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凡不理解的事情還有很多。
    就在任重即將踩碎他的腦袋時，卻突然停手了。
    其實伊凡也不知道這到底什么狀況，只在心頭暗自竊喜。
    任重的殺意并非裝腔作勢。
    他是真打算要了自己的命。
    可伊凡知道，不交代要死，交代了更要死。他自個也不知道該怎么辦。
    但伊凡并不知道的是，任重之所以要殺他，除了與之前的過節有關之外，任重還察覺到了另一件事。
    在任重看來，所謂的天選者，其實根本就只是形如類星體，實則歸零武器的哲羅的工具。
    為了精準控制古盤星系中的人類四族格局，防止機械帝國提前滅亡，防止歸零武器爆發時未能完全榨干古盤星系的算力潛能，整個計劃的制定者會在一些關鍵的時間轉折點，通過在機械帝國里人為制造天選者的方式來調整平衡。
    這些天選者獲得的那些超常規的知識與能力，往往并非來自自身的能力。
    這些人分明就只是被歸零武器選中的容器。
    根據過去的史料，任重已經更清晰地認識到，所謂的天選者其實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代人。
    即便是得到了類星體的知識灌注，這些人也依然可能會夭折。
    但歸零武器必須要保證機械帝國的存續，不能讓扶持半途中斷，所以在原有的容器死亡后，往往會在這人的附近迅速選中一名新的替代品，通過灌注記憶與知識的方式，讓其成為新的天選者。
    在過去的歷史中，的確是有很多所謂的備選天選者死后，身邊的人又異軍突起，搖身一變成為正牌天選者的情況。
    機械帝國也不在乎這演化的過程，只在乎結果。
    反正只要中途夭折了，就只能證明這人不是正品。天選者的選拔與確定，在很多時候是唯結果論的。
    所以，任重在趕路時，就已經制定了計劃。
    他會給伊凡·羅曼諾夫準備一份克隆的大腦。
    是那種原始狀態的克隆。
    任重認為，歸零武器在選擇容器時，并不會在乎這人是不是個完整的人，只要找到能容納知識的載體就行。
    那么，伊凡得自類星體的知識，便很有可能無縫轉移到這克隆身體之中。
    首先，由于思維中沒有正二十面體電子云規律，他自己是不可能被選為容器的。
    其次，這克隆大腦與伊凡自己的大腦高度相似，簡直就是完美的替代品，對類星體有著天然的吸引力。
    這是任重通過分析歷史與科學掌握到的規律。
    雖然這克隆者幾乎沒有完整的意識，但無所謂，任重不在乎，他要的就是這效果。
    沒有自己的主動意識，就更方面孫艾利用量子掃描的方式，直接通過分析大腦量子糾纏規律來提取知識。
    他這一系列操作，根本意圖是想要攻破伊凡的心理防線，讓他主動交代靳詩的情況。
    在確認了伊凡的確仗著天選者特異之處，完全沒打算主動交代之后，任重當時已動殺心，但也就是在這時候，嗯喂唔的長女艾娃，如今赤鋒軍團內的首席念力師卻突然通過孫艾向他發來一份新報告。
    她在學習了靜止亞空間從古盤大黑洞遠程抽取能源的基本概念后，又及時跟進學習了赤鋒軍團新掌握的五級神之粒子相關的信息流微感應技術。
    將兩者結合到一起后，可以利用信息流帶動的微觀世界的共振，對建立在正二十面體電子云規則之下的大腦思維量子規律進行量子糾纏共鳴。
    這樣就能越過一切心靈防護手段，直接強行讀取對方的完整記憶，比心理審查更精準，提取到的信息量也更大更詳細。
    艾娃認為，即使是天選者的思維防護手段也能攻破。因為哲羅在歸零武器中運用的科技，本身就只觸達到五級神之粒子的信息深度。
    在意識到這點后，艾娃立刻向任重匯報。
    任重在這邊也趕緊懸崖勒馬，暫且饒了伊凡·羅曼諾夫一條小命。
    但死里逃生的伊凡公爵絲毫沒有劫后余生的竊喜。
    他依然命懸一線，并且拿任重毫無辦法。他也在暗中嘗試了無數種方法，試圖聯絡上外界以求援。
    奈何任重掌握著完全超綱的技術，科技碾壓太令人絕望了。
    哪怕如今任重只攜帶了一艘小型赤鋒甲，也依然能在孫艾的協助下，全方位完爆伊蘇拉星上的安保系統與超網輔腦。
