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鈴鈴……”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
    馮一鳴在張晶晶淡然注視下，膽戰心驚的掏出手機，瞄了眼來電號碼才松了口氣，是中博網的梁刑。
    上學期最后一次月考，葉子姿和張淼都考的不錯，兩人合計好了，跟家長死磨硬泡，硬是弄了部手機在身邊，每天不分晝夜、不分時間段，經常沒頭沒腦的打個電話過來聊天，還有次正好被張晶晶接到……
    “老梁，有事？”
    “馮總，你昨天發來的郵件我看過了，有些疑問我想問問。”
    “我現在有事呢，晚上再聯系……”
    端著茶杯靠在沙發上的外婆突然插嘴說：“就在這接吧，沒事。”
    馮一鳴微微一怔，瞥了眼張晶晶，這是什么套路？
    “有什么疑問你說吧。”
    梁刑的聲音明顯有些沙啞，估摸這份郵件給他的壓力不小，“弄這個健康飲食榜單，可不是什么簡單的事，期間會有多大的阻力你想過沒有？”
    客廳里兩老一少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馮一鳴覺得需要快刀斬亂麻，干脆利索的說：“又不是弄不健康飲食榜單，有什么阻力？免費給別人打廣告，他們還不愿意？我又沒準備收廣告費！”
    “有公司產品能上，就有其他公司產品不能上。”梁刑向來是個硬脾氣的，直接說：“大過年的，去你家拜年的那幫人你能記得清楚？能讓你記住的還不是哪些沒去你家拜年的！”
    馮一鳴都被氣得笑出聲了，丫的真是個二愣子啊！
    “老梁你記住一句話，公生明，廉生威！只要你站得直，我就不會讓你彎下腰！”這個計劃是掀蓋子的起點，絕不容有失，馮一鳴耐心的說：“關鍵是公正，絕對的公正，弄個沒幾個人知道的榜單，有什么意義？我需要的是一份能在業內有相當影響力，甚至能成為飲食商品質量風標向的榜單。你懂了沒有？”
    “這種信譽度的榜單，恐怕沒那么簡單能完成吧？”
    “不錯，所以郵件里我已經注明，會給這份計劃撥下專項資金。”馮一鳴似乎忘了在什么地方打電話，自顧自在客廳里來回踱步，沉著冷靜的神態，條理清晰的話語，讓兩位老人的內心悄然產生了某種變化。
    或許，長女的眼光、運氣都差到極點，而外孫女的眼光卻是萬里挑一的？
    “一次只選擇一類商品，發往中博網的客戶試用。”馮一鳴輕聲說：“范圍必須得很廣，不能僅僅局限于一二線城市，也不能局限于華東、華南地區，商品采購都必須在各地進行，不允許集中采購。”
    梁刑依舊對這個計劃的成功可能保持懷疑，“選擇的客戶少了，在博客上發試用報告的人肯定很少，起不到什么作用，使用的客戶多了，對資金消耗不低，關鍵是弄這份榜單有什么實際意義呢？畢竟中博網只是個公開討論平臺，本身并沒有什么信譽度。”
    “前期計劃，你按照郵件上的去做，后續的……到了時候我會通知你。”馮一鳴收起手機，低頭沉思。
    到目前為止，掀蓋子的事情，除了彭時年、于海這些安保隊的負責人隱隱知道一些，馮一鳴還沒有對其他人透露過，看來以后自己面對的壓力，不僅僅來自外界，恐怕集團內部也會有反對的聲音。
    “中博網？”外婆的話打斷了馮一鳴的思緒，“我聽說過，去年一個老朋友來青萍旅游的時候提起過，說很多學生把論文發到這個網站上？”
    張晶晶看馮一鳴還沒緩過神來，接口說：“是啊，當時正好是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這件事在網上被炒的很火，學術界出現大量與此相關的論文，那些學生也不甘寂寞，可是國內的經濟刊物就那么多，結果全發到中博網上去了。”
    馮一鳴歉然一笑，說：“中博網是國內第一家專業博客網站，雖然也是it企業，但是技術難度并不高，光是今年這一個多月，就出現了三家同類型網站，我正和負責人商量弄點特色出來呢。”
    外婆對此沒什么反應，倒是外公來了精神，馮一鳴并不知道外公在退休之前，最后一段時間主要負責部隊內部輿論、刊物出版等等宣傳事宜。
    “你說的這種運作模式，倒是有點意思。”外公緩緩說道：“完全脫離了傳統的輿論模式。但是你想過沒有，當這家網站的人數到達某個界限的時候，在某種程度上說，輿論已經無法掌控，你們網站的負責人也無能為力。”
    對此，馮一鳴坦然直言，“實際上，輿論的平民化是不可阻擋的，不是嗎？古時候，士大夫們說‘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而近代新文化運動之后，即使是平民百姓也有機會發出自己的聲音，縱使這很難，很難。”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這句話可不僅僅只有這一種斷句方式。”外公饒有興致的問。
    馮一鳴平靜的看著外公的眼睛，“是啊，另一種斷句方式，正是我努力的方向。”
    外公灑然一笑，不再發問，他也不確定對面的小家伙是真聽明白了，還是繡花枕頭，剛才他話說的很清楚，當中博網發展到一定程度，當輿論宣傳能力擴張到某個水準，上面的有關部門不可能任其發展，不受監管，至少政府的隱形插手是不可避免的。
    外公的想法不能說錯，但他畢竟不像馮一鳴經歷了后世的種種，實際上，當那些網民們通過網絡能站得更高，看得更遠的時候，輿論的平民化在后世已經成為潮流，不可阻擋。至少像中博網這種模式的網站將會大量出現，只要沒有特別的原因，有關部門并不會專門針對中博網。
    看看時間已經下午三點多了，馮一鳴起身告辭，今天晶晶的媽媽陸鈺肯定是特意外出，留出空間，讓兩位老人對他進行甄別、測試，一想起冷若冰霜的丈母娘，馮一鳴就渾身上下不舒服……
    連續彎了七八次腰，拒絕了外公外婆的送行，馮一鳴出門前朝張晶晶投去詢問的眼神，看到女友伸手比劃了個手勢。
    九十分？
    馮一鳴松了口氣，大踏步走出門，在溫暖的陽光下舒舒服服的伸了個懶腰。青萍的冬日向來陰寒，沒想到今天的太陽這么好！真是好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