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呯！淼淼這是你送的禮？”老爺子雖然蒼老，但是中氣十足的聲音響徹大廳，一眾晚輩都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些年修生養性、早不復當年火爆脾氣的老爺子拍著桌子，幾個小輩聽不出爺爺話中的驚喜，心中都竊喜平時最受寵愛的張淼隨隨便便拿了個模型就當壽禮。
    張長河這一輩的人卻個個都咧開嘴，看著桌子上那個制作精良，全用子彈殼完成的航空母艦和桌邊得意洋洋說著討喜話的張淼，心里都在暗罵張長河夫婦太不地道，上午拿出的那份于右任的字帖已經讓老爺子心花怒放了，現在還指使女兒來這么一出！
    張長河心酸的看著桌上的模型，和身邊的陸菲對視一眼，都看到對方眼里的無奈，老爺子的確喜歡他們上午送出的那份壽禮，但是很明顯，這次壽宴中最出風頭的絕不再是張長河夫婦了，而是自個兒女兒張淼。
    想到臨走時馮一鳴的詭笑，張長河咬著牙盯著桌上的模型，這艘航空母艦造型優美，惟妙惟肖，而且連甲板上起落的戰斗機都是按照現在國內公布的戰斗機照片仿制的，但是最炫目的還是那面高高飄揚的五星紅旗。張長河太懂老爺子的心思了，這艘模型妥妥的戳中老爺子的心窩，如果這是自己送出的壽禮……
    一直坐在邊上的幾位老爺子戰友也坐不住了，紛紛起身來到桌邊，個個神情肅穆，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面五星紅旗上，良久良久，張老爺子才感慨萬千的說：“嘿！航空母艦，嘿！咱們自己的……”
    大廳里寂然無聲，唯有幾位老人不時發出幾聲嘆息，張淼在邊上小心翼翼的打量著爺爺的表情，又回頭看了看父母，眼珠子一轉，從隨身帶著的小包里掏出照相機，咔咔拍了幾張照片。
    “淼淼，這是你自個兒的主意？”邊上張家大伯笑著的問道。老爺子這些年喜歡上文人墨客的玩意兒，結果大家壓根沒往其他方面想，上午自己送出的一副古畫老爺子也挺喜歡，算是老三斗了個平手，沒想到老三還指使女兒來了這手。
    張淼挽著爺爺的胳膊，笑著說：“大伯，這可都是我自己想出來的，還找了朋友幫忙，我爸爸媽媽都不知道呢。”
    眾人的目光都投向張長河夫婦，陸菲還好，張長河搓了搓臉，無奈的說：“是淼淼和在青萍的兩個小伙伴一起搗鼓出來的，帶過來還費了好大功夫，一個上了鎖的大行李箱，淼淼拿著鑰匙誰都不讓看。”
    老爺子干瘦的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笑容，小輩們送來的各式禮物都是一份孝心，但是張淼送來的這艘航空母艦的模型卻說明，她一直把爺爺說的話放在心里，老爺子瞄了眼面色不渝的張長河，指著桌上其他的幾份壽禮笑著說：“好了，都收起來吧，你們的心意我都知道，有孝心是好事，但是以后不要花大價錢去買這些書畫字帖。”
    頓了頓之后，老爺子繼續說：“對了，這個模型你們幾個給我放到我房間里去，哎，輕手輕腳的拿，放穩當點。”
    張淼瞄了瞄大廳里的人群，好像沒看到四嬸陸鈺，也沒見到自己那位死對頭表姐張晶晶的身影，想了半天還是忍住沒問，自從四叔拋妻棄女跑到美國去后，四房的事情一直是四合院里的忌諱，很少有人在老爺子面前提起。
    張淼有些失望，如果張晶晶在場，本來還打算堂而皇之的把馮一鳴的名字在老爺子面前提一提，看看張晶晶的臉色呢。張淼扶著老爺子進了后院，現在離吃晚飯還有一段時間，張淼知道待會兒張家成年人都會到后院坐下喝茶，談談事，聽聽老爺子的提點，這也是張長河這次回京除了拜壽之外最重要的事情。
    張淼一反在青萍的懶惰形象，手腳麻利的端上幾杯茶，放了點容易消化的點心在八仙桌上，才悄然走出后院。
    張新昶打量著小侄女，笑著問：“老三，你這女兒真是教的好，不像我和老/二家的，好吃懶做，除了玩什么都不會。”
    張長河撇嘴笑了出來，說：“大哥，淼淼也就是因為有長輩在場，才學的乖巧點，在青萍的時候，陸菲不知道罵了多少次了。”
    邊上二房的張訊大學畢業已經好幾年了，現在在郵電部下面熬資歷，是京都出了名的花花公子，笑著說：“張淼長的漂亮，又有靈性，要不干脆考到京都電影學院嘛，以后當個明星也不錯。”
    張新旭轉頭看了眼嘴上沒個把門的侄子，懶得對他發火，只冷哼了聲沒說話，張家老/二張平超已經一巴掌拍到兒子后腦勺上，人家送的壽禮討了老爺子的喜歡，你就算嫉妒也不能說這種話，明星？那是舊社會下九流的玩意兒！
    張平超瞄瞄垂下眼簾不作聲的老爺子，心里揣揣不安，干脆輕輕踹了兒子一腳，說：“今天來了不少客人，外面都沒什么人招呼，張訊你出去陪陪客。”今天上門的客人的確不少，但是正式拜訪都是上午，吃過中飯就離開了。張訊咧咧嘴想起前院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女客，知道剛才自己說話過了線，又沒聽見老爺子發話，只好拍拍屁股滾出后院。
    后院終于安靜下來，諸人喝了幾口茶，老爺子才睜開眼睛，看著張長河贊許的點點頭，說：“長河在北江干的不錯，已經好幾個電話打過來給你報功了，但是你也是首次在地方上當一把手，我送你一句話，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張新旭也點頭附和，說：“的確，三弟在青萍市干的不錯，北江省的宣傳部長上次進京還跟我聊起過，省里把三弟放下去，就是看中三弟身上的那股闖勁。三弟，后面你怎么安排？聽說你那個搭檔是個出了名會惹事的。”
    剛坐下來，沒說起大哥張新旭外放的事情，倒是先提起自己，張長河有些奇怪，想了想才說：“青萍市地處山區，沒什么其他資源，在高速公路完工后，主要精力放在兩塊，一個是旅游資源的開發，一個是招商引資的工作。”
    老爺子瞇著眼睛問：“那青萍內部的事情呢？”
    張長河為難的說：“目前青萍市內部還算穩當，我和市政府那邊還算得上涇渭分明。雖然有幾次小沖突，但是范圍控制的還好……”
    話還沒說完，張長河就聽見老爺子的微微嘆息聲，登時停了下來，轉頭看見帶笑的大哥張新旭邊喝茶邊說：“老三，這么多年了，你雖然身上有這股沖勁，但是還是像老爺子說的那樣，主次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