖善舞?
可是就沒給她介紹,倒是把蘇綿綿當個寶,還讓從她家里出嫁!
今天過去也是,她說口都干了,也不說給倒一碗水,而且也不怎么搭腔!
韓國剛可不知道她想了這么多,說道:“二嫂跟我大嫂走得近,也跟娘走得親,你要沒事就別過去了。”
他也可以理解自己媳婦想的,不過如今這樣了,好好把日子過下去就行了。
等孩子生了,他爹娘那邊就會認了。
葉倩說道:“怎么能不過去,我還想讓國斌哥幫忙去找隊長,給我弄個回城的介紹信呢。”
“啥?”韓國剛不由看她。
“我如今嫁給你了,連孩子都有了,但是家里那邊還不知道,我總得回去跟我爸媽說聲吧?”葉倩抿嘴看他道:“蘇綿綿嫁給她男人的時候,她男人還在結婚前帶她回家去經過父母答應呢!”
韓國剛道:“等以后再說吧,而且你要回家找國斌干啥,信又不是國斌開。”
葉倩道:“那你能去大隊長哪里申請到啊?”
“以后再說。”韓國剛還是這句話。
葉倩沒說什么,也就讓他準備晚飯了,食不知味吃了午飯,便也睡覺了。
韓國剛干了一天農活了,回來還得做飯啥的,他很累了,躺下沒多久就睡著了。
看著身邊這不解風情,連個安慰話都不會說的鄉下漢,葉倩只感覺自己心里一片悲涼。
她這輩子,難道就只能跟這么一個男人過了嗎?
這輩子她都比不過蘇綿綿了嗎?
而此時在營地里的蘇綿綿可不知道昔日的小伙伴這么惦記她,這會子她也很煩呢。
“天這么熱,你打地鋪去,別來跟我躺一塊。”蘇綿綿挺著個大肚子,沒好氣說道。
天一熱,人火氣就比較大,尤其她還是挺著個這么大的肚子,已經快七個月了,是個蜜月寶寶。
顧承耀很無奈,綿軟軟的小媳婦兒自從入夏開始就不大好哄了,動不動就能跟他炸毛,但他還能如何,只能哄著了。
叫他哄了好一會,蘇綿綿這才滿意,然后道:“我如今肚子大了,人是不是變丑了?”
“哪里變丑,我看著越發成熟嫵媚了,把我迷得不要不要的。”顧承耀耐心哄著比自己小了好幾歲的小嬌妻。
“那你今天回家怎么沒親我?以往你每天回來都會親我!”蘇綿綿說道。
“那我補回來。”顧承耀道。
蘇綿綿捂住自己嘴,道:“你以為想親就有得親嗎?”
顧承耀拿開她的手,然后就把她給吻得喘不過來氣為止,她就安分了,有氣沒力輕錘了他一下,道:“你別以為我沒聽說,你今天跟文工團那叫李紫的說了好一會話!”
顧承耀就說今天火氣怎么這么大呢,敢情癥狀在這,道:“我跟她啥事都沒有。”
“我可聽說了,她以前就喜歡你,喜歡你好多年了!”蘇綿綿道。
“我跟她就是戰友之情。”顧承耀道:“我就稀罕你。”
蘇綿綿心里受用,嘴上道:“那你以后注意跟她保持距離。”
“我跟她隔著兩米說話的。”顧承耀說道。
“算你識相。”蘇綿綿眼里浮現笑意,她幾乎都可以想象出來李紫的表情了。
自己男人要是真對這個叫李紫的女兵有啥意思,那也是輪不到她了,而且他是啥人,結婚時間不短但她卻摸清了,今晚上故意給他敲警鐘的而已。
“滿意了?”顧承耀好笑道。
“摟著我睡覺。”蘇綿綿哼哼道。
顧承耀也就小心摟著自己這年輕的小嬌妻睡覺了。
也就是葉倩沒看到這副場面,若不然怕是得被氣得肚子疼不可,要她來說,那肯定是要罵上一句:從小到大還是這一副矯情勁!
