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菲的廚藝真心能和馮母一比高下了，馮一鳴嘴里含著那塊黑漆漆的“紅燒肉”，吐也不是，吃也不是，稍微一咬，滿嘴的焦味……狠狠心直接咽下，就著飯碗使勁扒了幾口，才算緩過勁。
    “昨晚我看了下垣隆集團那邊送過來的計劃書，嘖嘖，真是大手筆，那么點地皮居然要做那么多居民樓，也不怕錢拿得虧心……”
    張長河一怔，說：“雖然商業樓盤目前在青萍市還沒成規模，但青萍市這幾年經濟狀況大為好轉，垣隆集團拿下這塊地皮也是長遠布局，你管他做多少棟樓！”
    十多年后，房價問題已經成為社會上排名最靠前的大問題，無數家庭為此絞盡腦汁，甚至假離婚、假結婚的戲碼層出不窮，馮一鳴很清楚房地產的騰飛是無法阻攔的，甚至在某種程度上可以被稱為“國策”，但他依舊想嘗試螳螂擋車。
    “哎，張書記太小看青萍市的潛力了，瘋狂的房價時代快要開始了……”
    我不可能阻攔整個房地產行業的瘋狂，但或許可以影響青萍市，畢竟前一世，在一線、二線城市的房價狂飆突進的時候，青萍市的房價始終保持在5000左右。
    馮一鳴心里清楚這次嘗試的難度，如今的青萍市可不比上一世，幾條高速公路提前數年的通車，開發區提前近六年的成立，這都讓擁有龐大人口資源的青萍市煥發新機，他猜測在2010年，能夠把本地房價控制在8000以下就算很成功了，畢竟一山之隔的平江市在2010之后，房價就從15000一直往上漲。
    瞄了眼低頭沉思的張長河，馮一鳴繼續說：“而且有個問題張書記考慮過嗎？青萍市是老工業城市，如今轉型旅游城市，雖然這一兩年來市容市貌有了不小的改觀，但離國內一流旅游城市的標準還差得遠呢。”
    “這和房地產有什么關系？”馮偉安忍不住插嘴問了句。
    陸菲若有所思，說：“青萍市是全省綠化覆蓋面最廣的城市，一年四季，鳥語花香，自古就聲名遠播。每年的花卉展，是中原地區歷史最悠久、規模最大的花卉展，千里之外都有人慕名而來。一鳴的意思是……”
    “打造成花卉、綠化城市。”
    張淼在邊上聽得似懂非懂，看看泰然自若的男孩，皺眉苦思的父親，咬著嘴唇有些發傻。
    “綠化城市？倒是個好彩頭。”張長河狐疑的看看馮一鳴，說：“這個題目有點大，涉及面也太廣，不是幾個人坐下來說說就行的。”
    馮偉安在心里稍微盤算下，大力搖頭，“那幫做房地產，搞建筑的都是些人精，這種買賣他們哪里肯干？降水河邊的濕地公園要不是一鳴讓朱涵去接手，價格得翻一番都不止！”
    “朱涵那筆買賣估計沒什么賺頭。”張長河笑著問：“沒跟你發牢騷？”
    馮一鳴嬉皮笑臉的說：“練練手唄，再說了，反正他就一層股，就算有分紅也拿不到多少。”
    陸菲心不在焉的給馮一鳴夾了塊雞肉，說：“真要做綠化、花卉城市，資金也是個大問題，大批的建筑要進行修整，道路、花園各方面的基礎設施都需要大量資金，而且還得長期投入……”
    馮偉安也說：“綠化面積的擴大，肯定導致地皮使用率大為降低，沒有足夠的利潤，那些地產商哪里肯接手。大批的老公房都要拆遷，這錢總不能讓市里出吧？”
    “但是反過來說，綠化城市出效果之后，這是一張極其顯眼的城市名片，而且還有著長期的回報。”陸菲緩緩說，又補充一句：“98年洪水，就和水土流失有關，這幾年退耕還林還鬧的沸沸揚揚的。”
    張長河眼睛一亮，隨即又黯淡下去，這件事說起來輕松，但做起來光是那些地產商就夠讓人頭疼的了，總不能把人都得罪干凈吧！
    馮一鳴偷偷摸摸把碗里的那塊雞肉夾給張淼，這玩意要不是陸菲說，哪里認得出來是塊雞肉啊！
    看看丟了個白眼過來的張淼，馮一鳴咳嗽兩聲，說：“說起來張伯伯比我爸爸大，不知道大多少歲？”
    “其實是同歲，月份靠前而已。”馮偉安奇怪的問：“你問這個干嘛？”
    馮偉安不明所以，但張長河、陸菲都明白過來了。
    年富力強，坐到一市書記的位置上，太早往上走并不見得是好事，一來太惹人注目，二來顯得根基不穩，還不如呆在青萍市，把功勞扎扎實實的拿到手，打好根基，再往上走也有塊拿得出手的招牌。
    既然要在青萍多呆幾年，就得有個中長期的城市規劃，轉型旅游城市只是大的概念，倒是馮一鳴提出的綠化城市的想法有點新意，值得考慮長期操作。
    “我說老馮，你這兒子是怎么教出來的？”張長河這句話光這兩天已經念叨了第n次了。
    “什么？什么意思？”馮偉安和張淼還是沒怎么聽懂。
    張長河湊過頭去，在馮偉安耳邊低聲說了幾句，才大笑著說：“真真是個人精！一鳴！要不大學畢業之后干脆給我當秘書怎么樣？包你升的快，肯定比你老爸快的多！”
    陸菲坐在那倒是安安靜靜，偏過頭看看大門外院子里的花草，突然說：“一鳴，還有什么沒說吧？一起說出來唄！”
    馮一鳴笑笑，平時韜光養晦的，今天光在這獻策了，陸菲昨晚和自己談判，太清楚自己的寸土必爭了，知道八成后面有什么沒說的……
    有些事你們現在知道也無法理解，有些事要幾年之后才能看懂，有些事我只求問心無愧……
    “后面嘛，就等張書記什么時候讓我把制藥廠收購了唄。”馮一鳴淡然說：“我就拿這塊地皮做個標準出來，給張書記看看？”
    拐了七八個彎，最后還是回到昨晚說的那塊地皮上了！張長河左看看馮偉安，右看看陸菲，最終點頭說：“行！這件事我讓人安排，你回頭把設計圖給……”
    張長河咽下一口唾沫，瞄瞄笑吟吟的馮一鳴，接過他遞來的一疊圖紙，看著上面標準的清清楚楚的設計圖，勉強笑笑說：“你小子真夠可以的……”
    丟下實在無法下嘴的飯碗，馮一鳴坐到客廳沙發上，不時聽見餐廳內老爸、張長河的激烈討論聲，陸菲的勸慰聲，心思百轉。
    要達到綠化城市的標準，必定大規模的降低商業樓盤的使用率，地產商的利潤將會大幅度降低，沒人肯接手？沒關系，可以讓朱涵去接手，人手不足可以招人，甚至到向銳鋒那里去借。
    馮一鳴的計劃很清晰，青萍市本來就山多地少，做房地產的本來就不多，先借綠化城市的名頭壓低利潤，將對手擠出青萍市場，將朱涵這家萬全房產扶持成全市房地產的龍頭企業，即使多年后張長河已經離職，但那時的自己應該已經足夠強大了。
    到那時候，老子愛把房價訂到這么低怎么了？你咬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