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周沖兩杯酒一飲而盡，馮一鳴立即伸手指指左邊的幾個人，“第二杯酒是道歉，于飛和蘇素，羅琦和米燕，兩場婚禮被我攪合了……”
    “葉子你別愣著，倒酒啊，哎，四杯酒啊，一個個敬。”
    “先吃兩口菜……”
    “羅琦你坐那等著。”馮一鳴斜著眼盯著周沖，“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丫的從合香居總店的酒柜里搶了好幾瓶好酒孝敬你岳父了！”
    “沒有的事!別聽張三胡說八道……”
    “合香居總店的酒柜？”馮偉安回頭看了眼兒子，“好酒放在外面干什么？放家里安全點……”
    話還沒說完，那邊二丫已經閃著大眼睛躍躍欲試了，馮偉安立即改了口，他如今被老婆管得嚴，煙酒統統都禁了，今天是有客人才允許喝兩口。
    等大伙兒哄鬧著逼著周沖干了四杯，大家才正兒八經的坐下開始吃菜。
    馮一鳴正要說起正事，那邊周沖苦著臉問：“老馮你今兒要敬幾杯酒啊，別是打通關……”
    飛天茅臺雖好，但肚子空空如也，連續六杯酒下肚，繞是周沖這幾年酒精鍛煉也有點撐不住了。
    幾杯酒？這詞聽著耳熟啊，馮一鳴不禁喃喃說：“二十七杯酒……”
    呃，按時間推算，那詩應該還沒出來吧？不過也不一定，說不定人家早早寫下了后來才嵌進書里的呢，所以馮一鳴從來沒打算抄書、抄詩……
    剛吃了幾口菜，突然門鈴響了，大丫正準備起開門，詹天宇已經一溜煙先去了，片刻后扶著李欣雨出現在大家面前。
    “這大擺筵席的都不叫我？什么意思啊？”
    “哎喲喂，是我老媽不讓……”馮一鳴笑著解釋了幾句，又轉頭說：“哎，老朱，趕緊讓位置啊，老姐現在是大熊貓，我都得罪不起！”
    “不用不用，就坐著我這邊。”詹天宇從隔壁會客室搬了把椅子過來。
    周沖轉頭瞄了眼馮一鳴，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這句老話還真沒說錯，李欣雨這是給老公來撐腰的。
    實際上，馮一鳴身邊這個小圈子里基本上都是同齡人，李語夫婦算是例外，一方面是因為親眷關系，另一方面有李帆航的因素。
    李欣雨不但是馮一鳴的表姐，而且之前一直掌控展雄高層以及小圈子內眾人的小金庫，又和葉子、周沖、于飛等人相熟，所以一直在圈子之內，但詹天宇從來不在這個圈子之內。
    馮一鳴悄悄撇撇嘴，上輩子一談到私人感情問題就冷若冰霜的老姐算是徹底沒了……
    不過詹天宇這次表現還算不錯，在易品物流長久的工作中留下的人脈揮了一定的作用，所以這次聚餐在場，眾人也沒說什么。
    ;“哎，說起來，老馮你最該敬酒的應該是欣雨姐。”于飛突然說：“嘖嘖，那天欣雨姐當仁不讓，英姿颯爽，部署周密……”
    “所以說，給老姐敬酒，一杯那是絕對不夠的，至少三杯！”馮一鳴笑道：“二丫，給你周哥倒酒，老姐不能喝……呃，姐夫？”
    周沖和詹天宇對視一眼，手都有點哆嗦，一個是已經半斤酒下肚，另一個是平時滴酒不沾的……
    吃完飯，讓人收拾完，大家就在客廳坐下聊天，本該是去書房的，但今天來的人實在有點多。
    看馮偉安夫婦去了隔壁，于飛掏出煙盒正要散煙，突然盯著馮一鳴身邊的小丫頭試探問：“大丫？”
    “收起來吧，這是二丫！”馮一鳴面無表情的捏著二丫的臉，“就你鬼機靈，從老媽那拿了多少獎金了？以后出嫁哥哥可不會再補貼你了！”
    “哥哥……咯咯咯……”二丫鼓著臉一個勁的笑。
    第一次來馮家的白堅啟夫婦有點拘謹，從一開始就沒怎么說話，坐的遠遠的看著這一幕。
