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皇子府邸門口的百姓們炸開了鍋。
    今日的他們不過是想要來看看姬家這位大姑娘究竟是何模樣。
    誰曾想竟是聽見了這個？
    我行我素，一意孤行……
    姬家人怎么敢在戰場上如此放肆！
    落紅掃視著百姓們那一張張憤怒不止的臉，又是將視線落在了那花轎上。
    “姬家戰敗，禹臨之恥，但五殿下宅心仁厚，于姬家大姑娘心有不忍，故仍愿迎娶姬家大姑娘，奈姬家即為罪臣之家，還望姬家大姑娘自愿降為側妃，從偏門一路跪行至府內！”
    臺階下的心蘭聽著這話，直接就哭了出來。
    這哪里是宅心仁厚？
    根本就是欺人太甚！
    青竹亦是繃緊了全身。
    明明是五皇子府邸的人拜高踩低，落井下石，現在竟還打算讓她們家小姐甘愿自取去欺辱的跪進府邸？
    臺階上的落紅妒恨的眼里藏著一絲報復的笑意。
    不過是喪門之犬，能讓她跪著進來已是五皇子最大的仁慈。
    一個窩囊廢而已，別說是跪，只怕爬都是要爬進這五皇子府邸的才是。
    圍繞在五皇子周圍的百姓們聽了這話，并不覺得有何不妥。
    若姬家當真是致使這次洛邑戰敗的真兇，姬家人能嫁給五皇子都是要感恩戴德了，好歹五皇子還是愿意給一個側妃。
    甚至是有些義憤填膺的百姓，直接張口喊著，“姬家的大姑娘怕不是在花轎里慶幸的哭天抹淚不能自己了吧？”
    “還是趕緊出來跪著往五皇子府邸爬吧，不然一會待五皇子反悔了，姬家的大姑娘豈不是連哭都找不到調？”
    “沒想到一個窩囊廢也能如此好命，果然是五殿下心善啊。”
    心蘭哭得淚眼模糊。
    她家小姐不是窩囊廢……
    她家小姐可是連老太爺都是夸贊過的穎悟絕倫！
    青竹轉身冷眼掃過那些譏諷連天的百姓們，周身的殺意已明顯外泄。
    就在這時，那緊閉的轎門卻是被由內向外地推開了。
    頃刻之間，眾人的目光就都是聚向了花轎的方向。
    一身紅妝的姬梓昭在無數雙眼睛的盯視下，穩且沉地走出了花轎。
    悶熱的暖風佛過，刮起繡著牡丹的裙角，卻是帶不動那清瘦直立在臺階下的身影。
    臺階上的落紅微微蹙眉，有一瞬間她竟是在皇城人盡皆知的這個窩囊廢的身上，捕捉到了一股冷然的傲骨與氣度非凡。
    然！
    就在下一秒，姬梓昭卻是雙腿彎曲的跪在了五皇子的府邸門口。
    一瞬間，圍觀的百姓均是發出了嘲弄的噓聲。
    落紅心中更是冷笑不止。
    不過一個養在深閨的窩囊廢，怎么可能有傲骨？
    怕是她感覺錯了才是。
    “既姬家大姑娘愿意自降為妃，還請速速爬去側門的好?！甭浼t冷笑出口，語氣更是難掩諷刺。
    五皇子門口的百姓們見此，更是紛紛轉身欲行。
    不過就是一個窩囊廢在地上如蛆爬動而已，他們才是沒心情頂著太陽繼續觀看。
    然！
    一道清冷而又處變不驚的聲音，忽然徐徐響徹而起。
    “洛邑戰敗，乃是眾望所失，無論何種因由，都是我姬家愧對皇上的信任，禹臨百姓的期盼，只究其原因還需圣上查明方可定奪，但我身為姬家長女，愿首當其沖以身示歉，還望五殿下賜和離一封，我姬梓昭定轉身離去，從此再不踏上五皇子府邸門前臺階一步！”
    和離？！
    落紅聽著這話順勢渾身一震，那雙總是不可一世的眼睛仔細地打量著那被紅蓋頭遮住臉的人兒。
