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時(shí)候，曉月還是不聲不響地在院子里洗衣服，眾人也不去打擾她，知道她在想心思。
    小刀準(zhǔn)備去奈何門，拜訪一下這位表姨媽，尋思著，要不要帶上王碧波一塊兒去，順道拜一下表姑。薛北凡準(zhǔn)備好了船，蹲在船頭想心思。
    眾人到了跟前，小刀上船，踩著甲板就皺眉頭，“又要坐船了，討厭的！”
    薛北凡讓船家開船，邊看船尾。只見曉月站在那里，沈星海和重華在她身邊，似乎也是談笑風(fēng)生。
    王碧波皺著眉頭，“他倆是不是情敵？”
    薛北凡摸著下巴，“嘖，難說啊，畢竟十幾年兄弟了，為個(gè)姑娘翻臉不劃算！”
    王碧波看看他，“那如果咱倆是十幾年兄弟，你會不會把小刀讓給我？”
    薛北凡嘴角抽了抽，“你做夢。”
    王碧波撇嘴，“樓曉月如果從小賣身給沈星海，沈星海這些年也算對她不錯(cuò)，一張賣身契還給她，總覺得不是兩不相欠的感覺。”
    “這倒不是這么說。”薛北凡輕輕搖了搖頭，“樓曉月這些年為沈星海出生入死，多次性命相救，若不是她那么拼，重華那死性子也不會被她迷得顛三倒四的。而沈星海么，要怎么說呢，對曉月也不算苛刻，不過的確不懂得憐香惜玉。沒轍啊，等他懂得女人好的時(shí)候，曉月已經(jīng)長成如花似玉了，偏偏多年擋在面具后面，沈星海都沒發(fā)現(xiàn)。”
    王碧波皺眉，“也就是說，如果曉月沒有魏家失蹤女兒的身份，沈星海也不會對她那么好，是不是？”
    “他本來是跟柳如月成親的，都定親了。”薛北凡抱著胳膊一笑，“柳如月家族在朝中地位自然不如魏家高，魏家是有兵權(quán)的，且比起柳如月，曉月的確是可愛太多了。”
    王碧波笑了笑，“唉，那樓曉月當(dāng)然要挑重華不挑沈星海了！趕緊離他遠(yuǎn)遠(yuǎn)的才好。“
    “為什么這么說？”薛北凡看他。
    “有些女人很傻很不切合實(shí)際的！”王碧波搖頭，“肯為了前途挑女人的男人在一定的時(shí)候也會為了前途犧牲女人的！”
    薛北凡一挑眉，“精辟！”
    王碧波得意，就感覺后頭有人戳了戳他倆。
    兩人同時(shí)回頭，只見小刀笑瞇瞇，“兩位情敵看來挺聊得來！”
    王碧波和薛北凡都一愣，咳嗽一聲，看別處，保持距離。
    小刀搖著頭就聽船頭郝金風(fēng)喊了一嗓子，“到奈何門了！”
    小刀回頭，驚了一跳……奈何門好大一扇門。就見在寬闊的水路上邊高高架起了一座山門。巍峨的門廊上邊廢棄的屋檐牌匾，上書幾個(gè)大字——奈何門里無奈何。
    小刀自言自語念完了這幾個(gè)字，船已經(jīng)駛過了山門，沿著水路，駛進(jìn)了兩岸都是蘆葦蕩的小河道。
    前方不遠(yuǎn)處，飄飄渺渺水汽氤氳之中，有一座漂亮的飛檐八角樓。小樓就建造在水上，周遭一大片院落，里頭似乎奇花異草不少，打老遠(yuǎn)就聞到一股異香撲鼻。
    船行到門口，就聽到有個(gè)蒼老的嗓音傳出來，“那些不要命的鼠輩，敢進(jìn)我的奈何門，不怕死的，就上我屋前的奈何橋，直接送你們?nèi)ヒ婇愅酰　?br/>     小刀一縮脖，心說這老太好像脾氣不好。
    王碧波一拱手，“表姑，碧波山莊王碧波求見。”
    “王碧波……”
    眾人這次聽到了聲音的來源，同時(shí)循聲望去，就見在八角小樓的樓頂上，站著一個(gè)長發(fā)披肩的黑衣女子。小刀仔細(xì)瞧了瞧，年歲倒是也不大，四十出頭吧？不過真的不怎么好看。
    “閣下就是奈何婆婆王如夢？”薛北凡拱了拱手。
    王如夢瞇著眼睛打量眾人，最后……視線突然落在了顏小刀身上，隨后驚愕之情顯現(xiàn)，“好啊，顏如玉！你竟然敢來找我！”
    小刀趕緊躲到薛北凡身后，“我不是顏如玉，表姨媽，我是顏小刀，顏如玉是我娘。”
