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石激起千層浪，馮一鳴關掉電腦上床睡覺了，但是這片針對性很強的文章在夜里卻在網絡上卷起極大的風波。
    短短幾天之內，在有心人的指引下，展雄集團以及展雄系企業背后的那個身影慢慢顯露到公眾面前，而馮一鳴索性干脆利索的現身讓輿論大嘩。
    在無數人都在說中國也能出現20多歲就名揚天下的商業巨頭的時候，突兀的信息流傳、陰陰測測的指向卻將那個青年塑造成官商結合的產物。
    但事情的經過反轉之后再次反轉，不管相不相信，即使是有心人，在看到博客網站上貼出的那十多張圖之后，也很難找到突破口。
    ……
    “從商業角度上來說，展雄集團是做IT業的，最早是網游，之后是社交網絡、電商網站、支付平臺，貿貿然進入房地產、乳制品行業本來就很奇怪……”
    “展雄集團進行第一次組織結構調整的時候，就將天河乳業、萬全地產踢出局，明確集團長期戰略思路，這也意味著這兩家企業本不在計劃中……”
    “我懷疑要不是舒化奶，天河乳業本應該和萬全地產有著同樣的遭遇……換句話說，這兩家企業其實只是棋子……”
    “最奇怪的是，馮一鳴為什么要創立這兩家企業，從給出的數據來看，的確是虧本買賣……特別是在集團資金鏈困難的情況下。”
    “樓上的，其實線索很明朗，只是你不愿意往那方面去想而已。”
    “萬全地產不太清楚，但是天河乳業應該是用在毒奶粉事件中的……”
    “不錯，有了天河乳業，掀蓋子這一舉動就有了合理的解釋，雖然遭到無數既得利益者的反對，但卻能將問題和起源限定在商業競爭領域，大不了算是惡性競爭。”
    “那萬全地產呢？”
    “解釋一下，我是青萍人，第一，萬全地產在北江省名氣不大，但是在青萍市卻赫赫有名，青萍本來就山多地少，房地產行業不發達，市里的住宅樓盤包括尚未開發的地皮八成以上都在萬全地產手里，但是樓盤開發銷售速度相當緩慢。”
    “第二，青萍市在上世紀九十年代，經濟數據、城市面貌在北江省位列倒數，但是十年過去了，青萍市即使在全國范圍內都有不小的名氣，一年一度的花卉展、綠化城市的新面貌都讓人賞心悅目，而且受益于交通暢通，旅游事業極為發達，并且經濟開發區效果斐然，經濟數據提升速度很快，差不多在北江省內只落后于省會江河市、新閘市。”
    “第三，但是在經濟數據提升，城市居住環境大幅度改善的前提下，青萍市的商品房價格一直維持在4000以下，我去年買的房子，也是萬全地產開發的住宅小區，打完折3100一個平方。”
    用不著說更多的了，后續的評論基本都炸鍋了，在2008年，房價這個問題已經成為了全社會關注的熱點話題，一線城市屢屢出臺各種限購政策來限制房價的快速上漲，但是收效甚微，魔都甚至規定外地人沒結婚不允許在魔都購房……
    “慘……魔都外環附近現在都要萬把塊錢一個平方了……”
    “而且青萍的限購政策的尺度不比魔都差太多，要各種本地生活證明……總而言之，你得保證房子是你買來住的，而不是囤房做投資的。”
    “給樓上補充一點，青萍市購房限購政策并不是政府部門出臺的，而是萬全地產和相關協會的規定……”
    “那也就是說……是萬全地產的存在限制青萍市房價快速上升的趨勢，真真是良心企業啊，魔都為毛就沒有這種良性房地產公司！”
    “房價上升趨勢和國家政策息息相關，絕不是幾個房地產公司能夠限制的，青萍市房價受到限制有其特殊性，剛才文章里馮一鳴也說了，萬全地產的商業操作地域范圍只限定在青萍市內。”
    “估計青萍市政府領導在肚子里破口大罵……”
    “我去幫個忙，微博上@下青萍市官方微博號……”
    新閘市。