婚姻么,可不就是那么回事,各家都有各家的過法,沒統一標準,怎么舒服怎么來就行。
七八月是真的熱,期間雖然下了兩場不小的雨,不過也壓不下那一份炎熱。
好在最熱也就那么一個月出頭,過去了就好多了。
八月底沒多久,家里的大白鵝就開始下蛋了。
還是航航小朋友看到的,就進去拿了:“娘,鵝蛋!”
“拿進去屋里放雞蛋甕里,明天早上給你們炒鵝蛋吃。”陳柔說道。
“好吃?”航航小朋友看他娘。
“自然好吃了,明早上吃了你就知道了。”陳柔道。
航航小朋友就拿進屋里放著了,家里放雞蛋的竹甕子他是知道的,就放里邊了,還學著他娘的樣子,蹲在那數雞蛋。
數沒數出來不知道,總歸是一臉滿足站起來了。
陳柔燒了水,看時候差不多了就給他們哥倆個各洗了個澡,然后才打發上炕的。
衣服她順手給洗了就掛籬笆上晾著了。
天天都給這倆洗澡,以至于周珍她們都說她有那個功夫,她們一周能給洗一個澡都算是不錯的了。
等大一點了,都是自己下河去洗的。
夜里韓國斌就回來了,還給帶了一大盒子的套套回來。
陳柔一看數量可是不少,問道:“咋有這么多?”
“我說我同事多,一塊托我過來拿,醫生就給我拿了。”韓國斌微微得意道。
陳柔白了他一眼,這個有啥好得意的。
“媳婦兒,來試試省城的跟縣城的是不是有啥不一樣。”韓國斌道。
陳柔不想跟這賊漢子說話了,試什么試,沒啥不一樣的,讓他趕緊睡覺,但是韓國斌興致挺高,最后她也就半推半就了。
第二天起來陳柔發現如今夫妻生活好像有點過于頻繁了。
她打算從今天開始讓他養精蓄銳去,還有一個月可就要忙活秋收了。
說是一個月,但感覺眼睛那么一眨,然后秋收的號角就響起來了。
夏收的時候二兒子舟舟還脫不開手,但是這會子可是一點問題都沒有了,陳柔一大早就把哥倆個全送他們姥姥家里來了。
給拿了米糊糊還有雞蛋,還有半罐子喝剩下的麥乳精,就寄養在她娘家了,他二嫂今年懷孕了,這會子肚子不小了,就在家里忙活,陳母頂替著下地賺工分去。
不過對于兩個外甥陳二嫂當妗子的也沒虧待。
陳三哥下工回來后就把哥倆個送過來了。
陳柔也已經在做飯,哥倆個看到他們娘,那叫一個激動。
陳三哥就笑了:“這還是認窩啊。”
“三哥你吃沒?”陳柔問道。
“家里剛在做飯,娘就叫我先給你送回來。”陳三哥說道。
“那我不留三哥你了,你快回去吃飯吧。”陳柔給他塞了個番茄,說道。
陳三哥放下兩個外甥也就先回去了,吃了個番茄墊墊肚子。
陳柔就迅速做了晚飯,把兩個兒子洗干凈后才喂飯,喂飽了才吃自己的,然后問他們今天在姥爺家里干啥了?