    皇城無人不知這姬家的大姑娘是個窩囊的，更是個癡兒。
    莫非……
    傳言有誤？
    姬家的大姑娘愿意主動和離？
    都是已經轉過身的百姓們，又是紛紛轉回了身子的。
    落紅是巴不得姬家的窩囊廢滾蛋，但她怎么都沒想到姬梓昭真敢主動揚言和離！
    五皇子降她為側妃，她卻是要主動和離……
    這究竟是在打誰的臉？
    “皇城都道姬家大姑娘是個見不得人的啞巴，沒想到如今一開口就竟如此的不識抬舉，難怪剛剛軍報之中斥責姬家人我行無素，一意孤行，原來是隨根?！甭浼t不服輸地看向姬梓昭。
    姬家所有男兒葬身戰場，五皇子府邸的人又怎能說出如此風涼話！
    青竹和心蘭咬緊牙關，恨不得沖過去跟落紅拼個你死我活。
    跪在地上的姬梓昭黑眸肅穆，清朗的聲音字字清晰，“我姬家世代不分男女世代奔赴戰場，以血保衛禹臨！以命捍衛禹臨的百姓！不將侵我禹臨國土的賊子全部斬殺，誓死不還！姬家究竟如何，該是等著行軍簡拿回來之后由皇上定奪，并非是任由旁人在這里紅口白牙的污蔑我姬家！”
    如此一席鏗鏘有力的話，讓在場的百姓們頓時熱淚盈眶，滿腔激昂。
    姬家的大姑娘說的沒錯，他們之所以能夠有如此的安定繁榮，姬家必是功不可沒，如今不過是僅憑一封軍報而已，如何能夠評判了姬家的罪過？
    落紅看著周圍群情的熱血沸騰，心口重重一跳。
    為什么……
    這些才剛還是看著姬家熱鬧的百姓，會紛紛開始倒戈！
    “姬家戰敗已是板上釘釘，是五殿下的仁慈才準了你進門，我身為五皇子府邸的大管家念你是將門之女，才給了你一個側妃的位置，你不但不知感恩，竟還妄圖和離，姬家人難道都是如此的無法無天么！”落紅怒火中燒，眼中的怒火恨不得將跪在臺階下的那抹清瘦的身影燒穿才肯解恨。
    “落紅姑娘身為五皇子府邸的大管家確實是需要被敬重，但奴就是奴！就算我今日真的降為側妃也是主！五殿下仁慈心善，可讓自己府邸里的奴才主仆部分，但我姬家家教森嚴，卻不可逾越了這國法禮法！”
    姬梓昭說著，轉頭看向了周圍的百姓，跪拜三下，一下比一下重。
    哪怕是頭頂上還蓋著大喜的蓋頭，那砰砰的磕頭聲都是讓人忍不住側目。
    “姬家不管為何戰敗，都是愧對皇上信任，辜負了百姓的眾望，今日我姬梓昭何德何能再是嫁與五皇子？還請落紅姑娘轉告五殿下，無論是休書還是和離我姬梓昭絕不反悔！”
    這番話，無疑不是姬梓昭自賤身份，拿著自己的名譽往泥里踩著。
    可正是這番話，卻是讓在場的百姓們沒有一個能夠笑出來的。
    他們懷揣著姬家曾經的輝煌，看著現在跪在他們面前的姬家大姑娘，說不出的苦澀又澎湃。
    原來姬家竟是如此教養子女的。
    連一個足不出戶，最不起眼的窩囊廢大姑娘都有如此的傲骨欺霜之姿。
    “姬家出事，與一個嫁出來的女子有什么關系？”
    “五皇子府邸的人根本就是欺人太甚，落井下石！”
    “把大門打開，讓姬家大姑娘堂堂正正地走出進去當五皇子正妃！”
    百姓奮勇吶喊，聲聲的群潮將府門口的落紅震得后退了數步，一直到腰身撞在了身后那冰冷的府門上才是得以停了下來。
    姬梓昭則是凜然轉身大步離去，將五皇子府邸拋擲身后，無半分留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