    王如夢一驚，“女兒，她竟然有女兒！害我孤獨(dú)終老，她卻自己跑去生了個(gè)女兒！”
    郝金風(fēng)傻不啦唧一拍腦袋，“還有個(gè)兒子呢！”
    “氣……氣煞我！”王如夢忽然縱身一躍，大鵬展翅一般朝著小船的方向飛過來，“把顏如玉的女兒給我，我要掐死這只小兔子！”
    小刀大驚，不是吧！
    薛北凡伸手一把攔住小刀，阻擋王如夢。
    王如夢幾招下來無法近身，上下審視薛北凡，又看看顏小刀，跺著腳一指她，“你個(gè)死丫頭，臉皮子和你娘一樣，讓我給你扯下來！”
    小刀一捂臉，緊張，“你不要那么沖動！有話好好說，我們?nèi)硕啵　?br/>     “呵！”王如夢冷笑了一聲，“人多？有我的魚多么！”說話間，就見王如夢打了一聲口哨，四周的水面瞬間翻滾了起來，眾人往船邊一看，都驚得倒抽了一口冷氣，只見滿池子的豬婆龍正撲騰著游過來，小船左搖右晃，像是馬上要傾覆了。
    “哈哈哈！”王如夢再次一躍上了船，一腳踩碎了船頭，船就開始慢慢下沉。王碧波一腳踹飛一只爬上來的豬婆龍，“都到岸上去，船要沉了！”
    王如夢伸手來抓顏小刀。
    薛北凡一把擋開她手，卻被小刀推了一把，“你管我干嘛呀，去救我大哥，他不會輕功！”
    薛北凡這才想起來，郝金風(fēng)是個(gè)秤砣。
    小刀縱身一躍，上了一旁蘆葦蕩，落在幾簇蘆葦花上頭站穩(wěn)，雙手一叉腰，指著船上兇神惡煞的王如夢，“我娘說了，你小肚雞腸，沒她漂亮武功也沒她好，輕功更是差一截，本姑娘才不怕你，有本事你追我來！”說完，趕緊逃走。
    王如夢氣得臉都白了，磨著牙，“不愧是那刁貨生出來的，等我抓到剝了你的皮！”
    她這一被引開，船也沒沉得那么快了，船上眾人抽空一躍離開了小船，上了奈何門的宅邸。雙腳落到實(shí)處，薛北凡和王碧波就一起救小刀去了。曉月也要追去，被重華抓住，“唉，有北凡和王碧波呢，誰也傷不到小刀。”
    話音落處，郝金風(fēng)已經(jīng)抽出大刀飛奔追過去，嘴里嚷嚷，“妖婆！莫要傷我妹子！”
    沈星海也拉住曉月，“對啊，放心，我們找龍骨去！”
    曉月左右看了看兩人，就見一人拉著自己一面袖子，誰也沒有要放手的意思。
    曉月猛地一縮手，自言自語，“不是拉屎的時(shí)候！”
    重華和沈星海沒太聽明白，瞧著她，“什么？”
    “沒……”曉月一捂嘴，“趕緊找龍骨去！”
    曉月往前跑了，沈星海皺著眉頭問重華，“她剛才是不是說拉屎？”
    重華驚訝地一挑眉，“我果然沒聽錯(cuò)！”
    兩人一臉困惑地往里走，這是什么情況？隨后都一撇嘴，自言自語一般，“叫顏小刀那個(gè)臭丫頭帶壞了啊！”
    放下三人找龍骨不提，顏小刀一路逃，后邊王如夢發(fā)了瘋地追。小刀逃得慌不擇路，這里地形又不熟悉，東躲**的。最后逃無可逃落到八角樓的樓頂，小刀躲在一個(gè)雕花的飛檐后邊瞧著王如夢。
    王如夢站在她不遠(yuǎn)處，“死丫頭，看你往哪兒跑！”
    小刀瞪眼睛，“我哪兒對不住你啊，你要這樣追！”
    “你是顏如玉的女兒！”
    小刀一撇嘴，“那又怎樣？”
    “我討厭顏如玉！”
    “然后嘞？”
    “所以我也要宰了你！”
    小刀故意拖時(shí)間呢，等那王如夢幾句話說完，薛北凡已經(jīng)落到了她們跟前，擋住小刀，看王如夢，“唉，老太婆，別打我媳婦兒主意！”
    王如夢一愣。
    這時(shí)，王碧波也落到了小刀跟前，看那老婆子，“那是我媳婦兒！”
    小刀在后頭跺腳，“你倆什么時(shí)候問問我有沒有意見，好不？！”
    王如夢冷笑連連，“果然有其母必有其女，跟你娘年輕那會兒一樣，**！”
    小刀頭發(fā)都炸起來了，一竄三尺高，伸手指王如夢，“你說誰！”
    “我說你媽！”
    “你媽媽的！”
    “你敢說我媽？！”