    白堅啟猶記得六年前，自己還沒從北江大學畢業，陪著小米燕去逛街，同行的都是米燕的舍友以及男朋友，那是他第一次見到馮一鳴。
    那次出行路上還巧遇了吳雪梅，后來自己進入博嘉電器，不止一兩次見到馮一鳴和吳震兄妹談笑風生，原本以為是世交……白堅啟低頭笑了笑，后來吳震退出博嘉電器，將自己弄到易品網，才有了自己如今易品網市場部門副總監的地位。
    自從去年全權負責雙十一促銷節活動后，白堅啟在易品網、展雄集團內的地位直線上升，他自然清楚這里面是有著別樣的淵源的，那時候他已經和周沖、于飛眾人打成一片，甚至都已經通過他們的關系認識了現在的妻子。
    雖然知道自己勉強算是這個小圈子中的一員，而且妻子從小就認識馮一鳴，但白堅啟知道，自己和馮一鳴之間并沒有直接聯系，這次能被邀請，實在很意外。
    “岳姐，坐那么遠干什么？”馮一鳴招招手，“周沖這小子居然替你做媒，要不是選了老白，看我不大耳光子抽他。”
    “他敢胡亂給我介紹對象？”岳寄筱笑吟吟的瞥了眼周沖，“不過你們哥仨當年是市一中的混世魔王三人組，現在居然成了正面典型了。”
    “哈，胡亂折騰深一腳淺一腳的走到現在……”馮一鳴笑道：“要不是這次特地打招呼，你們倆都不肯上門，老白和我認識了也六年了，當年易品網初創，他沒少幫忙。”
    “行啦，要拉關系有的是機會，你真有這份心，大家平時多聚聚什么都有了。”李欣雨現在算是肆無忌憚了，懷孕在身，和表弟關系親密，又剛剛立下大功，有姑姑姑父撐腰……
    “老姐你這張嘴……”馮一鳴嘀咕了句，咳嗽兩聲才說起正事，“這次的事情，老姐都仔細說過了，大家都幫了不少忙，同時也意味著，集團內的確也出了不少問題，有的問題會在天辰交流會上討論，但有的問題會在集團內去解決，而諸位就是解決問題的手段之一。”
    “這些年，展雄集團在人力資源這塊兒下了不少功夫，這方面的誠心和成本放眼國內也很少與之匹敵的，但同時也出現了職位臃腫、重疊，人力資源無法合理利用，說的簡單一點，就是一些老資格的員工、中層管理人員開始懈怠、開始躺在功勞簿上享受。”
    “所謂流水不腐戶樞不蠹，這個問題很多年前，我就和魏軍、張易年就討論過，但因為展雄集團對人才的渴望、人力資源的極度緊缺，這個問題被無形忽略。”
    “如今已經過去五六年了，江河市已經成為國內互聯網技術、創業的匯集地之一，展雄集團已經成為行業龍頭企業，在社會各個層面各個角落都擁有不低的影響力，對人事做一次小小的手術，已經勢在必行。”
    “我的意思明白嗎？”
    馮一鳴的視線緩緩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
    “明白。”第一個答話的人很意外，白堅啟輕聲說：“手術和這次事件無關，是早有計劃。”
    “不錯，這也是我為什么刻意將時間點往后推了大半個月的原因之一。”馮一鳴點點頭，“我一直認為，人才是需要培養的，是需要磨礪的，所以展雄集團內中層管理人員的年輕化成為常態，比起平均年齡本就比較小的其他it公司更加激進。”
    “為企業做出多大的貢獻，和能不能加薪密切相關，但是和能不能升職并無直接聯系。”馮一鳴的目光顯得有些淡漠，“道理雖然簡單，但并不是每個人都能理解，能接受。”
    “所以，對自身的充電將會成為集團下一階段精神文化的宣傳重點。”馮一鳴輕聲解釋：“每個人的性格、脾氣、行事風格都是固定的，即使有變化也在合理范圍之內，但每個人的能力上限并不是固定的，是隨著自身的工作經歷、對自身的充電而改變。”
    “我的希望是，能夠有更多的人打破自身的天花板。”
    幾乎所有人都極為專注，仔細聽著馮一鳴的話，他們都清楚，這幾乎就是接下來展雄集團一系列動作的根源，也將意味著自己將來的道路走向，只有外圍的岳寄筱有點分心，畢竟她并不在展雄系內。