    顧平新兩只手在鍵盤上飛舞，時不時還罵上幾句，邊上的姚燕拿著個削好皮的蘋果，只顧著盯著電腦屏幕都忘記吃了。
    “你這次也算幫忙了？”姚燕突然問。
    打完最后幾個字敲了下回車，顧平新搖頭嘆息道：“只不過匿名上去嚷嚷幾句，算什么幫忙。”
    “不過……老馮這一手挺絕的。”顧平新探頭咬了口蘋果，笑道：“其實前面的解釋挺模糊，而且也有漏洞，馮叔叔身居高位不掌實權，但不意味著老馮沒有其他助力……不過，這些全都讓最后的萬全地產給掩蓋過去了。”
    姚燕沒吭聲，回憶起當年高中時候的馮一鳴，除了那次在操場上和教官干了一架之外，只有天豪夜總會里的那次碰面了。
    “現在房價已經是全民關注的大問題了，新閘市的房價都快6000了……”顧平新幾口啃完蘋果，苦笑道：“靠咱倆的收入，啥時候能買得起一套房子……老馮也不把萬全地產弄到新閘來！”
    “青萍的房價……4000以下，普通一點住宅小區都是3000左右。”姚燕遲疑道：“要不在青萍買？”
    顧平新哼了幾聲沒說話，畢業兩年想買房子肯定得家里出錢，但是自己和父母還僵著，而姚燕的父母都差點不認這個女兒了，再說姚家還有個在讀大學的兒子。
    “回頭再說吧。”顧平新過了會兒才說：“回頭我問問周沖，他和朱涵熟，朱涵是原來萬全地產的老總。”
    姚燕正想再問幾句，顧平新突然大笑道：“還真有人去微博@了青萍市政府官方微博號了，這下有好戲看了！”
    ……
    青萍市。
    看著下面的記者和長槍短炮，葛黎哭笑不得的坐在主席臺上，他是張長河一手提起來的，之前十年都在下面區縣打轉，后來在易年縣依托經濟開發區開發物流產業，又和新閘市聯合組建物流園區，政績斐然被調入市里，后來在張長河離任前火速提拔上位。
    葛黎是很清楚萬全地產、天河乳業和馮家的關系的，畢竟天河牧場還在易年縣境內，只不過之前他不太確定是馮一鳴還是馮偉安……
    “真是躺著也中槍……”葛黎心里嘀咕了聲。
    就在兩天前馮一鳴博客更新了那篇文章之后，無數媒體記者殺向了青萍市，在如今全國房價都進入上升快通道的時候，青萍這個旅游城市的房價卻保持的很平穩，這是個很容易吸引人的輿論熱點，更別提和那位剛剛露面的青年富豪馮一鳴之前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系。
    為此，青萍市政府不得不公開組織了這次小規模的新聞發布會。
    先是幾個負責基建、房改方面的副手發言，言語吞吞吐吐，用很婉轉的口吻承認市里的確拖欠了萬全地產相當長時間的工程款……MMP的，還真以為萬全地產的人都忘了呢！
    下面的記者一片嘩然，青萍市承認拖欠工程款，那么萬全地產很可能真的像馮一鳴所說的那樣，在老公房拆遷改建工程上沒有撈到任何便宜，如此說來，萬全地產的存在還真有可能像網上留言一般有著特殊的意義……
    “請問，據說萬全地產在接手公房拆遷改建工程中，從頭到尾都沒有貸款，這種說法可信嗎？”
    “實際上萬全地產的成立時間要早于青萍制藥廠的收購時間。”負責這方面的副市長終于來了精神，“在綠蔭城工程之前，萬全地產曾經有過貸款行為，但是在青萍制藥廠被收購之后，萬全地產并沒有在青萍市任何銀行有過貸款。”
    一個高個子記者起身接過話筒，大聲問：“請問葛市長，您對萬全地產以及青萍市房地產行業實行的限購政策怎么看？在青萍市這樣的二線城市實行限購，是否阻礙了城市房地產行業的發展？”
    葛黎瞇著眼瞥了眼那廝胸前，居然沒牌子，哪家的記者啊！
    “首先青萍市是個旅游城市，而萬全地產的經營范圍只限定在住宅小區，商業地產、酒店都不在范圍內。”葛黎慢吞吞的說：“而青萍市本地居民在購房過程中，并沒有受到什么限制。”
