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
    不會的。
    這么短的時間啊，安白怎么可能流這么多血，她不會死，不會的！
    嚴(yán)決讓又喊了幾遍安白，可是沒有人應(yīng)他，他心中驚慌，廁所找不到人，就跑到院子里找，他喊得大聲，一會兒就把沈呈若和顧塵年驚醒了。
    “小兔崽子，你喊什么？”
    “嚴(yán)決讓，怎么了？”
    沈呈若和顧塵年腳步很快，轉(zhuǎn)眼就到嚴(yán)決讓面前。
    嚴(yán)決讓喘著氣，臉色發(fā)白地道：“安白她……安白……”
    “我怎么了？”
    這時，安白揉著惺忪的睡眼，慢吞吞地從房間里走了出來。
    嚴(yán)決讓見到她，頓時更加吃驚。
    “安白？”
    “讓讓，怎么了？”
    安白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他：“怎么臉這么白，頭上還出汗了，你是不是又瞧見晚上遇到的那個女鬼了？”
    嚴(yán)決讓懷疑自己是在做夢。
    他掐了自己一把。
    有點(diǎn)疼。
    不是夢。
    嚴(yán)決讓神色不對，沈呈若看著他，問：“到底怎么了？”
    “剛才，安白找我，說是害怕一個人上廁所，我就陪她去，可是去了以后，她從廁所里消失了，我進(jìn)去看，卻看到滿廁所的血……”
    “啊？”
    安白眼睛瞪得圓圓的。
    沈呈若瞳色變深。
    顧塵年低聲地問：“所以，你才大喊著從廁所里出來？”
    嚴(yán)決讓點(diǎn)點(diǎn)頭。
    想到剛才的事，他還有些驚魂未定：“我不知道怎么會這樣，剛才安白真的一直和我在一起，她在廁所里還不停和我說話。”
    安白眼睛瞪得更圓了：“可是剛剛，我一直在房間里睡覺，我根本沒有起來過啊……讓讓，你是不是在夢游啊，不過，說到上廁所，好奇怪，我是做了一個夢，夢見我想上廁所，我是想去找你來著，可我那是在夢里，并不是現(xiàn)實(shí)啊，我也是聽到你的聲音，才慢慢爬起來的……”
    沈呈若輕笑說道：“是真是假，咱們?nèi)纯床痪椭懒耍瑖?yán)決讓不是說，廁所里都是血嗎？”
    “對……對，廁所里有很多血，咱們?nèi)タ纯淳椭懒耍　?br/>     憶起剛才的畫面，嚴(yán)決讓仍舊感到頭皮發(fā)麻，不愿回想。
    顧塵年打開了手電筒。
    幾個人順著光走進(jìn)了廁所。
    安白有些怕，躲在顧塵年背后，小心翼翼地捂著鼻子。
    沈呈若走在最前頭，嚴(yán)決讓跟在后面。
    廁所里的氣味很不好聞，地面也是灰塵遍布，蟑螂蜘蛛四處爬行，老鼠能從人的腳邊跑過。
    走進(jìn)廁所時，嚴(yán)決讓以為能和之前一樣看到令人眼球充血的一幕，但實(shí)際沒有，廁所雖然很臟，卻沒有任何血跡，墻上只有破裂的凹槽，墻角是散落的粉塊。
    嚴(yán)決讓又開始懷疑自己做夢。
    直到出去時，他都還覺得匪夷所思。
    “廁所里并沒有血。”
    顧塵年把手電筒關(guān)掉，首先開口。
    嚴(yán)決讓不知該說什么，只把目光投向沈呈若說道：“老板，我是真的看見了。”
    沈呈若按住他的頭說道：“我沒說你騙人，我只是覺得，這地方很邪門，沒準(zhǔn)，你又被什么奇怪的東西給纏上了，你的體質(zhì)啊，可真讓人頭疼，不知好還是不好。”
    “沈老板，連你都看不出來，這里是什么東西作祟嗎？”安白問道。
    “你當(dāng)我是萬能的嗎？”
    “你不是嗎？”
    沈呈若翻個白眼：“大千世界，蕓蕓眾生，我怎么可能是萬能的，我又不是造物主！”