    岳寄筱對于馮一鳴這個人的變化更為感興趣，她從小就和馮一鳴玩的比較熟，當時還有周沖、于飛和葉子姿，依稀記得當年的馮一鳴是校園里壞事干盡的小混蛋，拔老師家門口的氣門芯，拿打火機去燒老師曬在操場上的被子……
    她考上大學的那年，馮一鳴應該剛剛上初三，按照于飛的說法，就是那年馮一鳴開始了傳奇的創業之旅，岳寄筱饒有興致的想，這一切似乎青萍市一中內還沒多少老師知道，等他浮出水面，不知道多少人會瞠目結舌不可置信。
    “剛才我說過了，打破天花板的方式有兩種，一是自身的充電，這需要自覺……周沖那就要拜托方瑜你了，這家伙和自覺從來不掛鉤。”
    低低的竊笑聲響起，周沖紅著臉粗著脖子要反駁，邊上的方瑜卻大力點頭，“就前幾天，公公還在罵他，這么大的人了，居然還看小說，還是什么網絡小說！”
    周沖的聲音立即低了下來，委屈的說：“我只是隨便看看，都是李帆航塞給我的……”
    李帆航吹胡子瞪眼，“哎，別倒打一耙啊！要臉不要？”
    “咳咳，李帆航也一樣是個沒自制力的……當年你和周沖聯袂在網吧奮戰整整兩天一夜，你以為我忘了？”馮一鳴翻了個白眼，“接著說正事。”
    “第二個方式就是盡量充實工作履歷，這個就需要集團的安排。”馮一鳴垂下眼簾，“當然了，這也要看大家愿不愿意。”
    “老馮你的意思是輪崗？”于飛眨眨眼，“就像羅琦在易品網和易品物流的輪崗？”
    “不。”馮一鳴搖頭說：“實際上羅琦那并不算輪崗，畢竟易品網和易品物流之間聯系太過緊密，從集團內部看是兩家，但從外面觀察實際上是一家。”
    “我說的輪崗，是調到一個完全陌生，和之前的工作履歷完全不搭界的工作崗位上。”馮一鳴仔細解釋道：“雖然開展工作會相對困難的多，想干出成績也很難，但只有這樣才能最大限度的鍛煉人，才能充分挖掘人的潛力。”
    看大家都有點默然，馮一鳴笑著補充道：“當然了，不可能把人調到技術研究院這種專業性很強的機構中，充其量也就是管理崗位的區別。”
    眾人都笑了起來，于飛和周沖、羅琦紛紛點頭贊同，而坐的最遠的岳寄筱詫異的偏頭看了眼丈夫，白堅啟的手在微微顫動。
    “那周沖也輪崗？”于飛習慣性的調侃小，“就他這樣，總不能殺個回馬槍去易付寶吧？”
    “要不來天河乳業也行啊，反正他六年前就在工廠實習過。”李語笑道：“放心，周沖，會有人好好招待你的！”
    說完正事后，大家又閑聊了一陣，到了下午三四點鐘就散了。
    上了車，岳寄筱立即小聲問：“怎么了？看你剛才好像不太對……”
    “沒事……呃，是好事，放心吧。”白堅啟沒有多說什么，啟動車駛出展雄西區。
    要知道今天在座的人幾乎都是馮一鳴的心腹，而只有自己是第一次踏入這個圈子，所以白堅啟比在座的任何人都明白馮一鳴這長篇大論下真正的意圖。
    今天到場的人，每個人都在這次地震救援工作中起到作用，每個人都是有功的，而今天，馮一鳴其實是在論功行賞。
    從小的方面說，想在一家公司長期任職往上爬，爬到公司總裁的位置再進入核心管理層，對于普通人來說太難了，而在不同公司任職，豐富的職業履歷將會讓上升難度變小。
    從宏觀方面說，如同馮一鳴所說的那樣，豐富的從業經歷將極大鍛煉挖掘人的潛力，給日后升職打下堅固的基礎。
    白堅啟在心里想，這應該是馮一鳴給出的承諾，只要你們有能力，在展雄集團內就沒有天花板。
    馮一鳴看詹天宇收拾東西去了廚房，笑著對李欣雨說：“也不知道剛才有幾個人聽懂了，至少周沖那廝就沒聽懂。”
    “不一定，或許他是裝的呢。”李欣雨也笑了，“那個姓白的我是第一次見，他倒是聽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