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波士頓。
    一個東方女子拎著幾個快餐盒隱秘的用眼角余光掃了眼對面那棟獨門獨戶的房子，轉身快步走進公寓大樓，敲開門將東西放到桌上，回頭將門關緊，才輕聲問：“怎么樣？”
    “沒異常。”答話的是另一個東方女子，一手拿著望遠鏡，一手拎著啞鈴，“雖然報酬足夠豐厚，但實在有點無聊……”
    “你不想做有的是人愿意做，這年頭誰賺點錢都不容易。”
    “那倒是。”女子將漢堡塞進嘴嚼了嚼，“對面那家伙什么來頭？”
    “不知道，咱們也不應該知道，反正定時郵件匯報，如果有異常直接電話匯報。”
    雖然這么說，但女子依舊看了眼窗簾中間那細小縫隙。
    ***
    按部就班的上完課，和幾個國內來留學的女孩隨意聊了幾句，出了學校大門，順著路走了五六分鐘就到了。
    打開門，摁下音響，歌唱家渾厚緩慢、婉轉千回的吟唱聲漸漸響起，卻更加顯出房子中那份落寞和孤寂。
    突然電話鈴聲響起。
    剛倒了杯茶走到書桌前的張晶晶順手拎起話筒，“媽媽，都還好。”
    “離圣誕節還有好幾個月，要不要回國再說吧。”
    “我聽說他在美國弄出了點動靜？”6鈺謹慎的用詞，“國內網絡上有幾張照片……”
    張晶晶平靜而迅的打斷，“你想說什么？”
    話筒那邊沉默下來，片刻后才傳來6鈺那沙啞的聲音，“他去美國你不知道？沒來波士頓嗎？”
    “沒有。”張晶晶的情緒似乎沒有一絲波動，還有心思彎腰啟動電腦，又坐下抿了口茶，“您不是答應過，不再插手這些事了嗎？甚至都答應不會偷看我留在余杭和青萍的日記本。”
    “但是……”6鈺猶豫片刻，咬著牙說：“照片上有張淼……”
    “也有葉子姿吧？”
    “你看過？”
    “沒有，猜的。”張晶晶笑了笑，她太了解那個男孩了，自己的離去讓他無從選擇，在感情問題上，那個男孩從來很愿意替對方著想，并不主動強勢。
    事實上，在那兩個女孩中，張晶晶更看好葉子姿，雖然馮一鳴在對待其他問題時雷厲風行、多謀善斷，但對于親情、友情、感情，卻有著不為人知的一面。
    話筒那邊又沉默了會兒，6鈺帶著絲哭腔低聲道：“你還是回國吧……”
    “我這邊課程緊張的很，一天到晚腦子里都是學業，我讓我回國？”張晶晶登6了企鵝，不耐煩的說：“我記得中學時候，你還惦記著讓我來美國讀大學，哈佛商學院還不夠好？”
    “但是……”
    “好了，實在不行，你來美國吧。”之后張晶晶禮貌而疏遠的問候了媽媽的身體，沒有理睬話筒里傳來的哀求聲，平靜的掛斷電話。
    來到美國已經兩年了，依舊帶著那副黑框眼鏡的她在哈佛校園里名聲鵲起，雖然在西方人的眼中，身材算不上火辣的張晶晶不能算是標準意義上的美女，但那份古典氣質卻讓她在校園里獨樹一幟。
    讓校友們意外的是，這位東方美人禮貌的拒絕了所有的邀約，并且從不參加各種聚會活動。
    張晶晶靠在椅背上，想起那位已經兩年沒有見面的男孩，彎腰從抽屜最下面找出一張光盤，這是他去年初從江河寄過來的。
    猶豫了會兒之后，張晶晶才走向音響，將光盤放了進去。
    隨后回到座位上，她饒有興致的打開網頁找到那幾張照片。
    和張淼、葉子姿一同出席Facebook創始人的婚禮。
    和馬克·扎克伯格、雪莉·桑德伯格聚會，恩，還有吳震。
    和goog1e創始人拉里·佩奇，總裁施密特并肩走出會議室。
    和著名影星杰克·尼科爾森在病房內的合影。
    張晶晶不禁笑了起來，兩年前，馮一鳴來美國是為了和goog1e達成融資、技術層面交流，這次應該是為了星海科技。
    雖然兩年未歸，但張晶晶依舊在網絡上關注著展雄集團，她知道，如今的展雄已經正式成為國內數的出來的巨型民營企業，和阿里、騰訊一起被稱為中國互聯網企業的龍頭。