    “讓讓。”
    安白看向嚴(yán)決讓，問道：“你說我找你上廁所，那過程里，我說過什么，或是做過什么沒有？也許有什么細(xì)節(jié)能成為關(guān)鍵的突破口呢？”
    嚴(yán)決讓馬上答道：“進(jìn)廁所后，你說害怕，想讓我和你聊天，你問我，是不是真的很喜歡老板，你還說，其實(shí)比起老板，你更在意的是顧先生……”
    安白：“……”
    沈呈若托腮，認(rèn)真思考：“那就不是小鬼化為的安白了，這應(yīng)該是真人才對啊……”
    顧塵年表示這段對話他沒有辦法接。
    只是那雙溫潤的眼角，多了一絲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情。
    安白抱著頭抓狂：“我怎么可能跟你說這些！那一定不是我！不可能是我！”
    沈呈若似笑非笑地看著她，說：“我們都希望那不是你，如果真的是你，那嚴(yán)決讓的所見所聞，很有可能是一次警示。”
    安白呆了：“什么警示？”
    沒等沈呈若回答，顧塵年的眸光便沉了下去：“你是說，安白可能會遇到危險？”
    “我說了，這里的一切都是很邪門的，連空氣中的味道都讓我覺得很不舒服，咱們還是小心為上。”
    沈呈若低頭看了看手表，說：“還有幾個小時才天亮，咱們休息一會兒吧，不過，不能分開睡了，為了安全，我們得一起。”
    “好啊好啊！”
    安白被剛才的話嚇得夠嗆，現(xiàn)在讓她一個人睡，她也不敢了。
    嚴(yán)決讓還沉浸在剛才駭人的畫面里，即使進(jìn)了屋躺下，一閉眼，他仿佛還能聞到空中飄來的血腥味，那么濃烈，刺鼻，好像能鉆進(jìn)人的皮膚。
    他們并沒有睡在一起，顧塵年和安白靠在一角，他和沈呈若睡在一處，各自尋找著最舒適的方向和姿勢，房間的窗戶因?yàn)槟昃檬薅兊脫u搖欲墜，四處漏風(fēng)，晃晃蕩蕩的，吱呀吱呀，吵得人心煩氣躁。
    房間外，幾粒星子懸在烏云濃重的夜空，那清冷的星光投在滿是灰塵的院子里，倒是給這破敗的小屋添了幾分詩意，水井里的水還沒有干，邊緣微微地閃著光，有些寒氣從井底升騰而起，像是一團(tuán)縹緲的霧，悠然神秘，整個小屋都是涼涼的，涼涼的水井，涼涼的星光。
    經(jīng)歷了剛才的事，嚴(yán)決讓原以為他會輾轉(zhuǎn)反側(cè)難以入睡，但說來也怪，躺在沈呈若身旁，嗅著他身上淡淡的雪茄味，一會兒他便感到一陣?yán)б猓约旱难燮び种亓恕?br/>     恍惚間，嚴(yán)決讓聽到房間外傳來一個女人唱戲的聲音。
    是的，唱戲。
    嚴(yán)決讓不懂戲曲，只聽得出那聲音咿咿呀呀的，既動人，又悲傷。
    誰這么晚了會在房間外面唱戲？這屋子不是早就被遺棄了嗎？
    嚴(yán)決讓心中好奇，一時困意也煙消云散了，他坐起來，動作很輕，怕驚醒了沈呈若，他踩著夜晚濕潤的地面一個人來到了院子。
    他吃驚地發(fā)現(xiàn)，此時的院子，除了那口結(jié)滿了蛛網(wǎng)的水井，不知何時還搭上了一個小小的戲臺子，臺下沒有觀眾，臺上也只有一個穿著大紅嫁衣的女人，她孤孤寂寂，身影成雙，一頭長發(fā)如瀑垂下，風(fēng)吹來，那瀑布便微微蕩漾，正好遮住了女人的面容。
    是她。
    晚上出現(xiàn)在車窗上的女人。
    嚴(yán)決讓記得她的大紅嫁衣，紅衣艷麗似血，長發(fā)潑墨般動人。
    他又看到她了，可是，為什么？
    她為什么總是找上自己，她作為鬼魂，如此留戀人間，是也有什么執(zhí)念沒有完成嗎？
    她在戲臺上唱戲，嚴(yán)決讓雖聽不清歌詞，但大概明白，她唱的是一個凄美動人的愛情故事，她身上的嫁衣，也是為了這個故事而穿的戲服，唱到動情處，她輕拂紅袖，轉(zhuǎn)身那一回眸，眼淚落下，看得他心驚。
