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年代的手機鈴聲還沒那么多種，而青萍市的手機基本上都是摩托羅拉，就一種鈴聲，房間內四個人都低頭摸摸口袋、抽屜。
    張長河從抽屜里拿出手機，說：“是我的。咦！這時候老丁打電話來！又出什么事了？”
    稍大點的事都捅到書記這，這不擺明市局都是些吃干飯的嗎？馮偉安、馮一鳴也好奇的轉頭看去。
    “老丁，怎么了？”
    “你再說一遍！”
    張長河的音調猛的拔高，“不要臉的玩意！活該！”
    這是腫了？馮一鳴看看也滿臉迷惑的陸菲，剛才她好像要和我說什么來的……
    “控制住現(xiàn)場，把人扣下來！丟人現(xiàn)眼，你問問他，來青萍是來談事的還是來玩弄女人的！”
    張長河放下手機，緩緩轉身，盯著馮一鳴，厲聲喝問：“是不是你搗的鬼？！”
    馮一鳴懵懵懂懂地摸摸腦袋，“搗什么鬼……張伯伯……到底什么事？”
    “這時候叫張伯伯，不叫張書記了？”張長河冷笑兩聲，才向馮偉安說起剛才這個電話的內容。
    垣隆集團這次派來的主事人是個秦家小輩，和制藥廠的幾個領導在外面喝酒，制藥廠那幫家伙帶了個女工過去，秦家小輩順理成章、半推半就。
    但不知怎么回事走漏了風聲，奇怪的是人家丈夫沒鬧事，反倒是其他工人鬧了起來，秦家小輩光著身子，被那群膽子大的沒邊的工人從賓館里拖了出來，據(jù)說連內褲都沒穿……
    現(xiàn)在廠子里幾百人圍在賓館、制藥廠門口，要討個說法，即使有制藥廠那幫領導在場也不頂用，廠子都快沒了，還怕你個王八蛋不成！
    “這真不管我的事！”馮一鳴面色發(fā)白，第一時間搖手說：“我今天晚上才知道垣隆集團插手的事，別說沒這心思，更沒這時間……”
    一定要否認！一定！上學期和于海去制藥廠那邊逛了一圈，還說起讓于海把那些不要臉的制藥廠領導亂/交的事捅出去，把事鬧大點！別是于海下的手吧……
    張長河看馮偉安微微點頭，才松了口氣。
    而陸菲瞄瞄坐在椅子上兩腿打顫的馮一鳴，忍笑說：“秦家這次算是丟臉丟到家了，這場子都沒理由找回來，收購計劃恐怕也要起波瀾。不過，一鳴你別高興，酸奶項目是肯定會跟制藥廠綁在一起的，你再想想……”
    “阿姨的意思是，讓我去貸款？”馮一鳴努力保持臉上的微笑。
    張長河冷笑道：“拉倒吧！你公司都注冊在羊城，要貸款去那邊貸，別打青萍的主意！”
    陸菲依舊輕聲細語，“上次我跟家里老爺子還提起你呢！你知道老爺子怎么評價你？”
    “……”
    “氣量太窄！”陸菲說：“不管做哪一行，都不可能把所有事都提前安排好再動手。資金、人手、人脈、市場這些你都自己去完成？不可能！”
    馮一鳴艱難的轉頭看看馮偉安，老爸！別閉目養(yǎng)神了！沒看到您兒子在被欺負啊！
    陸菲笑著說：“項目缺資金，引進合伙人實在很正常，我不太清楚你有什么好猶豫的？”
    你說我怕什么？當然是怕自己還沒長大，就被你們這些大鱷一口吞下，就算先給只手臂讓你們嘗嘗味道，但是誰知道你們胃口有多大呢！
    其實這個項目可以分成兩部分，一個是制藥廠宿舍區(qū)的拆遷工程，另一個是酸奶項目的啟動。當然除了酸奶車間部分員工之外，大部分員工都會拿遣散費下崗。
    酸奶項目的啟動馮一鳴已經做好準備，拆遷工程也可以讓朱涵來負責，關鍵是資金問題，雖然天韻科技是頭讓無數(shù)公司羨慕嫉妒恨的現(xiàn)金奶牛，但畢竟是細水長流的買賣，不管是整體收購制藥廠、發(fā)放遣散費用、拆遷工程都需要不菲的資金作為支撐。
    在來張家的路上，他已經和李語通過電話，心里盤算了下，資金缺口不小，就算向銳鋒那邊可以支撐下拆遷工程，但收購、遣散的費用……
    要進入奶粉、乳業(yè)這一行，不止這一條路，自己是不是應該考慮換條路走呢？但是根據(jù)安插在三路公司的兩顆棋子匯報來的消息看，對方已經開始動手了……
    馮一鳴瞇著眼睛打量面前這個盈盈微笑的女人，她是否值得信任呢？她的胃口有多大呢？心思急轉間，他卻隱隱有些別樣想法，似乎這件事可以和自己盤算已久的一個計劃合并……
    于海從陰暗角落中走出，避開人群，悄無聲息的進入廠區(qū)，派出所的警車已經到了四五輛了，那位被扒光的可憐公子哥正一臉驚恐的連續(xù)套上五六件衣服，烏壓壓一片的人群中仍有人在喊著口號，不過于海并不擔心，事實上今晚他做的手腳很少很少……
    “沒人注意到你吧？”
    “沒有。你到底要做什么？”喬棟接過煙，不解的問：“雖然當年那老王八蛋壓著你，連個編制都不給，硬生生把你婚事給攪合黃了。但你小子總歸是廠子里長大的，這么狠？”
    于海吐出個煙圈，轉頭看看周圍，“過不了多久，廠子就沒了。我這筆賬這時候不討？那得等到什么時候！”
    “我聽說那個被扒光的小子來頭很大的，你老板撐不撐得住？別到時候把你拋出來頂崗！”
    “放心吧！沒問題。”于海收回目光貌似平靜的說。腳尖在地上一點點蹭著，今晚的事實在是機緣巧合，本來也只是隨口說說閑話，沒想到會鬧出這場風波，于海心里也有些揣揣不安。
    站在樹下，看著大門口那邊還吵吵嚷嚷的場景，喬棟突然笑著說：“老婆被人睡，當老公的不著急，倒是他們……”
    “那當然了！把老婆送出去，連帶自己都不會下崗，說不定還能弄點皮肉錢買幾瓶酒呢！”于海的目光凜冽而諷刺，“老板曾經說過，不患寡而患不均。憑什么我下崗，你不下崗，就因為你把老婆送出去給人睡？”
    “再說了，可不是每個丈夫都是膿包的！”喬棟佩服的看看正被壓進警車的幾個漢子，就是這幾個人帶頭去賓館抓奸，把光溜溜的秦家公子硬生生攆到大街上的。
    “這事兒一出，我看他們還有沒有臉來談收購！”于海低聲笑笑，安撫喬棟幾句，轉身出了廠區(qū)，今晚太遲了，明天再跟老板匯報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