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的話，我幾乎能猜出來，見她看著我，淺笑道，“大概你也能想到，我母親年紀大了，身體遭到損耗，不可能給我弟弟提供骨髓，而我父親就更不用說了，這么多年，他早就不把我們當成了自己的孩子。”
    “你是因為懷孕？”我基本能猜到了，如果不是萬不得已，想來他們一家也不會有臉再去求周然兮。
    她點頭，“嗯，我當時面臨職業瓶頸。又是高齡懷孕，孩子能不能要都是問題，更別提提取骨髓，所以后來我母親就找了周然兮的養父母，但誰都沒有想到，我母親會走極端，她求了周然兮的養父母許久，但畢竟是自己養大的孩子，怎么舍得傷害，養父母不同意讓周然兮手術，后來我母親堵在了他們家公司樓下，準備用死來威脅他們，但因為我母親的原因，周然兮的父親為了避開我母親，打方向盤的時候撞上了逆行車輛，當場死亡。”
    我愣住，幾乎有些不可置信了，紅綠燈路口，我停了下來，看著她，幾乎無話可說，許久才道，“我能理解為什么周然兮那么恨你們了，真的！”
    生而不養，已經是大惡了，可既然自己的女兒有了好的歸屬，有了新的家庭父母，為什么還要得寸進尺的去傷害她，簡直是可惡至極。
    劉悅抽了口氣，低頭，苦澀一笑，“我也知道我們家欠了她太多，她恨是應該的，可那畢竟是她的生母，她只是愚鈍而已。”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人有時候真的不能僅僅只看表面，我以前覺得陸欣然壞，陸可壞，甚至林菀也壞。
    可我從未見過像劉悅這一家人這樣，我笑了，看著她，“劉悅，你知道這個世界上最可惡最可悲的是什么人嗎？”
    她看著我，沒開口。
    綠燈亮起，我啟動了車子，看著前方的路開口，“如果我是周然兮，真的，這樣報復你們實在太仁慈了，我會下手比她更狠。”
    劉悅大概沒想到我會說這些話，只是看著我，驚魂未定。
    我繼續開口，“這世界上有些人，他們生來貧困，無關物質的匱乏，是心的貧瘠，如你母親，如你。你母親做著比殺人放火更可怕更泯滅人性的事，她因為無知，一次又一次的親手毀掉了自己幾個孩子的性命，可即便如此，她卻從來不覺得自己錯了，還有周然兮，她命不好，因為生在了你們家，可她命又很好，因為她遇見了一雙將她捧在手心里的父母，將她培養得很優秀。”
    “而你們呢？你們做了什么？她原本已經美好的生活，讓你們就這樣毀掉了，你母親害死了養育她的父親，一個將她從地獄中拯救起來的偉大父親，但是你們卻親手害死了自己的恩人，關鍵是，你母親大概還依舊覺得自己偉大，自己為了自己的兒子什么都可以犧牲，可她想過沒有？那個被她傷害的，也是她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天使，不過性別不同而已，她做錯了什么？”
    劉悅低頭哭泣，眼淚流過臉頰，滑落在手臂上，聲音哽咽，無奈又無知，“可我們也是沒有辦法的，如果她不同意抽骨髓，我弟就會死，我們都是親人，她怎么能忍心看著我弟弟去死啊！”
    我真的快笑了，“她怎么忍心？你母親生而不養，和謀財害命有什么區別？周然兮被你們多年丟棄，那么多年，你們從未去找過她看過她，如今突然出事了，才去找她？用所謂的血緣關系來捆綁她，要她承受巨大的疼苦給你弟貢獻骨髓，你們一家人把自私演繹得淋漓盡致。”
    車子停靠在路邊，我有些呼吸不過來了，看著她，我壓了壓怒意，開口道，“劉悅，人心都是肉長的，你明知道自己的母親做得不對，你還縱然包庇，這是助紂為虐。”
    劉悅點頭，一時間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許久才道，“可不是這樣，我根本也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如果可以，我建議你和周然兮心平氣和的談談，如果不行，你們還是離她遠點，不能幫她不是什么罪孽，但不幫她，還拖累她，就是罪孽深重。”
    “可我弟弟……”劉悅眼眶紅了，“他不做手術，會死啊！”
    “難道只有周然兮和他有血緣關系嗎？你母親的身體壞了，你父親呢？如果真的要找對你弟負責任的人，第一個找的，不應該是你父親嗎？”我理解不了他們一家人的思維模式了。
    她眉頭下垂，有些嘆息道，“我父親和我們多年沒有聯系了，他現在年紀大了，我母親擔心他的身體承受不住，所以沒找他，他一把年紀，能從手術臺上下來的可能性極小。”
    我看著她，突然覺得有時候人性的復雜是我根本沒有辦法意料的。
    在我看來，他們一家人對周然兮殘忍且可惡，可在劉悅看來，周然兮身上留著她父母的血，就理所當然的應該為自己的弟弟付出。
    父母的偏心愚昧，加上姐姐的縱容，周然兮對他們家應該失望透頂了吧！
    這個話題，若是再繼續下去，我可能會很生氣，甚至會罵劉悅。
    所以，我把話題終止了。
    定了餐廳，我和劉悅直接去了餐廳，避開了周然兮的話題，聊著其他，還算順心。
    吃完飯，已經是傍晚了，劉悅有事先走了，我在餐廳里坐了一會。
    傅慎言打來電話，說過來接我一起回家，索性我也就繼續坐在餐廳里發呆等他了。
    京城有名味道上佳的餐廳也就那么幾家，遇到林菀和莫知騁，我并沒有那么意外。
    看見我，林菀倒也不從新找座位了，拉著莫知騁坐到我身邊，看了看桌上已經動過的菜色，她微微一笑道，“沈姝，你吃過了？”
    我點頭，目光落在她臉上微微遲疑了一下道，“讓服務員來收拾一下，你們重新點菜？”
    比起劉悅的父母，林菀和莫知騁似乎并沒有那么糟糕，他們對外人確實苛刻殘忍，但對待自己的親人還算寬容，關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