    “我全心全意等待著你說愿意。”
    “竟然沒現你眼中的猶豫。”
    張晶晶冷漠的轉頭看了眼音響。
    “請讓我隨你去，讓我隨你去。”
    “我愿陪在你的身邊為你擋風遮雨。”
    心中有太多的謎團沒有解開……
    張晶晶突然起身關掉了音響，又坐回椅子上無意識的盯著照片上的張淼和葉子姿。
    說實話，有父親拋妻棄女在先，張晶晶從來不認為自己的感情道路將一帆風順……
    說實話，張晶晶也知道，張淼和葉子姿在馮一鳴心目中的地位并不低，甚至自己離開后，她們倆是僅有的替補人選……
    呆呆的坐在椅子上愣了好久，突然一陣急促的滴滴聲傳來。
    張晶晶點開消息提示，是初中同學方婧。
    “十一假期回國沒？”
    “當然沒，十一是中國的國慶節，美國會放假？”
    “哎，明天初中同學聚會，在江河市，我還今天特意從青萍跑到江河來……”
    張晶晶抿嘴笑了笑，她記得很清楚，方婧初高中都是自己的同班，關系一直不錯，曾經在三味書屋撞見過自己和馮一鳴的約會，如今方婧已經回到青萍市一中當老師。
    “那過年回不回來？”
    張晶晶猶豫了會兒才回答，“不一定，畢竟春節期間，學校這邊還要上課。”
    “過年期間我們高中班準備弄個規模比較大的聚會。”方婧打字的度非常快，“大學畢業之后的第一次集體聚會呢。”
    “再說吧……”
    “來吧，都兩年了，見個面能咋地。”作為張晶晶僅有的幾個密友，方婧倒是知道張晶晶和馮一鳴已經分手。
    張晶晶刻意把話題扯開，問起方婧工作上的事。
    “別提了，一眼看過去，同事基本上都是以前的老師……”方婧叫苦連天，“以后麻煩事多著呢，好幾位老師都沒評上高級職稱，我只能在后面等著，有得熬呢，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還被以前的班主任張老師拉到大禮堂，參加一位老師的紀念活動。”
    “什么紀念活動？”
    “其實是學校組織的一次關于安全出行的宣傳活動，所有老師都得參加。”方婧解釋道：“幾年前，一個老師在國慶節的時候，不小心摔倒降水河里死了，學校舊事重提提醒我們注意安全。”
    “誰啊？教過我們嗎？”
    張晶晶腦子里還在想著待會兒看哪本書，視線漫不經心的掃過聊天窗口，準備再敷衍幾句就關掉。
    “教過啊，高一時候教我們政治。”方婧回答道：“劉雪梅，我今天看到墻上的照片，還挺漂亮的呢！”
    劉雪梅……
    這一刻，張晶晶的臉色變得煞白煞白。
    ***
    其實選擇在十一國慶期間舉行大規模的同學聚會是不明智的選擇，選擇在江河市而不是青萍老家更是腦子瓦特了。
    但班主任劉青韻十一期間正好會來江河市工作的兒子兒媳這，所以當顧平新組織聚會，報名參加的人還挺多的。
    “哎，葉子和張淼怎么沒來？”周沖鬼頭鬼腦的低聲問。
    “你小子是非要哪壺不開提哪壺是吧？再說了，她們倆又不是三班的。”馮一鳴陰險一笑，“信不信回頭我讓人到方瑜面前給你上上眼藥，聽顧仁說，你上個禮拜飛羊城，有個空姐想勾搭你？”
    “扯淡！”周沖臉色一白，“我是哪種輕易能被勾搭的人？”
    “不是。”馮一鳴推著周沖往里面走，“輕易勾搭不上，不輕易自然就勾搭上了。”
    進了包間，馮一鳴先老老實實去問候班主任，劉青韻可不僅僅是自己老師，而且和馮母是多年同事，關系一直很好。
    “劉老師，昨晚我媽還說起你，七天假期抽一天去我家玩唄。”馮一鳴和其他同學之間相對比較疏遠，而顧平新又是這次活動的組織者，手上一大堆事，所以干脆坐下和劉青韻聊天。
    “恩，和你媽媽好幾年沒見了。“劉青韻看看身邊沒人，低聲說：“你和張晶晶分手了？”