    在伊蘇拉星域研究院的監視人員眼中，此時的伊凡·羅曼諾夫正舒舒服服地躺在沉眠冷凍倉里。
    那虛擬畫面的擬真度真假難辨，無可挑剔。
    伊凡也是真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你這冷凍倉里準備的食物也還算充分，所以你倒也不用擔心被餓死。接下來，你就專職負責照顧我的飲食起居。至于你的工作標準，就參照你以前對別人的要求來。但凡有一點執行不到位，我會讓你感受到痛苦。相信你自己也很清楚，死并不是最可怕的事。”
    任重看著被固定在醫療手術床上的伊凡，一邊如此說著，一邊取出一根極細的探針，輕輕巧巧地刺入伊凡的大腦，嘴里又道：“躺好，千萬不要亂動。如果你亂動，導致取樣失敗，那你損失的可就不只是一個神經元細胞。”
    任重并沒有給伊凡·羅曼諾夫注射麻醉藥。
    不是沒有，也不是他懶得做，而是因為這本來也是伊凡的惡趣味之一。
    并且伊凡的手段還要更殘暴得多，是在人清醒時，將人身上的細胞以一千個為一組，這樣一組一組地拆下來。
    所謂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伊凡喜歡用別人的手段來炮制人，以滿足自己的怪癖。任重沒有怪癖，他只是在臨時改了主意之后，閑極無聊著也讓伊凡體會一下個中滋味而已。
    伊凡的聲帶艱難地抖動發聲，嗯了一下，表示明白。
    他連點頭也不敢。
    再然后，探針的頂端如同發芽一般張開，蔓延出無數道絲線。
    這些絲線在生物基馬達的推動下靈巧地彎曲，將一枚被選中的神經元細胞與其他細胞連接的軸突與樹突一點點輕輕地撕開。
    哪怕這只是涉及到一個細胞的操作，卻又由于操作位置的特殊，而導致伊凡感受到的痛楚就如同在腦海中直接炸響，被成千上萬倍地放大。
    到這時候，面對生存危機，伊凡·羅曼諾夫終于拿出了一點正牌天選者應有的風范，竟真個硬生生忍住了，全程未曾動彈一下。
    約莫十五分鐘后，探針頂部蔓延出來的纖維終于變成了個長長的口袋，將這枚脆弱的神經元細胞完全包裹住，然后緩緩拽出。
    為了防止細胞被頭骨縫隙擠壓損壞，探針的中部還生出些電鉆般的磨砂層，然后開始旋轉，以將頭骨縫隙稍微擴大一些，便于剛好能容納包裹著細胞的口袋通過。
    在這個過程中，由于被俘獲的細胞已經給保護起來，所以在任重執行這操作時，其實伊凡已經可以掙扎。
    但他不知道，他也一直在苦苦堅持。
    直到磨骨整整持續十秒后，他終于再無法忍受，開始拼命掙扎起來。
    任重這邊卻已經完成細胞取樣，只讓探針快速回縮，然后將神經元細胞放進旁邊提前備好的具備全自動培養功能的單體式培養機械里。
    以他自己的手法，其實也能手動操作，從培養基孵化到手動協助有絲分裂，等等一整套流程，他都能自行完成。不過現在既然有孫艾控制的精準機械，又何必辛苦親自動手。
    隨后，任重便翹起二郎腿，到一旁打開通訊平板，百無聊賴地看起最近赤鋒軍團里流行起來的文藝作品。
    不同的時代需求，會孕育出不同的文化屬性。
    當赤鋒軍團尚且流浪時，族內流行的是帶著俠氣的星空武俠。有不少文藝創作者都公開承認，自己的故事靈感大多都來自于任重的履歷與人設。
    如今赤鋒軍團坐鎮百團星域，正在蓬勃發展之中，卻又高坐釣魚臺，看著另外四族殊死搏斗。
    在這種環境下，赤鋒軍團內的文藝作品主旋律便轉變到了思考人類的過去、現在、未來等等哲學思辨的領域上。
    只可惜，沒有人知道真正的真相。
    這些人關于人類起源的猜想依然全部落足在源星之上，也沒有人意識到哲羅這個藏在暗處的真正統治者的存在，讓任重稍感失望。
    任重雖然自己早有主意，但多觀摩一下別人的思辨，倒也能打發時間，或許還能有些裨益。
    約莫三四個小時過去，伊凡·羅曼諾夫終于從劇痛中緩過來，勉強起身看著翹著二郎腿坐在一旁的任重，心緒復雜道：“赤鋒侯，您……您中午吃什么？”
    為了活著，他學得真的很快，也很努力。
    任重抬起頭看著他，隨手扔出一個金屬圈。