航航就說挖蚯蚓喂雞,至于舟舟,那不知道在玩啥,不過應該感覺還算不錯。
母子三個睡得比較早,吃飽洗干凈,家務活干了,就上炕睡覺了。
哥倆個是玩累了,陳柔則是忙累了,都睡得很早。
半夜韓國斌回來,一覺睡到四點就抹黑起床跟著村里人出門了。
這就是秋收,都是抹黑出門的,等女人過去的時候,他們已經收了很多糧食了。
陳柔又早早起來做飯,把大兒子喊起來喂了早飯,小兒子還在睡,由著他了,大兒子吃完就將他們哥倆個送回娘家,交代了她二嫂小二還沒吃飯,這才回家。
給韓國斌撈了個干飯,上頭壓著鵝蛋炒青瓜,還有幾個小番茄,以及她中午要吃的餅子,軍用水壺也灌滿溫水,這就出門了。
這時候其實也還很早,才剛剛六點而已。
陳柔就迫不及待過來了。
韓國斌看到自己媳婦來了,也就過來吃早飯,先大大灌了一口溫水,然后才開始吃飯。
“吃完擱在這里就行。”陳柔說了一句,就緊著也下地開始干活了。
倆口子一年到底真正說忙,也就忙這一個夏收跟秋收,其他時候還是很清閑的,所以這時候無論如何都是要拼的。
累大家都累,也不是只有他們夫妻倆,而且這秋收要是不參加,就算她家國斌給村里爭取了許多福利,人家也不會服分她一家四口的人頭糧。
如今他們倆口子這拼勁拿出來了,就算有些人還是會有意見,那也是只能往自己肚子里憋。
一個秋收下來,陳柔原本有些圓的下巴又尖回去了,她今年因為被小二拌著沒怎么賺工分,吃得也不錯,整個人下巴真有點圓起來的跡象。
不過還沒徹底圓起來呢,這就又下去了,她估摸著這個秋收自己得瘦個三四斤。
韓國斌也瘦了,因為作息不規律,人顯然是累著了,秋收結束后這天晚上下班回來,陳柔給他洗了個臉,就讓他緊著睡下了。
陳柔自己累是累,但不至于會睡眠不足,晚上睡得早,早上也沒那么早起。
韓國斌到底是年輕,好好養了三四天,人就恢復差不多了。
交糧啥的都用不上他,之后冬小麥的耕種也不用他,算是輕松了。
一轉眼就到分糧了,分糧這天算是村里最喜慶跟熱鬧的日子了。
陳柔跟周珍還有蔡麗華她們一塊,大家都被這秋收給扒了一層皮,但是彼此臉上都帶著笑。
韓大嫂看到她們都在,就過來了,還主動開口:“待會讓你大哥先給你運回去。”
陳柔說道:“那我可不跟大嫂你客氣了。”
韓大嫂沒在意,眼尖的她跟蔡麗華使了眼色,抬了抬下巴,示意蔡麗華朝那邊看過去。
蔡麗華就順著看過去,陳柔跟周珍也跟著一塊,是韓國剛帶著葉倩過來分糧了。
韓大嫂十分看不慣葉倩:“我就想不明白了,王知青都曉得能不露臉就不露臉了,怎么她是哪里熱鬧往哪里湊,就生怕人家沒扒了她的皮是不是?而且這一個秋收,她就去了三天!”
“是沒怎么看到。”周珍說道。
“聽說是肚子不大舒服。”蔡麗華道,她也是看到葉倩沒去上工,所以才私底下找韓國剛這個小叔子問的,她小叔子就那么說了。
“啥不舒服,我看就是懶!”韓大嫂沒好氣道:“秋收工分如今提這么高了,她竟然都不賺,這是真打定主意吃國剛叔么?”
她干活沒陳柔那么利索,陳柔這個妯娌如今可是厲害了,每天都能拿婦女同志的滿工分七個!
她能拿六個吧,比她少一個,但也算是服氣,畢竟她跟她一塊摘棉花,她就被她遠遠拋在后頭,速度干不過她,也摘得不如她干凈。
掰玉米的時候也是,她是卯足了勁要跟老二家的一分高低,但別看老二家的看著嬌氣,這干起活來她這個老手竟然比不上她麻利。
她估摸著自己跟老二家的要是打起來,她或許都不會是老二家的對手,看著柔弱,可手勁老大了!
不過要是老三家的跟她打架,那老三家的那個得被她摁在地上一頓摩擦!
這些暫且不說,韓大嫂就看不慣葉倩啊。
覺得韓國剛這個堂叔真是倒霉催的,要不然咋那么多姑娘沒看上,偏偏就看上這么一個?
要知道知青處那邊可還有旁的女知青呢,其他的女知青可也不差啊!
陳柔說道:“國剛叔自己樂意就行,咱們就不用管那么多了。”
“我還沒問你,我聽說她好像去你那坐過?”韓大嫂道。
“去過一次。”陳柔道。
韓大嫂立馬道:“你咋讓她去坐,那樣的見了直接拿掃帚趕走,這要是換了我,我能罵得她哭著回去!”
“我也不知道她咋會過來,不過就是坐坐,之后就沒來了。”陳柔道,估摸著也是看出來她不想深交的意思了。
幾人聊著天,那邊葉倩也沒有過來,跟韓國剛在一塊呢,對于四面八方那眼神,她好像不在意一樣。
韓二嬸娘那臉色就不用說了,全程一句話不說,分了糧食就喊上自家老頭,然后用家里板車運著就走了!
