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在人類社會中，媚上是常態，在中國這個某些觀念深入人心的古老國家中，更是傳統。
    曾經擔任過實權領導的馮偉安也猜得到李語這些人心里的想法，但實在沒想到……居然鬧得這么大。
    其實昨晚只是安保公司那邊的老彭組織了一批人準備第二天一大早過來掃雪，畢竟小區的安保工作是由老彭負責的，而這段時間出現了好幾次老人滑倒至傷的事件，這還算的上理所應當。
    但是昨晚和幾個當年青萍老安保隊員喝酒的李語知道后，當機立斷從牧場調了一批人過來拍馬屁，而朱涵也是青萍老人，很快知道了消息，和李程拉了一批人過來。
    到第二天一早，大家才現鬧得有點大，除了這三批隊伍之外，合香居、天辰投資總部、易品物流……就連展雄那邊也組織了一批人以團建的名義過來幫忙，反正因為大雪，沒能回家過年的員工多得是。
    “你看看你，就為了這點小事，驚動了多少人！”馮偉安站在樹下，遠遠眺望著那熱鬧的場景覺得有點牙疼，“剛開始只是李語和李程，后來其他部門現后……呃，用朱涵的話解釋就是，你不一定記得誰來掃雪了，但可能會記得誰沒來……”
    馮一鳴也覺得有點牙疼，這叫什么事兒啊！
    “動靜不小啊！”今天早上還去了展雄大廈的任宏遠笑吟吟走過來，“早上晏建云還婉轉問我，要不要找幾個空閑的員工去裝裝樣子……”
    “拜托了，任大院長，你們技術研究院的人多金貴啊，磕了碰了第一個心疼的就是我。”馮一鳴沒好氣的說：“看我回頭不找李語算賬，真是吃飽了撐著！”
    “這也是好事嘛。”任宏遠倒是不在意，“清理的這么干凈，老人小孩走起來安全多了，不過這些人倒是挺會拍馬屁的，知道送東西你也未必肯收……”
    “這不僅僅是我一個人吧？”馮一鳴翻了個白眼，“東區、西區和南區，三個小區里，光是執行委員會總裁、副總裁就過五個人。”
    “好了，不跟你侃了，我得回去了，晚上還得回總部。”任宏遠摸摸兩丫頭的腦袋，也掏了兩紅包塞過去才離開。
    “老任晚上還要回總部？”馮偉安有點詫異，“就算是私企，也不會這么使喚人吧？你這是想做周扒皮啊！”
    “有一年幾千萬甚至上億往外捐錢捐物的周扒皮？”馮一鳴倒是來了興致，蹲下幫二丫堆雪人，邊解釋道：“因為這場雪災，很多部門的外地員工沒辦法回家過年，按規矩說和公司無關，火車站幾萬人、幾十萬人還在擠著呢，但這是一個凝聚公司員工向心力的好機會……呃，這么說是不是有點過于市儈？”
    馮偉安拍打著雪塊，冷笑道：“我還以為你感覺不出來呢！”
    “嘿嘿……二丫，上樓去找個胡蘿卜過來，干什么？做雪人的鼻子啊！”馮一鳴動手能力真心不行，大丫都干的比他強，只能在一旁耍耍嘴皮子，又接上剛才的話題，“如何去有效管理，永遠是一門復雜的工程，但如果在優越的工作環境、高額的薪資報酬、良性競爭機制的前提下，進行團建工作永遠會事半功倍。”
    “所以，這次沒辦法回家過年的員工就被組織起來看春晚？”
    “不僅僅吧，還有晚宴，還組織了節目呢。”馮一鳴嘿嘿笑道：“反正展雄和天辰，魏軍和劉娟都下了令，每個部門、每個公司只要有一個人沒能回家過年，部門主管、公司總裁晚上都必須露面。”
    “所以說，老任晚上還得過去參加晚會？自家吃個年夜飯都不行？”馮偉安嘆了口氣突然反應過來了，“這么說，李程晚上也得去？”
    馮一鳴接過氣喘吁吁跑下來的二丫手中的胡蘿卜，小心的插在雪人上，“呃，好像不像雪人……”
    “應該有草帽，草帽啊！”二丫嚷嚷著又跑上樓。
    “李程嘛，你問他自己啊。”馮一鳴起身沖右邊努努嘴，李程、朱涵和李語這幾個和馮家私人關系很密切的人正走過來。