    這金屬圈飄飄蕩蕩，落到伊凡頭上，先是將他頭上的微創傷口快速修復，然而卻又稍微收緊，并從內里蔓延出無數條毛細生物基絲線來，仿佛是長在了他的頭上。
    伊凡知道，這一定是某種控制裝備。
    這也是他玩過的。
    任重咧嘴一笑，“我中午想吃麻辣腦花。”
    ……
    八個月后，伊凡·羅曼諾夫終于得到了解脫，結束了自己說不上是罪惡，還是精彩，亦或是復雜的一生。
    在處決他時，任重并未再給他額外的折磨。
    沒有必要。
    任重其實也并不喜歡折磨人。
    他已經達成了他的目的。
    大約兩個月前，赤鋒科學院在五級神之粒子的技術基礎上，成功建立了一套全新的思維共鳴裝置。
    再靠著任重在這邊的定位引導，艾娃在百團星系那邊組建的共鳴團隊從伊凡的大腦中成功提取到完整的思維螺旋。
    孫艾可以利用仿生演算將這些螺旋的規律編譯為人的記憶。
    再緊接著，在伊凡·羅曼諾夫被強制催眠后，他的記憶開始被抽取。
    抽取過程整整持續了兩個月。
    奇妙的是，這種抽取竟只找到了伊凡·羅曼諾夫自身的記憶，并未找到獨屬于天選者的外來知識。
    這證明了一件事，伊凡被灌輸的知識并未裝在他自己的腦子里，而是如同一塊植入式芯片一樣裝在他的腦子里，然后他能自主調取而已。
    隨后，任重給了伊凡一個痛快。
    正如他的推測，在伊凡·羅曼諾夫死后不到三個小時的時間里，克隆人工大腦增加了大約一個電子的質量。
    這質量變化來得突兀，毫無征兆。
    這又證明了一件事，人的記憶的確有重量。
    但也有可能是歸零科技利用遠程共鳴而往這枚大腦里隔空投放了僅有一個電子的重量的“芯片”。
    接下來，艾娃的工作量暴增。
    雖然赤鋒軍團的科技水平已經超越了古盤四族，但知識這種東西，誰也不會嫌多，只是翻譯難度很大。
    艾娃與孫艾有很多時間來慢慢炮制這顆克隆大腦，但信息編譯的難度卻大于對人腦記憶的讀取難度。
    倒不是說哲羅掌握的記憶灌輸的科技水平超越了人腦潛力，而是因為，在古盤星系里，除了任重、城主與無名之城中的居民之外，從來就沒存在過真正的人類。
    在機械帝國中，沒有人會為伊凡·羅曼諾夫的死而默哀。
    因為任重修改了伊凡·羅曼諾夫的冷凍沉眠需求。
    帝國天選衛那邊已經登記在冊，顯示他這次的沉眠周期將會長達二十年。
    這是“伊凡”自己的要求。
    原本這是不合規矩的，因為星域級研究院正在推進的那些項目，他平均每年都至少得過目一次，并將研究進度與記憶中的知識數據進行比對，避免出現錯漏浪費科研資源與拖累進度。
    但任重這偽·天選者可比伊凡公爵這個正品靠譜得多。
    他甚至都不需要搜索記憶，只需要翻看一遍星域級研究院前期的研究進度，然后再讓赤鋒軍團那邊給自己準備一個學術顧問團隊，便將這座被機械帝國視為“全村人的希望”的研究院給看了個清楚透徹，然后再將接下來二十年內可能出現的技術關隘預知了個通透。
    他再以伊凡·羅曼諾夫的名義，給機械帝國提交了一份類似于錦囊的二十年規劃。
    在這份錦囊中，詳盡地總結出了接下來二十年內研究院可能遇到的麻煩，然后參照著伊凡的風格，給出了明確的解答。
    目前已經拿到這份錦囊的天選衛尚且處在震驚之中，甚至有點不敢相信。
    任重可以肯定的是，在接下來的二十年內，機械帝國必將因這份錦囊而持續震驚。以天選衛的行事風格，說不定會有人說溫樂公爵再次蛻變，成為了更高層次的天選者，然而再為之而歡欣鼓舞也未可知。
    但最終，他們會知道此人已死。
    ……
    任重便帶著那顆鮮活的腦花，踏上了旅程，直奔相距五光年的黃璞星云。
    在黃璞星云的中心處，有著一顆體積巨大的恒星。
    與別的恒星相比，這行星系中有著多達六十余顆宜居行星。
    平均每顆行星上的居住人口都多達兩百億以上。
    僅只這一個行星系，便有多達1.2萬億人口。
    這里正是機械帝國的生物科學中心。
    關押著靳詩的冷血元帥克隆制造所，就坐落在此。</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