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和大年初一，一般來說不會有人上門，于是，三家人就著兩張麻將桌殺得昏天黑地，血流成河。
    剛開始馮一鳴大神威，弄得眾人都將其排除在替補名單之內了，直到用上前世拍領導馬屁專門研究出來的送錢手段，這才能占個位置。
    于是馮一鳴就成了送錢童子……
    到了大年初三，馮一鳴借早就找好的借口，拉著葉子姿和好不容易脫開身的張淼出去玩了一天。
    江河市沒什么比較著名的風景區，不過三個人也不是為了游玩，干脆跑到江河大學城去舊地重游。
    走在那條無比熟悉的學前街上，三人一時都有些默然。
    在這條路上，馮一鳴和張晶晶曾經如鴛鴦比翼，如今卻勞燕分飛。
    在這條路上，葉子姿和張淼曾經挽著酒醉的馮一鳴走向那棟小樓。
    也是在這條路上，初建的易品網朝氣蓬勃，張三在合香居四年如一日的拍著老板的馬屁。
    “想什么呢？”張淼踩在馬路牙子上晃晃悠悠，眼神有點警惕，“早上還聽欣雨姐說，那個田復……”
    “田復鑫。”葉子姿看著閨蜜跳跳蹦蹦的摸樣有點羨慕，真夠沒心沒肺的。
    “老姐那是在給我上眼藥呢，甭搭理她……”
    “你又哪兒得罪她了？”葉子姿從小就跟在馮一鳴屁股后面，對李欣雨也熟悉得很，非常清楚這對表姐弟誰上誰下。
    馮一鳴倒是不在乎，前世在魔都，每次去老姐那混飯總要被拉到隔壁跆拳道館挨頓揍，老姐是他前世今生難得幾個肯低下頭賠小心的人。
    “呵呵。”馮一鳴干笑幾聲沒吭聲，老姐被勸回來養胎，轉頭基金公司就沒了……雖然掛了個天鵬金融總裁的名頭，但李欣雨明白的很，這個位置在馮一鳴心目中的地位非常重要，自己不可能真的坐上去，心里自然有點不爽。
    沿著學前街往前走了會兒，路過江河師大，路過北江大學，又經過還關門歇業的合香居，三人終于在江河大學門口停下。
    張淼的眼珠子滴溜溜的亂轉，一個勁兒的朝另一側的葉子姿使眼色。
    葉子姿卻低著頭，雙手插在衣兜里不吭聲。
    張晶晶回國的消息，她們倆都已經知道了，葉子姿甚至還知道張晶晶和馮一鳴在燕京火車站碰面。
    對于張晶晶，兩個女孩都抱著最大的警惕，雖然到現在對于張晶晶的離去還摸不清頭腦，但是她們卻清楚這個女人在馮一鳴心目中的地位……喏，隨便逛逛就逛到江河大學了。
    馮一鳴的視線轉向大門口的右側，從那筆直往右走七八分鐘，穿過一個小樹林，路過羽毛球館，就能看到江河大學的教工宿舍區。
    在那棟房子里，有過甜蜜，有過碰撞，有過不解和憤怒，還有著最后的恍然大悟，馮一鳴仰著頭，依稀記得，最后一次從那房間走出來的時候，自己心里有著不為人知的恐懼和煎熬。
    “想什么呢！”馮一鳴太清楚身邊兩人在想什么了，笑著指向走過來的人，“今天跑到這邊來轉轉，正好給査院長送點茶葉。”
    葉子姿不動聲色的將手中的茶葉盒遞了過去，而張淼卻長長舒了口氣。
    “新年好。”査建馳笑著接過茶葉盒，“這幾天和魏軍、梁刑一直在討論融資方案，每天晚上熬夜，家里人不讓抽煙，我又不喝咖啡，只能靠茶葉頂著……”
    “青萍苦茶提神醒腦的效果比咖啡還要好。”馮一鳴笑著問：“李語沒孝敬？査院長你的胃口就是被李語養刁的。”
    “頂級的青萍苦茶，每年就那么點量，李語能拿得到多少？再說了人家要應酬的人也多，哪里能和你比……”
    “査院長還得注意休息，這次的融資我不會出面，由魏軍主持，梁刑和財務部門、法務部、經濟研究院、人力資源部都會抽調人手過去。”馮一鳴遲疑了下，接著說：“關于經濟宏觀方面的討論，之前已經進行的夠多了，如果要表論文，希望把我名字刪掉……恩？”
