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久違地躺在熟悉的床上，葉朝然輾轉反側許久都沒能睡著，他在黑暗中摸索著拿出了手機。

　　今天下午的直播采訪片段早就被媒體記者剪輯成視頻上傳到了網上。
　　葉朝然只是輸入了自己的名字，相關的詞條就跳了出來，他點進了第一個視頻。

　　視頻很長，有五分鐘左右，他的臉和聲音都做了模糊處理。
　　還沒看完視頻，葉朝然就迫不及待地去看了評論區。

　　看完葉朝然的回應后，不少網友都表示了理解和支持。
　　其中點贊最高的是一位id叫“肚子里有點墨”的網友回復：
　　【肚子里有點墨：合法領養，葉朝然留在養父母家里合情合理。反倒他要是真的跟突然出現的親生父母回去，那才叫人不能理解。】

　　不少人表示了贊同：
　　【對，代入一下養父母，要是我辛苦養了十多年的兒子跟突然找上門的親生父母回去，我肯定會嘔到吐血的！】
　　【站養父母這邊。】

　　【我有點看不懂了，不是前兩天還說葉朝然準備和親生父母回去嗎？怎么今天就不回去了？】
　　【一看樓上就是沒把視頻看完的。后面葉爸爸的采訪解釋了，葉朝然前幾天并沒有說要跟親生父母回家，只說跟著親生父母回去看一看，但是親生父母卻一直在媒體面前聲稱葉朝然要回方家。溝通無果后，葉朝然就決定不回去了，這才有了今天下午的那場直播。】

　　【竟然是這樣！】
　　【親生父母這么做有點過分了。】

　　但網友們更關心另一個問題，葉朝然在直播中說他當年是被遺棄的，這件事究竟是真是假？
　　葉裴并沒有在采訪中直言，只是建議記者們去咨詢一下警方。

　　記者們的效率格外地高，在這條視頻被發出來時，警方的回答也跟在了最后。
　　南市警方稱，十六年他們確實有接到這期報案，直接證實了葉朝然這句話的真實性。

　　網友們頓時怒了。
　　好一對不要臉的夫妻，當年是他們先拋棄了孩子，現在竟然還有臉找上門來！
　　孩子不跟他們回去，果然是正確的決定。

　　網上的輿論本就已經開始向養父母傾斜，現在得到這個消息，網友們更是清一色地支持葉朝然。
　　葉朝然正想繼續看下去，房門卻突然被人從外敲響。
　　“沒睡吧？”葉裴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不知為何，葉朝然突然就有些心虛，就像很多年前他偷偷藏在被窩里玩手機被發現一樣緊張。他正想把手機藏起來假裝自己已經睡了，就見葉裴直接推門而入，還順手開了燈。

　　燈光有些刺眼，葉朝然手里的手機也無處可藏。
　　葉裴挑了挑眉，笑了一聲，轉身關上了門，把手里的枕頭往葉朝然旁邊一扔，笑著說：“你媽嫌我煩，趕我來跟你睡，我就知道你還沒睡。”

　　葉裴和宋雅結婚多年，兩人感情極好，就算時有爭吵，葉裴最多都只是在臥室的沙發上睡覺，怎么都不可能被宋雅趕出房間的。
　　所以他今天過來，是特意陪自己的。

　　葉朝然心尖微動，沒有戳穿葉裴的話：“那你不哄哄媽？”

　　葉裴拍著葉朝然，把他攆到了里面，自己在外邊躺下，才說：“哄，明天再去哄，今天咱們爺倆先睡覺。”
　　說完，葉裴伸手關掉了燈，又故作兇巴巴說：“不準再偷偷玩手機了，就算你是年級第一也要好好學習！”

　　葉朝然的胸腔都快要被感動的情緒填滿了，他笑著應了一聲，放下了手機，卻紅了眼眶。
　　“爸，”葉朝然盡量讓自己語氣聽起來和平常無異，“我有個問題。”

　　葉裴：“說。”

　　臥室很暗，只有一盞起夜燈散發著黯淡的光，葉朝然側頭只能看見葉裴高挺的鼻梁。
　　他張了張唇：“如果，我是說如果，我真的和我親生父母回去了，你們……”

　　葉朝然想問他們會不會生氣，會不會難過。
　　可這些話剛到嘴邊，葉朝然就哽住了。
　　宋雅和葉裴這么疼自己，他們又怎么不會難過呢？

　　葉朝然胸膛劇烈起伏了兩下，呼吸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葉朝然話沒問完，葉裴卻知道他想問什么。
　　男人的手很是寬大，帶著暖意，在葉朝然腦袋上不客氣地呼了一下。

　　葉朝然一時不察，沒躲開，愣愣地挨了個結實，但卻一點痛意都沒有，只感覺溫暖又安心。

　　葉裴笑道：“你這不沒跟他們回去嗎？再說，就算你真的跟他們回去了，你還能不是我們的兒子了？”
　　葉裴把自己這邊的被子給葉朝然勻了點，接著說：“養了你十六年，我和你媽最清楚你是什么人，所以就算日后你有迫不得已的理由要回方家，我們也不會攔著你。只要你不把我們兩個給忘了，逢年過節給我們打個電話，我們就很開心了。”