    馮一鳴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心想象牙塔里的老師怎么都這么不會說話，“晶晶出國留學，在哈佛商學院。”
    劉青韻沒再繼續問下去，猶豫了會兒說：“今年六月份，張晶晶的媽媽來了趟市一中，拍了好些照片……”
    馮一鳴沒接這話茬，笑著將話題扯開。
    五點半之后，包間里的人漸漸多了起來，顧平新大聲吆喝著安排座位。
    要知道如今大家都已經畢業了，不能再按照以前的習慣-學習成績好壞來排位，什么人坐什么位置都是有講究的，也只有組織者顧平新最清楚各人的身份。
    “那廝怎么來了！”周沖低聲沖門口努努嘴，“他是四班的，和咱們不是一個班。”
    正兒八經穿著西裝，打著領帶，腳踩皮鞋的韓志居然也來了，來參加聚會的同學大部分都是初高中都在市一中讀的，對韓志倒是不陌生。
    顧平新和馮一鳴相對比較熟，知道馮一鳴和這家伙有過節，正要安排到另外一桌，韓志已經放下公文包坐在馮一鳴身邊了。
    “劉老師，我是昨天晚上才知道三班組織聚會，我想著好幾年沒見到您了，就過來湊湊熱鬧。”韓志扶了扶金絲眼鏡，轉頭笑著說：“老馮，我們倆也好久沒見了吧，自從你爸爸調走，就沒見過面了。”
    周沖搶在前面說：“說實話，以前你是招人恨，但好歹還算坦率，現在不僅招人恨，而且還惡心！”
    韓志倒是沒生氣，笑著說：“沒辦法，職業毛病嘛，看到人先笑臉相迎。”
    “噢？你是賣笑的？”周沖那張嘴皮子也挺利索的。
    韓志臉上的笑容終于掛不住了，陰著臉不搭理周沖，只抓著馮一鳴大談小時候的恩怨情仇。
    小也是分很多種的，周沖、于飛是小，韓志也勉強算是小，但這位小是被自己揍過很多次，而且還一腳揣進過化糞池的……馮一鳴可不相信這廝能相逢一笑泯恩仇，要知道前世老爸出事后，這家伙在校園里大肆宣揚，弄得不少老師都以為老爸是罪有應得。
    “咳咳。”劉青韻明顯現這邊氣氛不太對，“韓志，你是進了財政局對吧？”
    “不不不。”韓志端起酒杯，用一種謙虛卻高高在上的態度解釋道：“不是財政局，是財政廳，只是個跑腿的。”
    “你也知道自己是跑腿的啊。”周沖哼了聲，冷笑道：“我還以為你失心瘋了，以為自己是廳長呢！”
    說到這周沖瞥了眼馮一鳴，如果沒記錯，那位財政廳長貌似以前和張長河關系挺僵的，但這兩年輾轉幾次通過馮一鳴向張長河示好，要知道如今張長河已經是江河市一把手，正式進了常委了。
    雖然和同學關系一般，但班主任劉青韻和顧平新都是從外地趕來的，馮一鳴才勉強參加，沒想到碰到韓志這個二貨。
    自己如今的身份，再裝逼打臉……實在沒什么意思……
    馮一鳴話都懶得說，任由周沖和韓志打嘴仗，到了七點半就起身和劉青韻、顧平新打了個招呼后就離開了。
    “你哪天回新閘？”馮一鳴想了想把顧平新拉出來，“你是定下來一直在電力公司了？”
    好歹顧平新是自己這一世僅有的新交朋友之一，當年幾次在學校生沖突，顧平新都出手幫忙，安排下自己只是順手為之，馮一鳴倒不會吝嗇。
    顧平新猶豫了會兒，“你有空？我上門合不合適？”
    馮一鳴隨意點點頭，“你明天給我電話。”
    “看到韓志那廝就來氣，一起走吧。。”周沖也出了門，“你倒是挺閑的，自己的事都沒料理清楚……”
    “你先忙吧。”馮一鳴把顧平新推進包間，拉著周沖往外走，“你是說網上的照片？”
    “是啊。”周沖幸災樂禍道：“也不知道會不會有人看你不順眼，把實情捅出來。”
    “走，先找個地方再吃點，壓根就沒吃飽。”馮一鳴把車鑰匙丟過去，“你開車，今晚兒讓你開開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