    査建馳攤攤手，“經濟研究院另兩位和我都一致同意加上你的名字，都已經寄出去了，我算算……呃，那份財經雜志明天就買得到了……”
    馮一鳴捂著臉無語，其實大部分的內容都是査建馳等幾個經濟方面的教授總結的，自己只是占著先知，將一些前世知道的事反推過來，給了他們一些提示而已。
    對于以后被人肉出來，馮一鳴有著充足的心理準備，但萬一這篇文章被翻出來，被認定是經濟界、金融界青年才俊……萬一以后哪個愣頭青找自己討論，那就全穿幫了！
    “怎么了？有什么不妥？你又不是第一次表論文了，從大二開始基本每年都有……”
    這能一樣嗎？這篇論文以后被人翻出來，很可能會在媒體、網絡上大紅，畢竟很多觀點和猜測都必定得到驗證。
    “那就這么著吧。”馮一鳴咂咂嘴，“査院長，你是知道我的……我這個人一向不愛虛名……”
    對于這個曾經的學生，如今實際上的上司的想法，査建馳有點難以理解，離開的路上還不時回頭看上幾眼，心里琢磨這世上還真有不好名的人？
    我真的不是不好名……而是怕被人架得高高的爬不下來……
    閑得無聊跑到大學城逛一圈，送了兩盒茶葉結果還得了個壞消息，馮一鳴有點悻悻，在江河大學、北江大學校園里轉了轉就準備回去。
    馮一鳴坐在湖邊的長凳上，看著葉子和張淼在那比賽打水漂……真是有童年回憶的游戲，突然手機響了。
    “喂，在江河呢。”
    “恩，今年不回青萍了，聽說高路上冰層挺厚的，所以……飛回去？你給我買架直升飛機？”
    “明天？明天有空，你來就是了……呃，他也一起來？”
    馮一鳴收起手機撇撇嘴，這年頭真不能怪大家太會鉆營，別人鉆營你不鉆營……這后果用腳后跟都能想得到。
    不過，還好，除了身邊幾個伙伴、李家幾個親戚之外，這一世交的朋友也就顧平新一個人而已。
    “顧平新？”張淼坐在副駕駛座上，捂著紅通通的臉蛋，疑惑道：“我記得這個名字，好像高中跟你一個班的？”
    葉子姿記得更清楚，“好幾次和一鳴哥一起打架，他們班上，除了周沖，就屬顧平新和一鳴哥走得最近了。”
    后排位置上的馮一鳴順手給于飛掛了個電話，讓他明天過來湊湊熱鬧……呃，有的時候不得不承認，這世上是需要一個捧哏的，畢竟不能不要臉的自己夸自己。
    等馮一鳴打完電話，張淼翻轉身子，跪在位置上臉朝著后排座位，“要不明天我和葉子也……”
    “別沒事找事。”
    馮一鳴對于顧平新這個“新”交的朋友還算重視，而且他如今也假假在新閘市有點地位……雖然是狐假虎威。
    伸手點點張淼翹的高高的嘴巴，馮一鳴笑道：“今晚犒勞你們還不行！”
    張淼眼睛一亮，“真的？”
    “當然是真的，以為我怕了你？”馮一鳴憋了這么多天，底氣足得很，就算是一對二也信心滿滿！
    “菜市場關門……要不去合香居看看張三有沒有存貨……”張淼搬著手指頭，側頭看了眼開車的葉子姿，“葉子，要不咱們就去家里吃吧，好久沒見到馮叔叔和阿姨了。”
    葉子姿強撐著把車停在路邊，趴在方向盤上笑得喘不過氣，而后排的馮一鳴靠在那，一臉的生無可戀。
    ……
    作為領導的秘書，而是專職秘書，顧平新早就做了過年不回家的準備，但是沒想到領導居然放了兩天假讓他回青萍過年。
    但是顧平新帶著姚燕回到青萍后，迎來的是不出預料之外的狂風暴雨。
    顧平新的父母雖然算不上什么人物，但在單位也是有頭有臉的，早就打聽清楚了，兒子那個當年的初戀女友姚燕自從高中輟學之后就沒正兒八經上過學，甚至還進過戒毒所，兩三年前在新閘打工，這種女人哪里配得上自家兒子。
    結果是大年三十晚上，顧平新和姚燕是在賓館里度過的，第二天一早就回了新閘。
    從大年初二開始，顧平新就跟著領導到處跑，私人關系、工作關系……總能找得到各種各樣的理由去拜年送禮。