    “就說！”小刀捋胳膊挽袖子，“準(zhǔn)你說不準(zhǔn)我說！“
    “你媽才是，你媽的媽媽的！”
    小刀聽著來氣了，蹦跶開，身后薛北凡拍她，“別吵了，你媽和她是表姐妹不，那不就是一個(gè)姥姥？”
    王碧波也點(diǎn)頭，“再往上去自己罵自己了！”
    小刀一推他倆，“女人吵架男人不要插嘴！”
    “小狐貍精！”王如夢盯著顏小刀，“你來做什么？該不會是顏如玉死了，要你來報(bào)喪？”
    “我呸！”小刀氣得小臉?biāo)祝拔夷锖弥兀　?br/>     “是么，那就宰了你，然后我替你去報(bào)喪！”說完，伸手從懷中抽出了一根白色的蛇皮軟鞭來。
    剛剛一鞭子甩開，就聽到遠(yuǎn)天有個(gè)涼絲絲，不過十分悅耳的女人聲傳來，“我說表姐，你青天白日欺負(fù)個(gè)后輩，有意思么？”
    眾人都一愣，薛北凡驚訝——好深厚的內(nèi)力。
    小刀又驚又喜，蹦跶著就喊，“娘！”
    屋子下邊，郝金風(fēng)好容易跑過來，一聽小刀喊，立馬扯著嗓子喊起來，“娘！”
    四周圍沉默半晌，就聽那聲音又響起，笑嘻嘻很得意，“王如夢，你瞧見沒，老娘我兒女雙全！”
    王如夢氣得一甩頭發(fā)，跟發(fā)了瘋的夜叉相仿，“顏如玉，我要你的命！”
    “你還要我的命？”顏如玉不緊不慢，“我看你連我那倆未來女婿候選都打不贏！”
    “放屁！”王如夢惱羞成怒，一鞭子甩向王碧波和薛北凡，“先宰了你倆！”
    王碧波和薛北凡一起望天——性格比小刀還要惡劣！
    同時(shí)，又聽顏如玉笑嘻嘻說，“我可看著吶！誰才是未來好女婿呢？”
    話音一落，薛北凡和王碧波心知肚明，為了討未來丈母娘歡心，用心打吧！
    小刀目瞪口呆看著前邊三人打成一鍋粥，就感覺身后有人輕輕拍了她一把，回頭，一個(gè)一身淡紫色長裙的大美人站在那里，雙手一摟她，“寶貝！”
    小刀被她娘親摟了個(gè)結(jié)實(shí)，邊奮力抽出手，指著后邊打得一團(tuán)亂的三人，“娘，就這樣子會不會出事？”
    顏如玉一擺手，“唉，男人不就是用來干粗活的么，讓他們打去吧，王如夢這幾年估計(jì)都快憋瘋了，叫她出口怨氣再談。”說完，低頭一看，就見郝金風(fēng)仰著臉正瞧著她呢。
    顏如玉心中歡喜，一躍跳了下去，捧著郝金風(fēng)腮幫子左瞧右看，“我的兒啊！想死娘了！”
    郝金風(fēng)長這么大，還是頭一次看到他娘，果然如傳說中一樣美貌無雙，“娘親！”
    顏如玉點(diǎn)頭連連，伸手從百寶囊里掏金銀珠寶往郝金風(fēng)手里塞，“有媳婦兒了沒？”
    郝金風(fēng)怪不好意思，搖頭，“還沒呢，等娘給挑。”
    顏如玉見郝金風(fēng)聽話得不得了，心花怒放。
    小刀從屋頂上蹦下來，湊到兩人身邊，顏如玉這么久沒見，還是一如既往的精神奕奕。
    與兩個(gè)小孩兒閑聊了半日，顏如玉就抬頭看屋頂。
    王如夢早就不行了，薛北凡和王碧波也不敢真的動手死命跟她打，只是陪著她過招。
    最后王如夢打不動了，脾氣也稍稍好了一些，一躍下了屋頂站在顏如玉對面，咬牙切齒看著她。
    顏如玉見她沒力氣打了，笑著問她，“表姐，近來還好不？”
    “少貓哭耗子假惺惺，你巴不得我死呢！”王如夢一擺手，這時(shí)候，曉月他們也跑來了，曉月就告訴小刀，這宅子沒什么特別之處，只后面一座小樓上著鎖。
    小刀點(diǎn)頭。
    王如夢冷聲問顏如玉，“你來做什么？”
    顏如玉從懷中掏出了一樣?xùn)|西來，給她看……就見是一枚發(fā)簪。
    王如夢一驚，“這是……”
    “師兄當(dāng)年給你的，你還記得么？”顏如玉嘆了口氣，“后來他遁入空門，你跟我吵架的時(shí)候，一氣之下砸碎了，我粘好復(fù)原了。”
    王如夢盯著那一枚發(fā)簪，恍如隔世一般，良久，問，“師兄，他還好？”