陳柔分得快,韓大哥就先給送回來,等他折返回來的時候,才剛剛輪上韓大嫂。
韓大嫂可是會扯皮的,先是問了韓國林這個小叔子有沒有算錯,然后在盯準了稱,哪怕是少她半兩那都是不行的!
分糧之后,隊上就又分錢了,陳柔今年也沒能分多少。
倒是韓大嫂,打從今年開始,她大兒子鐵蛋去打豬草了,而且秋收時候,鐵蛋還帶著他弟驢蛋一塊撿麥穗啥的,撿了許多,兄弟倆加一塊有兩個工分拿!
加上她自己今年也咬牙拼了。
所以今年韓大嫂分了差不多有四十塊錢,那心情簡直美得能飛起來。
而且她還在秋雨之后繼續進山去挖蘑菇。
這天送了蘑菇干過來后,陳柔給了錢就笑說道:“大嫂明年是不是該起個磚瓦房了啊。”
“磚瓦房哪里有那么好起,咱哪里有命住那種好屋子哦?”韓大嫂笑得很開心,說道。
話是這么說,可是韓大嫂真已經在籌劃了啊,要是能起個磚瓦房,那可是倍有面子的事嗎,住著也寬敞!
妯娌倆個說著話,宋曉玉踩著小皮鞋,騎著自行車過來了。
一個秋收過去,包括陳柔這個膚質好的在內,全都是顯得有些粗糙,韓大嫂這個更不用說,她比陳柔還不講究。
陳柔每天都還用淘米水洗一下臉養一養呢。
不過就算這樣也是避免不了受損,紅呼呼的。
宋曉玉就舒服了,清清爽爽,每天都帶兒子去寄放在娘家給她娘幫著帶,她公婆都得下地秋收,她就不用了,得上班呢。
所以韓大嫂看到她一下就笑不出來了,說道:“三弟妹,今年糧食下來還沒過夜,我可就給送了三十斤過去給爹娘了,你也多吃點啊!”
宋曉玉道:“我可沒吃大嫂你的,每個月我都給娘三塊錢伙食費呢,算是國林的糧食,我們都還養著爹娘呢!”
“這話你可就別說了,鐵蛋驢蛋哥倆個過去老屋討水喝,回回過去回回能看到他們爺奶給弟弟喂雞蛋羹吃,真當我啥都不知道呢?”韓大嫂道。
陳柔眼看著她們倆個就要吵起來了,道:“大嫂你先回去吧,得了空我再過去找你。”
韓大嫂也不想看到宋曉玉,就先回去了。
“一身毛病,誰慣得她!”宋曉玉也一樣不想看到她,至今她都忘不了三塊錢伙食費就是被她給氣得不得不給的。
“三弟妹,今兒過來有事嗎?”陳柔也就問道。
“二嫂,你可得幫幫我,這陣子秋收結束,結婚的特別多,縣城那邊的百雀羚全被搶光了,連蛤蜊油都沒有,我兩個同事要買都斷貨了。”宋曉玉說道。
陳柔淡定拒絕:“不買,你二哥又不是帶貨郎,讓她們過一陣自己再上縣城買去。”
“我嫂子妹妹的同事,她看了我嫂子妹妹的那一副被套,喜歡得緊,她剛結婚沒多久,托了話過來,說也想要一副那樣的被套,不知道能不能給帶?”宋曉玉緊著道。
陳柔皺皺眉道:“那死貴的被套竟然還有人要?這些有工作的女同志也太不會顧家了吧?”
“這有啥,人家一個月工資那么多,難道還不許花一筆錢買一套自己喜歡的被套啊。”宋曉玉說道。
陳柔心說九塊錢要進賬了,面上為難道:“我怕你二哥懶得去問了。”
“百雀羚可以算,但是這被套可得讓二哥再買一副回來,機關單位里上班的,以后有啥事情,也算是個熟人呢。”宋曉玉忙道。
“我問問你二哥吧,怎么著也得給你走個人情。”陳柔看了她一眼,道。
宋曉玉笑道:“二嫂你好好跟二哥說!”
作者有話要說: ps:么么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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