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聽到“尊享型”三個字的時候, 原本嚴陣以待如臨大敵準備著簽約以來第一次危機公關的丁則，突然從凳子上掉了下去。
    電話那頭是顧苒若無其事打哈欠的聲音。
    丁則艱難扶著辦公桌從地上爬起來：“你說你打車打的是尊享型，照片里的豪車是網(wǎng)約車司機開的？”
    顧苒有些迷茫：“不行嗎？”
    丁則：“……”
    行, 這踏馬可太行了。
    當紅女主播出門打的是尊享型網(wǎng)約車, 不光是今天所有人沒想到，很明顯，當時拍那張照片的人也沒有想到。
    原來這樣也可以。
    丁則長舒了口氣, 把爆料貼的鏈接還有幾個相關帖子都地址都發(fā)給顧苒：“公司這邊也在查是誰發(fā)的貼，編排第一女主播就算了還敢編排信博總裁, 本來我還擔心你真的對人家有非分之想到時候還不好給你解釋，現(xiàn)在放心了。”
    顧苒總算醒了：“……”
    她打開丁則發(fā)過來的鏈接，越看臉越黑，等那張她上豪車和照片被發(fā)出來過后，節(jié)奏更是被帶到飛起。
    言語信誓旦旦繪聲繪色，生動得仿佛那些人親眼看到了她在貓爪總部對信博高層投懷送抱的樣子，看到了她上豪車后為求上位主動跟總裁發(fā)生不可告人成年人交易的畫面, 把看帖的其他人唬的是一愣一愣的。
    顧苒氣得罵了句臟話，然后看到不少人在貓爪主播的私信界面發(fā)私信罵她，說她拜金，虛偽，真面目終于暴露。
    從前拉踩她，攻擊她游戲打的菜想搞掉她的游戲推廣就算了, 現(xiàn)在竟然僅憑一個傳聞一張照片就開始造起謠, 造的還是那種令人不齒的黃謠。
    她那邊才在電梯里干脆利落的拒絕季時煜送她回家，這邊就造謠說她上了信博總裁的車, 這簡直是對她的蔑視與侮辱。
    顧苒氣到像只河豚，直接沖進洗手間飛快地洗臉刷牙, 五分鐘后把頭發(fā)用兔子發(fā)帶往腦后一綁，穿著睡衣，頂著清晨洗完臉后連個水乳都來不及擦的素顏，坐到平時自己直播的位置上。
    顧苒直接打開設備開播。
    盡管不是平常開播的時間，開播之前也沒有發(fā)任何預告，然而顧苒開播不到半分鐘，就已經(jīng)有上萬人涌了進來。
    【臥槽怎么現(xiàn)在開播了？】
    【好家伙是要回應了嗎。】
    【這樣子看起來是剛起床吧。】【我踏馬第一次看到主播敢這個樣子開播，nb】
    顧苒看了一眼右上角飛漲的直播觀看人數(shù)，沒有說話，故意等了幾分鐘，等直播觀看人數(shù)越來越多時，果不其然，有人就開始了：
    【車都上了裝什么高尚，還假惺惺的拒絕高額打賞，真是惡心】
    【某些明星要是有你一半演技現(xiàn)在也不會出那么多爛劇】
    【看到你真面目被揭開了我就爽了，當什么女主播，人家想當?shù)氖怯绣X人的三房四房姨太太。】
    【怎么不說話啊？沒臉說了是嗎？】
    盡管選擇支持顧苒的小魚魚粉絲在不停地刷屏支持顧苒，但是那些陰陽怪氣的彈幕仍舊無孔不入。
    顧苒等覺得差不多了的時候，終于深深吸了一口氣。
    然后下一秒，在那些“怎么不敢說話了”的彈幕里，是一聲中氣十足的反問：“我說你們有些人是不是有毛病？”
    所有人都突然被這突如其來的一聲嚇得一愣。
    然后看到屏幕里似乎早上起來剛洗了把臉就開始直播的主播，拿出手機，刷刷劃了幾下，然后把屏幕對向鏡頭。
    “你們出門的時候沒打過車嗎？你們打車的時候不知道有個選項叫尊享型專車嗎？”
    顧苒指著手機屏幕上的打車記錄，挨個挨個的念：“來來來你們有些人看好，時間x月xx日，這就是信博跟貓爪簽收購合同的那天，貓爪發(fā)了微博，新聞上都有時間，完全可以查到。”
    “上車時間xx時xx分，儀式結束后大概二十分鐘，我參加完儀式連午飯都沒有吃就下樓打車回家，想著天熱普通車要等很久就打選了輛來得快的尊享型的車，當時來了輛那么好的車我還挺高興，結果沒想到有些人思想骯臟看到什么都覺得是骯臟的。”
    “有人不信是吧，好，我把那天中午我回家吃了什么外賣我都給你找出來。”
    憤怒的女主播開始當著全體直播間觀眾的面查找自己的外賣記錄，一邊找還一邊念叨：“我真的是氣到乳腺結節(jié)，一大早就被這種事情鬧醒，什么哎呀女主播上了豪車，一看就是有那種不可告人的交易，那叫一個繪聲繪色恨不得去寫本小說，仿佛有些人當時就趴在車輪底下……找到了，看！”
    屏幕上出現(xiàn)外賣訂單的記錄截圖。
    時間銜接十分吻合，剛好在那天打車時間后差不多一個小時，外賣記錄：陳記麻辣小龍蝦單人份x1，米飯x1，可樂x1。
    顧苒讓人看夠了消費記錄，終于氣哼哼地收回手機。
    還有人不死心地在發(fā)：【那投懷送抱總是真的吧】