    “你怎么不自己去看他？”
    “他又不想見我！”王如夢一扭臉，“他被你這狐貍精勾得三魂七魄都散了，看不到我那顆真心了。”
    “呵呵。”顏如玉笑了，“你和師兄分開多少年啦？”
    王如夢算了算，“十七八年了。”
    “這么巧。”顏如玉點(diǎn)頭，“我和我相公也分開十七八年了。”
    “什么？”王如夢一皺眉，“你……為什么？”
    顏如玉聳肩，“能為什么？就是分開咯，我獨(dú)自撫養(yǎng)女兒，他獨(dú)自撫養(yǎng)兒子。”
    王如夢的情緒明顯平復(fù)了許多，“我原本以為你這些年春風(fēng)得意，沒想到你這些年過得也不好，選錯(cuò)人了吧？當(dāng)年你選師兄，就不會這樣！”
    “那倒未必。”顏如玉搖頭，“我看不上他那樣的囊膪！”
    “你胡說什么！”王如夢皺眉，“師兄對你一往情深……”
    “那又如何啊，你不也對他一往情深？”顏如玉對她擺擺手，“別說有的沒的了，這個(gè)給你！”
    說完，她將一張紙片兒裹著發(fā)簪飛了過去，給王如夢。
    王如夢接了打開一看，是一個(gè)寺廟的地址。
    “師兄就在這里，你不如親自去見見他，好好聊聊，好過在這里空寂寞。”顏如玉說著，不忘補(bǔ)充一句，“對了，我就說他囊膪吧！好似他這幾年脾氣越發(fā)好了，你若真是勸不動他，索性綁回來吧。”
    王如夢盯著信紙出神良久，哈哈大笑，轉(zhuǎn)身一陣風(fēng)似的就走了。
    小刀瞧瞧她娘，“就這樣走啦？”
    “嗯。”顏如玉點(diǎn)頭。
    “那……她師兄……”
    顏如玉一笑，“讓他們自己處理吧。”說完，問小刀，“我本來還要遲些的，不過放不下心，你打老遠(yuǎn)跑來奈何門做什么？”
    “哦……”小刀遲疑了一下，“我來找塊龜殼。”
    顏如玉眼皮子輕輕抽了抽，“是千年的王八萬年的龜啊，還是太上老君用來托碑的赑屃殼？值當(dāng)?shù)哪闩鼙榇蠼媳边@種找法。”
    小刀撅個(gè)嘴，“那……闖蕩江湖自然就是這樣子。”
    顏如玉了然點(diǎn)頭，也不再多問了，她一手摟著郝金風(fēng)一手摟著顏小刀，“娘看看你們就走，找東西你們繼續(xù)吧。”
    郝金風(fēng)一把抓住顏如玉的袖子，“您可不能走啊！”
    顏如玉不解，隨即笑，“怎么？不舍得娘啊，沒事，你跟娘回去要不要？”
    郝金風(fēng)倒是生出了幾分猶豫，“那個(gè)，娘，我要事纏身一時(shí)走不開，等事情辦完了就看您去，不過您別這么急著走唄，一起住兩天！”
    顏如玉挑了挑眉，想想，點(diǎn)頭，“也好。”
    郝金風(fēng)松了口氣，心說——爹啊，你趕快！
    眾人回到奈何門找第四塊龍骨，參觀了一下奈何門，包括顏如玉在內(nèi)，都是唏噓不已。
    這奈何門里頭夠凄涼的，院子里花草旺盛卻是不見一個(gè)人影，可見王如夢這些年深居簡出孤獨(dú)不已，都將所有心思花在種花種草上頭了。
    顏如玉嘖嘖兩聲，“這傻丫頭，怎么不再去找個(gè)人呢？為個(gè)弄不好就要出家的慫貨將自己半輩子幸福都賠了進(jìn)去！”
    眾人也都替她不值。
    顏如玉瞧了瞧小刀和曉月兩個(gè)姑娘，認(rèn)真說，“聽好了，死心眼沒好下場的，這個(gè)就是例子！等男人回心轉(zhuǎn)意跟等鐵樹開花是一個(gè)道理。想不通就別想了，換個(gè)人想想，不然一想誤終身，不劃算！”
    小刀和小玉認(rèn)真點(diǎn)頭，小刀倒是還好，小月卻是心中感慨萬千……想不通就別想了啊，死心眼，似乎是沒什么好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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