    “哎呦，朱涵啊！”馮一鳴斜著眼睛打量著朱涵，“我是沒空去看，誰沒來你回頭告訴我，我記在小本本上哦。”
    “呃……”朱涵忍笑拱手求饒，“開個玩笑嘛。”
    “開玩笑？”馮一鳴伸手重重指了指，“別忘了，你年后就要回來，我有的是機會跟你開玩笑！”
    這邊朱涵一個勁兒求饒，馮一鳴懶得理他，拉著李語走到一邊。
    “這事兒怪我……”李語也沒想到今天動靜鬧得這么大，攤攤手道：“還是你小姑昨晚提醒我，小區里好幾個老人滑倒送到醫院了，讓我找人收拾收拾，我干脆把這邊也包了。”
    身為上位者，下面人拍馬屁，就算是拍到馬腿上了，馮一鳴也沒辦法計較，只能埋怨幾句就把話題扯開，“小姑、小姑夫身體還好吧？”
    “都還好，就是兒子實在太皮了，你嫂子又忙，現在簡直就是混世魔王！”說起兒子，李語有點頭痛，“我也不指望他考上名牌大學，至少得一般的本科吧！”
    “反正他是富二代了……”馮一鳴可不愿意去管后媽、拖油瓶的破事，再說了，前世在魔都的幾次接觸，李語兒子對自己也是不冷不熱。
    閑聊了幾句，馮一鳴察覺到李語的視線始終圍繞著朱涵打轉，不禁笑道：“怎么了？想和他一樣換行？”
    朱涵在卸任萬全地產之后，雖然沒有被天辰交流會排除在外，但是畢竟在展雄集團已經沒有正式職位，所以這幾年一直不肯參加天辰交流會。
    但是從去年開始，朱涵這個搞了十幾年基建的家伙和李程聯手創立百姓點評網，雖然朱涵對IT業不懂，但是他在展雄集團內人脈太廣，網站展的很快。
    展雄集團已經決定收購百姓點評網，朱涵也借此重返展雄集團，李語這個同樣被排除在展雄集團長期戰略之外的人幾乎可以看得到，兩個月后的天辰交流會，朱涵注定要上演一出王者歸來。
    “人家殺了記漂亮的回馬槍，心酸了？嫉妒了？”馮一鳴忍笑調侃道。
    “我倒是沒換行的想法，我有自知之明。”磨礪了這么久，李語自然聽得出馮一鳴玩笑話中的絲絲警告意味。
    在朱涵從萬全地產離開之后，李語曾經和朱涵生過一些不愉快，一度還鬧到馮一鳴面前，為此馮一鳴還缺席了天河乳業香江上市的重要時刻。
    “我也不諱言，天河乳業雖然被排除在展雄集團的長期戰略之外，但不意味著天河乳業的手不能伸到其他領域。”馮一鳴拍拍李語的肩膀，“僅僅論盈利能力和利潤規模，展雄集團旗下除了天韻科技之外，沒有哪家公司能和天河乳業相提并論。”
    “天辰投資和展雄集團將在后面一兩年內進行多元化布局，而且會將手伸進金融界，資金量龐大的天河乳業將作為重要的盟友出現，很多動作都需要雙方配合。”
    “明白了。”李語臉上終于露出了笑容，重重的嘆氣在空中彌漫成一團白霧，“魏軍、劉娟那邊我會接觸的……對了，如果是金融界，掌總的是李欣雨？”
    “她只是暫時掛名而已，現在還懷孕呢，以后可能會從展雄集團挑人過去。”
    那邊馮偉安招手讓他們倆過去，馮一鳴壓著步伐，半開玩笑提醒道：“怎么？我聽說你和顧仁、于海又鬧了點不愉快？”
    顧仁執掌集團質檢部門已經過七年，算得上根深蒂固，而于海是接替彭時年擔任監察部門主管，雖然專業能力不強，但好在肯放權，而且和馮一鳴關系又近，幾次在集團內掀起過風波。
    天河乳業和天河牧場雖然已經不在展雄集團旗下，但對于馮一鳴來說，依舊在顧仁和于海的權限范圍內。
    “哦，小事情，我也是剛聽說。”李語盡量用最誠懇的語氣解釋道：“牧場那邊有筆賬不對，我是盡量想內部解決……”
    啰啰嗦嗦解釋了會兒，李語看馮一鳴沒有說話的意思，咬著牙點頭道：“回頭我就通知他們正式介入。”
    馮一鳴站定腳步，語氣依舊溫和，“雖然天河乳業不在集團旗下，但在外人看來，依舊是展雄系企業，明白？”
    “明白。”
    看著三人離去的背影，馮偉安猶豫了會兒，問：“論起和咱們馮家的關系，李語、李程和李欣雨算是最緊密的，你……”