    顧苒本來搬出消費記錄后心情平復了不少，轉(zhuǎn)著自己的轉(zhuǎn)椅，看到那個“投懷送抱”，又暴躁起來：“我說你們有些人思想有問題，真的有問題。”
    “哪個女生穿高跟鞋沒有崴過腳，你不小心崴腳的時候你身邊但凡是個正常人不都是伸手扶你一把嗎？難道非要我五體投地摔在地板上，傳出季……信博的總裁翻個白眼順便再踢了我一腳的消息你們才滿意？”
    澄清到這里，當女主播狂躁地說出“難道非要總裁翻個白眼順便踢了我一腳你們才滿意”的時候，所有人終于樂翻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第一次看到苒苒這么暴躁】
    【被搞出這種新聞來是個女生都忍不了吧，造黃謠的可以去死了】
    【洗了把臉頭發(fā)抖沒梳就開直播澄清，明顯是真的被氣到了】
    【艸為什么美女連生氣著急的樣子都這么可愛】
    【笑死了笑死了，黑子臉打腫了吧】
    【對啊，我以前打車也打到過豪車，保時捷，車主說跑一單賺的錢還不夠他油費，主要是覺得這么好的車沒人坐可惜了，所以才出來開網(wǎng)約車】
    【歪個題，那個陳記麻辣小龍蝦真的好吃嗎？感覺苒苒好像很愛點的樣子，以前在動態(tài)里也發(fā)過。】
    【＋1，我也感覺那個小龍蝦好像很好吃的樣子。】
    顧苒說了半天口干舌燥，喝了口水，看到自己的臨時直播現(xiàn)在已經(jīng)變成了美食推薦大會之哪家的小龍蝦好吃。
    顧苒伸手關掉攝像頭：“好了，這件事情就到這里，我現(xiàn)在要去吃早飯了，大家再見，下播。”
    她吃完早飯，坐在椅子上用手扇了扇風，然后看到自己剛才的直播又被發(fā)往各大社交網(wǎng)站上，還給她起了個名字：
    “女主播起床在線澄清造謠，豪車實為尊享版網(wǎng)約車，全程高能我tm笑到頭掉。”
    下面評論也全都是哈哈哈哈。
    雖然不知道這個有什么好笑的，但總算澄清了事實，顧苒松了口氣。
    過了一會兒丁則打了個電話，說已經(jīng)把拍照和發(fā)帖的人都查出來了。
    是貓爪的一個實習生，最近已經(jīng)結束實習，查了他的社交賬號，發(fā)現(xiàn)是萌喵喵的腦殘粉，沖過很多錢。
    丁則：“貓爪這邊會跟業(yè)內(nèi)的hr都知會一聲，這種人以后沒有別的公司愿意用了。”
    顧苒“嗯”了一聲。
    丁則：“說實話，其實我還是有些懷疑吳珍。”吳珍是萌喵喵的主播經(jīng)紀人。
    “雖然沒查到這個實習生跟她有什么關系，但我總直覺覺得一個實習生沒這么懂，你看那個帖子，從爆料的內(nèi)容再到公布照片，每一個時間節(jié)點都恰到好處，剛好處在最能煽動看客情緒的點上。”
    顧苒發(fā)出一聲冷笑：“不管好自己的主播一心只盯在如何搞別人身上，幸虧我行得正坐得端，身正不怕影子斜。”
    丁則也笑了一聲，然后想起剛才顧苒直播里氣呼呼的澄清，又忍不住問：“你剛才那么急著澄清，額，你不怕總裁如果看到了，會不高興嗎。”
    “主要是我為什么總有一種……好像你很嫌棄他的樣子？”
    顧苒聽后頓了頓，然后理直氣壯：“為什么會不高興，我有說他什么壞話嗎，我明明全程罵的都是那些造謠傳謠的人。”
    “人家一個大老板難道想跟我這種女主播扯上什么關系？我那么迅速地出來澄清不蹭他一點身價熱度，他應該很滿意才對。”
    丁則點點頭，覺得有理： “也是。”
    “不過下次再碰到這種事情不要那么沖動，澄清之前還是要跟公司商量一下，萬一哪兒說的不對被人揪到小辮子做文章就不好了。”
    顧苒： “哦。”
    丁則： “那個，我能問你個私人點的問題嗎？”
    顧苒： “問什么？”
    丁則覺得迷惑：“你現(xiàn)在單身對吧，你連總裁都沒什么興趣，我突然有點好奇，怎樣的男的才能入得了你的法眼。”
    “你談過戀愛嗎？或者說喜歡過誰嗎？”
    顧苒聽到這個問題后安靜幾秒，然后答得干脆：“有啊。”
    “他不喜歡我，停我信用卡，所以我就走了，自己出來賺錢了。”
    丁則聽清楚顧苒的回答信息量很大。
    跟他一直猜的其實差不多，顧苒從前是只金絲雀，有朝一日被主人拋棄，金絲雀從未經(jīng)歷籠子以外的殘酷世界，卻又回不去了，于是只能一點一點，艱難而笨拙地自己學會謀生。
    丁則見慣了網(wǎng)紅女主播，雖然沒見過當金絲雀的女孩兒，但是提起來，心里也總是幾分鄙夷的。
    直到他遇到顧苒，才發(fā)現(xiàn)自己之前的想法有些動搖。
    這么漂亮可愛又會撒嬌的女孩兒，竟然還有人會不喜歡，竟然還有人不愿意養(yǎng)？竟然還有人不上趕著養(yǎng)？
    簡直搞不懂那人是什么腦回路。
    多少是有些不知好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