    這種繞著說話的方式是政壇人物發言最顯著的特點，下面的記者都聽明白了，意思很明顯，萬全地產的存在和限購政策大幅度限制了炒房團的進場……要知道別說一線和省會城市，就是如今全國稍有潛力的城市，房價的高漲都和炒房團離不開干系。
    高個子記者不肯罷休，接著問：“但是根據我統計的數據，萬全地產開發住宅樓盤進度相當緩慢，這對于城市房地產開發依舊有很大的影響。”
    葛黎歪著頭看了眼主持人，你特么怎么把這二貨放進來的，不是都有默契的嗎？
    “萬全地產開發的樓盤入住率并不算高，青萍市的經濟數據也就在這幾年才提升的很快，而購房剛需量的上升要稍微遲一些，萬全地產有豐富的行業經驗……而且我提醒一點，房地產行業的發展并不僅僅指住宅樓盤，在其他商業地產、賓館之類的開發上，青萍市的速度并不慢。”
    連續七八個問題后，眼看著時間就要到了，葛黎收拾收拾手上的文件準備離場，下午還有場會議，而且等下還得打個電話給張長河，把新聞發布會的事情交代一下，突然一個記者接過話筒大聲問：“請問葛市長，對于馮一鳴，您做如何評價？”
    葛黎的腳步一緩，轉頭看去，臺下閃過一片白光。
    那個自己陪著去視察天河牧場的青年，那個物流園區身后的背影，那個雖然從來沒有在青萍公眾面前露面，但是影響力無處不在的人……
    葛黎低頭沉思幾秒鐘，抬頭露齒一笑，從容道：“這是一個奇跡青年，也是一個有著強烈道德感的企業家，更是一個對家鄉父老有著深厚感情的游子。”
    ……
    “聽聽，奇跡青年，有強烈道德感的企業家，更是……”張長河饒有興致的念著，轉頭說：“我現在還記得第一次見到葛黎的場面，別看歲數不小卻是個愣頭青，不然也不會被壓在下面十多年，沒想到現在拍馬屁是一把好手……還是隔空拍的！”
    “萬全地產雖然不接手商業地產運營，但是公眾綠化、濕地公園、景區施舍綠化維修都在其負責范圍內，價格低、質量好、而且還前期墊款，葛黎那是欠了人情……吃人嘴短拿人手短！”馮一鳴嘖嘖嘆道：“前段時間還接到萬全地產發來的郵件呢，葛黎這幾年是吃順嘴了，都想不到要付錢了……”
    張長河滋溜一下喝了杯酒，嘆道：“這些年心里老有個疙瘩……”
    “嘖嘖。”馮一鳴大驚小怪嚷道：“居然還會內疚？真的假的……說真的我還真不大信……淼淼你信不信？”
    張淼面無表情的搖搖頭，惹得邊上馮偉安夫婦噗嗤笑出來。
    “我這個女兒是白養了！”張長河伸手點點張淼，“不過嘛，現在倒是能想通了，當年你接手工程的時候，應該就想到這一天了，看看那些貼到網上的圖，都留存了好些年了吧！”
    “拆遷這種事最容易出黑幕，反正當初你給的價格那么低，壓根就不可能賺到錢，我索性就虧本……”馮一鳴笑道：“事實證明了，還是多留幾個心眼來得好，你看！七八年了，終于派上用場了。”
    “你小子本來應該有一米九的高個兒，就是因為全長心眼了，所以才一米八都不到一點！”張長河笑罵幾句，他心情倒是好的很，反正這事兒和他基本上沒關系，唯一的問題是青萍制藥廠的出售，但2300萬加上債務轉移、安置費用的價格，對上對下，無論是當年還是現在，都足夠交代了。
    “對了，你明天就去燕京？”張長河突然問：“是去接機吧？”
    “恩，馬克后天到燕京。”
    “來江河嗎？”
    “我說您老怎么今天跑來蹭飯呢。”馮一鳴擠眉弄眼道：“本來是沒這個計劃的，但是您老發話了，怎么著都得讓他來一趟不是！”
    邊上的張淼翻了個白眼，她是清楚的，馬克·扎克伯格在中國的行程半個月前就定下來了，幾經修改但是江河市始終位列其中，據說這是馬克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