　　葉裴說得平靜，葉朝然卻聽得淚眼滂沱。
　　他把頭埋在枕頭上，眼淚氤氳一片。

　　“我不會跟他們回去。”葉朝然哽咽說，“無論什么理由，我都不會離開你們。”

　　葉裴又笑了一聲。
　　好半晌，他才憋出一句：“睡覺了，臭小子，別哭了，你要是把眼睛哭腫，明天你媽得懷疑我半夜揍你了。”
　　一張紙巾遞到了葉朝然的面前。

　　葉朝然接過紙巾，沒壓住哭腔。

　　黑暗中葉裴似乎嘆了口氣，沒一會兒他側過了身子，一只手就貼在了葉朝然的背上，帶著熟悉的節奏輕輕地在他背上拍著。
　　就仿佛葉朝然還是當年那個沒有安全感的小孩，每到夜晚入睡都得爸媽拍著背，哼唱著催眠曲才能睡得安穩。

　　葉朝然的眼淚掉得更兇。
　　還好他重生了，這一次他不會再讓父母為他傷心了。

　　夜漸深，平緩的拍子卻沒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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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醒來，葉朝然的眼睛果然就像葉裴說的那樣腫了起來。
　　好在宋雅并未多問，只是在葉朝然跟著葉裴出門時，遞給了他一個冰袋。

　　葉朝然有些不好意思道謝：“謝謝媽。”
　　宋雅笑著說：“快去吧，別遲到了。”

　　到學校后，葉裴先帶葉朝然去找了他的班主任王老師。
　　葉朝然成績一直穩居全年級第一，這樣的好苗子不轉學了，王老師比誰都要高興。

　　手續也不用葉朝然處理，王老師說葉裴跟著她去就行，葉朝然可以先回教室。

　　看著葉朝然離開，葉裴才開口：“王老師，我有個請求。”

　　王老師知道葉裴要說什么，接過話：“我知道你們家長在擔心什么，你大可放心。首先，葉朝然同學成績非常優異，平時在班級里人緣也很好。其次，我們班的同學都很友善，昨天晚上我看班級群里還有人帶頭出來說，讓大家今天什么都不要多問。”
　　“我昨天也提前跟其他班的老師通過氣了，但這件事傳播得確實有些廣，整個學校多少還是會有些議論，不過你們做家長的可以完全放心。”

　　葉裴聽了頓時松口氣，感激道：“謝謝你，王老師。”

　　王老師笑：“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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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葉裴分開后，葉朝然就獨自前往教室了。
　　他和葉裴到學校的時間不算晚，這會兒距離正式開始上課還有十幾分鐘，可學校的林蔭路上卻沒有幾個學生了。

　　再次踏進校園的感覺有些新奇，葉朝然沒忍住放慢腳步，邊走邊參觀起來，真實的場景漸漸和記憶慢慢重合。
　　葉朝然步伐很慢，等他走到高二一班門口時，預備鈴聲也正好響起。

　　微吸了口氣，葉朝然才鼓起勇氣踏進班級。

　　葉朝然突然就有些慶幸，還好他昨天重生的時候正在班里，他還記得自己的座位。
　　沒去看周圍探過來的視線，葉朝然徑直朝張齊走去。

　　可不等他走進，張齊就開口叫住了他：“葉朝然，走錯了！”
　　葉朝然腳步一頓，納悶地看著他。

　　張齊指了下教室挨著窗戶的一個位置：“你座位在那邊。”
　　像是知道葉朝然的困惑一般，張齊解釋：“昨天你走了之后我們就換座位了，老王就把你的座位給搬到最后一排了。”

　　那也不能直接把他的桌子搬到最后一排吧？！
　　葉朝然從小到大就沒坐過最后一排！

　　張齊像是知道葉朝然在想什么一般，賤兮兮地笑了起來：“嘿嘿，你這次的成績不是倒數第一嗎？倒數第一排也沒問題吧？”

　　葉朝然：“……”
　　他想起來了。
　　上輩子他提出要和方其山和蔡蓮華回去后，葉裴就給他辦理了休學，恰好那天就是學校的月考，葉朝然壓根就沒參考，全科都是零分，他不是倒數第一，誰是倒數第一？

　　年級第一瞬間成了年級倒數第一，葉朝然愣了許久，都沒反應過來。

　　大概是他的表情太過好笑了，有位男生沒忍住揚聲道：“葉朝然，第一的寶座坐久了，你也應該下凡體驗一下最后一排的風景了！”

　　不少同學被逗樂，頓時笑出了聲。

　　教室笑倒一片，葉朝然的緊張和不安，也隨著這陣笑聲徹底消散。
　　葉朝然嘆了口氣，無奈道：“說的對，我也應該體驗一下。”

　　說完他就朝最后一排走去。
　　沒關系，下次月考他再考回來就行。

　　葉朝然的未來同桌，也就是班級倒數第二這會兒正趴在桌子上睡覺，聽到腳步聲，男生懶洋洋地抬起頭。

　　葉朝然對上男生那張帥的慘絕人寰的臉，很快在記憶中找到了男生的名字——
　　姜尋墨，他們班的班草。

　　葉朝然正準備先給他打個招呼，就見姜尋墨打了一個哈欠，睡眼朦朧地看著他：“天才寶貝來上課了。”

　　葉朝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