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已經考慮到最壞的結果，但面前倒塌的房屋、附近破敗不堪的菜地，一兩面尚未被推平的矮小墻壁，地上偶爾能看到幾件炊具、衣服，還是讓人心頭一涼。
    “這種事最近全市出了好幾起了……”
    “本來蘇家丫頭考上了名牌大學是好事，沒想到一年都沒過去，家里就出這種事，真夠倒霉的。”
    一個小伙子瞄著那堆碎磚頭前的苗條女孩，對身邊同伴嘀咕道：“要不咱幫幫忙？”
    “想死別拉我下水！”同伴哼了聲，“那個拆遷隊打起架來下手那么狠，完全是把人往死里打，蘇素帶著她老子可以一走了之，咱們可逃不掉！”
    一個中年婦人嘆息著上前摟摟女孩瘦削的肩膀，“你也別急，你爸爸受了傷，在市醫院里……”
    清冷的女聲突然響起，“不是說我爸爸阻撓拆遷被派出所抓回去了嗎？”
    “受了傷總得處理吧。”婦人勸道，“你先去看看，這點錢先拿著，不夠的話我們再湊。”
    蘇素默不作聲的接下，轉身下山前最后看了一次已經被拆平的屋子，夕陽西下，被一面矮矮的破敗小墻遮住一半，山間突然風聲大作，映得黃沙漫天、殘陽似血。
    ……
    市醫院急診科。
    “應該沒什么大問題吧？”一個相貌粗豪的中年漢子百無聊賴的坐在長椅上，不顧來往病人、醫生護士的白眼，大模大樣的抽著煙，“早就查過底，外地人，二十多年前才來青萍，做過風水先生，后來弄了個那個破敗道觀當家，裝神弄鬼騙錢。”
    “他倒是有個女兒，在市里還挺有名氣的。”邊上的年輕人面色不厚，手里拿著煙沒點著，“叫蘇素，去年高考理科全市第一，去了青花大學。”
    “學習好有什么用？”中年漢子不屑的撇撇嘴，“長得漂亮攀上高枝，倒是能給我們找麻煩……哎，你進去看看，怎么還沒好！”
    年輕人點頭推門進去，左右看看愣了愣，問道：“剛才那人呢？”
    正在收拾東西的醫生護士都轉頭看過來，半響后才說：“早就走了，還有兩個傷口沒處理呢……”
    ……
    “快點，讓人去火車站、汽車站找，蘇行文可能不會留在青萍。”中年人匆匆忙忙走出醫院大門，吩咐道：“另外派人去他家，雖然房子已經拆了，但難說他會不會回去拿東西，再說他不是有個女兒嘛，說不準會提前回來。”
    年輕人連聲答應，視線卻盯著一個緩步而過的女孩，頭越扭越偏，中年人一巴掌拍過去，呵斥道：“什么時候了，還顧著看美女！”
    “是是，這就走！”
    蘇素面無表情的繼續往前走，直到拐角處才借著半轉身的機會微微側頭看了眼，那兩個人已經出了醫院大門。
    父女相依為命十八年，終有一日跳出農門，考上了青花大學，本以為錦繡前程就在眼前，不料老家的父親卻慘遭橫禍，屋子被強拆、自己受了傷，甚至不得不從醫院逃走避禍。
    現在想聯系都聯系不上，家里太窮，大一的學費要不是因為全市高考狀元的名聲都湊不齊，平日的生活費都得靠學校的貧困生救濟金，父女倆別說手機了，家里連固定電話都沒有。
    蘇素按著胸平息著心中亂撞的血液，定定神繞了個圈子，緩緩從市醫院側門離開，加快腳步過了三四條街，蘇素才在一個電話亭停下，掏出了一張電話卡。
    “駱清婕，我蘇素。”
    “哎，蘇蘇，你可算給我打電話了。”
    “有事找你，你在青萍大學還是在家里？”
    “在學校呢，你回青萍了？”
    “恩，你現在有空沒？”蘇素小心的看看左右，低聲說：“我在市南街，你過來一下。”
    駱清婕是蘇素的閨蜜，兩個人從小學開始到高中都是同班同學，雖然家庭條件天壤地別，但交情一直非常好，不過駱清婕成績不怎么樣，最后進了前幾年才成立的青萍大學，駱父就在這所大學任副校長。
    半小時后，市南街的一個茶館中。
    “你們期末考試結束了？這么早就回家啦。”一坐下來，駱清婕就嚷嚷，之后才發現閨蜜臉色不太好看，低聲問：“出事了？”
    “恩，房子被強拆，我爸也受傷了，現在人都不知道在哪兒。”
    駱清婕猶豫了會兒，咬著牙問：“去我家吧，我爸爸今天在家。”
    青萍大學是副廳級別的學校，駱清婕的父親駱宏光是正處級別干部，在青萍也算小有人脈，但強拆這種事除非是有利益關系，哪個干部都不愿意蹚渾水。
    “不麻煩叔叔。”蘇素輕輕搖搖頭，她多少知道點這件事的性質，把閨蜜叫出來是有其他的事情，“還記得去年暑假咱們來市南街逛街的事嗎？”
    “當然記得了，你們都考在外地，就我一個人在青萍，現在每次逛街都想起暑假咱們出來玩的事。”駱清婕奇怪的問：“問這個干什么？”
    蘇素咬咬下唇，低聲問：“那次咱們下午從網吧出來撞見一輛黑色的越野車，你說你以前見過那輛車……”
    看駱清婕眨眨眼沒說話，蘇素接著描述道：“塊頭挺大的，底盤很高，車牌號是52438。”
    “哦，我想起來了。”駱清婕突然換了個座位，從蘇素對面坐到并排，拉著閨蜜小聲說：“當時你還問這是誰的車，你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你現在問什么？”駱清婕遲疑片刻才下定決心，“雖然我知道的不多，但或許、可能、應該能解決你這件事，但人家憑什么幫你？”
    “那你就別管了，你先說說那輛車到底是誰的？”
    “不知道。”駱清婕干脆利索的說：“我哥哥是個惹是生非的人，經常鬧出點麻煩，有一次我爸警告我哥，被我聽見了，說這個車牌號別去招惹，不然只能替他收尸……”
    蘇素立即想起來了幾年前父親對那個青年的評語，殺戮決定、果決敢行……
    “不會是黑（防和諧）社會吧？”
    “應該不是。”駱清婕搖頭道：“當時我一看到車就認出來了，那是因為不是第一次見到，之前在市一中校園里碰到過兩次。”
    “市一中？”
    “恩，可能和市一中哪個老師有關系，或者兒子女兒正在市一中讀書？”
    蘇素回想著那個青年的臉龐，雖然看上去穩重，但年齡的確不大，難道是市一中的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