    這眼淚和夜晚初次見她時流的血淚相同，帶給嚴(yán)決讓的震撼是巨大的，他無法形容那是一種怎樣的悲傷，好像只是看著她落淚，就覺得心痛得快要窒息了。
    很痛很痛。
    然后，戲臺上狂風(fēng)大作，紅衣女子的每一根長發(fā)都飛舞了起來，嚴(yán)決讓想要上前，卻在這時，戲臺消失了。
    一切光芒都熄滅了。
    整個世界成了漆黑一片。
    天與地再也沒有邊界，嚴(yán)決讓整個人站在虛空之中，幽幽的聲音，從遠(yuǎn)處飄來，和他最初做夢時一樣，那個聲音不斷地喊著，救命，救命……
    我在這……
    我在這里……
    快點(diǎn)……
    快點(diǎn)來救我……
    快點(diǎn)！
    嚴(yán)決讓的右眼猛然劇烈疼痛！
    他低喊一聲，捂住眼睛！
    就在這時，他深深呼吸，驀地睜開了眼睛！
    “小兔崽子，小兔崽子，又做噩夢了？”
    沈呈若輕輕地拍打著他蒼白的臉頰。
    嚴(yán)決讓額頭出了汗，他定了定神，才看清他還在房間里，根本沒有出去。
    所以剛才的，也是夢了？
    嚴(yán)決讓微微松了口氣。
    他的右眼還殘留著痛楚，身體因?yàn)槠v，一時還無法動彈，他陷在噩夢中遲遲未醒時，沈呈若有些擔(dān)心他，把他的腦袋放在了自己的膝蓋上，直到嚴(yán)決讓睜眼，沈呈若才終于放下了心。
    嚴(yán)決讓抬眸，看著他，聲線沙啞無比：“老板，我的眼睛又在疼了。”
    沈呈若黑眸深邃，伸手輕輕撐開他右眼的眼皮，認(rèn)真地觀察著：“我看看你的眼睛好全了沒，上次被你自己剜出來，可別留下什么后遺癥了。”
    “不是后遺癥。”
    嚴(yán)決讓低聲說：“每次我的眼睛疼，都是它在警示著我會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發(fā)生，或者是，我接觸到的東西，背后有什么悲傷的故事，老板，這個屋子，也許真的有什么……”
    沈呈若淺淺一笑，安慰他道：“我知道，每件事物背后都有它的故事，但是我們來這，也有我們的目的，你能看到一些別人看不到的東西，那是你和它們的緣分，也許它們是需要你的幫助，來為它們解開這一個個故事，你不覺得，這也是你的責(zé)任嗎，因?yàn)槟阌羞@只眼睛。”
    聞言，嚴(yán)決讓有些苦澀地道：“可是我的眼睛只看得到過去，卻看不到未來。”
    “有時候，能看見未來并不是一件好事。”
    沈呈若說道：“如果給你能看見未來的眼睛，說不定你會發(fā)現(xiàn)，人啊，有時候還是活得糊涂一點(diǎn)比較好，當(dāng)你知道自己的結(jié)局，你現(xiàn)在還會快樂嗎？”
    “希望等咱們天亮離開這里，我就能擺脫這里的夢魘了。”
    “這里確實(shí)有些古怪，你一直做噩夢，要不天亮前就別睡了，躺一會兒，我陪你說話。”
    “老板。”
    嚴(yán)決讓突然歪著腦袋看他，滿臉都寫著疑惑。
    沈呈若被那目光看得渾身不舒服：“怎么了？”
    “我就是突然覺得，你怎么比以前溫柔了那么多，脾氣太好我似乎有些不太習(xí)慣……”
    “臭小子！”
    沈呈若一個爆栗狠狠砸在他的頭上，痛得嚴(yán)決讓懷疑人生，表示剛剛那句話他必須收回……
    沈呈若兇兇地瞪著他，居高臨下說道：“你果然是個受虐屬性，給你點(diǎn)陽光你還嫌棄起來了，行，以后大爺不管你了，你愛睡多久睡多久吧！”
    嚴(yán)決讓：“那個，老板，我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