    大年初四，一輛奧迪早早從新閘市出，開往江河市。
    后排的包青嵩在心里盤算著，自從去年新閘市物流行業開始和阿里展開合作之后，自己和展雄集團之間的聯系反而更加頻繁，準確說就是自己和馮家之間的聯系。
    瞄了眼前面副駕駛位上的秘書顧平新，包青嵩有點得意，自己找個新秘書這一招真是神來之筆，原本只是想多個說話的由頭，但是沒想到在那位的心目中，這位老同學的分量居然不輕，放在之前，自己還真未必有資格登門呢。
    名義上是去給老上級馮偉安拜年，但實際上是為了馮一鳴這個年齡比自己小正好一輪的青年，包青嵩卻沒什么不好意思的。
    知道內情的人都看得到如今馮一鳴的地位，江河、新閘兩地多少人要仰其鼻息，即使是溫思倫、張長河如今私下也是隱隱平輩論交，包青嵩能上門已經出乎意料之外了。
    下了車，包青嵩讓司機留在樓下，帶著顧平新走進電梯，“是十八樓吧？”
    顧平新摁下按鈕，“對，十八樓、十九樓打通了，六套房連在一起的的復式樓。”
    “別緊張，你都來過兩次了，我還是第一次來呢。”包青嵩笑著說：“一鳴和你是高中同學，對他家里你應該挺熟悉的？”
    “還行吧。”
    “連馮家新收養了兩個小丫頭都知道……怎么能說還行呢……，不然今天就得失禮了。”
    顧平新嘴里附和著，心里卻在琢磨，這到底是怎么了，領導大年初三晚上拉著自己吃飯，天南地北的一頓亂扯之后，反復盤問自己和馮一鳴的關系，然后才說第二天一起去馮家向前新閘市副市長馮偉安拜年。
    顧平新敏銳的察覺到，領導似乎對馮偉安不太關心，反而對自己那位老同學很關心。
    “叮。”
    電梯門開，包青嵩沉吟片刻，將手中的禮品盒分了一半給顧平新，這才示意后者去敲門。
    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小腦袋探了出來，烏溜溜的大眼睛打量著客人。
    “大丫？呃……是二丫？”顧平新順手掏出個紅包塞過去。
    緊接著門被推開，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這是你們顧哥，去年十一國慶節見過面的，忘記了？”于飛笑著摸摸二丫的腦袋，讓開路，笑道：“這兩丫頭這次過年收的紅包……嘖嘖，羨慕嫉妒恨啊！”
    包青嵩對展雄集團如此關注，而和吳震又算得上半個小，自然知道于飛、周沖這兩個人，事實上之前已經接觸了不少次，不算陌生。
    “恨？”包青嵩邊進門邊笑道：“于飛你也想要？我倒是想給，就怕你不收。”
    “你要是真給我還真敢收。”于飛嬉皮笑臉的回了句，摟著顧平新的肩膀往里走，“老顧，這次可欠我個人情哦。”
    “欠你的人情？”
    “要不是因為你，今天是大年初四，我至于被人逼著過來拜年？”
    “不要一張臉！”馮一鳴冷笑著從廚房走出來，“老顧，甭理他，這廝因為結婚的事和家里人鬧著呢，跑到這兒來透口氣而已。”
    “恩？”顧平新有點不安，看了眼領導之后才詫異問：“蘇素今年六月份畢業，你不是說好一畢業就結婚嘛，這是……移情別戀了？”
    “那倒不是，蘇素人好……怕于飛這輩子打光棍，于飛有這膽子移情別戀？”馮一鳴嘲笑道：“結個婚哪里有那么簡單，煩著呢。”
    “蘇素那邊倒是簡單，但是……”于飛苦笑著搖搖頭，沒再說話。
    蘇素是青萍市一中的學生，于父早就認識，考到青花大學，又長得水靈，于父也沒打算棒打鴛鴦，但是于母卻心思多，非要弄個婚前財產公證……蘇素那個老子實在不是個省油的燈。
    站在一旁拎著禮盒的包青嵩似乎一點都不介意自己被排除在外，只笑吟吟的看著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