    “老爸的意思是想問問，我對他們如何點評？”馮一鳴笑了笑，沉吟片刻后，說：“李語和李程兩個人都姓李，但行事作風、優缺點正好相反。”
    “前者有實干精神，肯琢磨事兒，有一套從實際中捉摸出來的管理手法，但是無奈眼界有點窄，而且喜歡跟紅頂白。”馮一鳴把大丫趕去和二丫一起玩，才接著說：“而李程的出身比李語要強得多，名牌大學畢業，眼界眼光都要強得多，也不缺乏實干精神，但無奈喜歡玩弄那點小聰明，要不是因為和咱們的關系，僅僅在百姓點評網內部……別看他股份要多，但未必斗得過朱涵。”
    馮偉安踱了幾步，“你的意思是……他們能獨當一面，卻沒辦法總攬全局。”
    “恩，僅僅看李語不愿意顧仁、于海插手天河乳業，看李程費盡心機想提前進入展雄集團，就知道了。”馮一鳴點點頭，“如果天河乳業的股份生置換，深層次參與到后面展雄系的多元化布局中，我可能要給李語專門配一個席財務官。”
    “那李程呢？我剛才聽他們說了說，百姓點評網之前一直是朱涵名義上的總裁，但李程實際參與到公司運營的各個環節中，那并入展雄集團之后？”
    “并入展雄集團之后，那是電商事業群總裁聶維的事兒了。”一陣寒風吹過，馮一鳴打了個哆嗦，看看二丫又不知道瘋到哪兒去了，扯著嗓子大聲吼了幾句u，二丫才從樹林里鉆出來，紅色的帽子上全是白茫茫一片雪。
    經過一上午的努力，小區里已經是煥然一新，道路上干干凈凈得都夠迎接領導參觀考察了，草坪、樹林間的積雪沒有清理，將小區點綴得格外美麗。
    “瘋了一上午，玩野了啊！”馮一鳴輕輕捏著二丫的腮幫子，“回頭凍感冒了，老媽又要埋怨我的不是。”
    回家的路上，正撞上了合香居過來掃雪的隊伍，馮一鳴倒是想裝作沒看到，張三這廝是個給根桿子就能上天的主兒，自從老爸老媽搬到江河來之后，基本上一個月都要上門幾趟，不是送吃的就是送各種新鮮玩意，別說老爸老媽了，就連外婆都認識他了。
    但是，人家張三這次過來拍馬屁，正愁著之前沒撞上正主兒呢，看到馮家四口人，趕緊把隊伍打走，笑嘻嘻的拎著兩個籃子走過來，“馮叔，馮少，這是吃完啦下來遛彎兒還是準備回去吃中飯呢？”
    “有事說事。”馮一鳴兩眼一翻，“不會說話回頭讓你老婆教教，現在才十點半過頭，你家這么早吃中飯啊！”
    “這不是找個話頭嘛。”張三有點心虛，其實今天這事兒鬧得這么大和他關系很深，就是合香居和劉娟的天辰投資總部起的頭，羊城那幫人真未必有這個心，而青萍這幫老人都是底層爬上來的，基本都屬于沒臉沒皮的。
    “昨晚詹天宇說之前拿來的車厘子味道不錯，我回去搜了下，還剩最后倆籃，全拎來了。”
    “味道的確不錯，別說欣雨了，就是大丫二丫都喜歡，趕緊謝謝叔叔。”
    “謝什么……小事小事。”張三連忙擺擺手，謝絕了馮偉安邀請上樓，露了個面就離開了。
    “這廝是個人精啊。”馮一鳴小聲向老爸透料，“青萍出來的老人中，受重用的人多，不受重用的人也有，但像他這樣活的還真少，嘖嘖，當年還白撈到個老婆……”
    “你是說劉娟啊？”馮偉安聽兒子用隱晦的話說完當時劉娟選擇嫁給張三的內情后，不禁笑道：“這是傻人有傻福嘛。”
    上了樓，還沒開門，馮偉安突然一愣，轉頭道：“之前的點評，你好像沒點評欣雨？”
    “老姐嘛。”馮一鳴將手中的鑰匙串往空中一拋，又穩穩接住，笑道：“有能力、有心胸、有眼界、有手段，光看她之前整合基金公司，而最近改組成天鵬金融，但基金公司高層中留下的人依舊不少就知道她的能力了。”
    “如果……如果有一天，家里出了事，又聯系不上我……你和老媽的第一選擇就應該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