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玨幾乎馬上會意，“是薄冰嗎？”他顫抖的問。
薄夙點點頭。
白玨從床上跌落下來，然后忍著身體的不適，踉蹌著往外面奔跑。
當他來到醫院門口，看到薄冰臟兮兮的坐在地上，她一會笑一會哭，懷里還抱著一個臟兮兮的洋娃娃。
白玨的心情無法言喻，他緩緩的走近薄冰，顫巍巍的蹲在她面前，淚眼婆娑道：“薄冰，你這是怎么了？”
薄冰看到白玨，眼里滲透出巨大的惶恐。她往角落里爬，身體瑟縮成一團，吶吶道：“你別碰我，你別碰我。”
白玨道：“薄冰，我是白玨。”
“白玨，白玨是誰？”薄冰一臉迷茫，她在努力思索，可是半天也沒有結果。
白玨指著她懷里的布娃娃，問她：“她是誰？”
薄冰生怕他傷害那布娃娃，她緊張道：“這是我的女兒，我的女兒睡著了，你別碰她。不要吵醒她。”
“她的爸爸呢？”白玨問。
薄冰想了想，搖搖頭：“我不知道她爸爸是誰。他爸爸不要她了，也不要我了。嗚嗚嗚。”
白玨泛起內疚的淚花。
“薄冰，我就是她的爸爸。”
薄冰驚愕的望著白玨，然后努力搖頭：“你不是。他爸爸沒有你這么丑，沒有你這么頹靡，沒有你這么……無能。”
白玨呵呵的笑起來，帶著自嘲的意味，緩緩的站起來：“是啊，我丑，我懦弱，我無能。我對不起你和孩子。”
薄夙就站在他面前，看到白玨那痛心疾首的模樣，他的表情很淡然。仿佛這個痛心疾首的老人跟他毫無血緣關系般。
白玨望著薄夙，哀求道：“薄夙，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說。”薄夙特別霸道。
白玨難過道：“薄冰瘋了，我的身體也不好，沒有辦法照顧她。你能不能將她送到療養院……”
薄夙一口拒絕：“不能。她這種女人，知三當三，害得自己的救命恩人死于非命。她作孽太多，憑什么得到善終？”
白玨震驚的望著憤然的薄夙。
這么多年了，他以為薄夙將他們安置在天使之翼，時不時的會過來探訪他們一下，那就說明薄夙已經原諒了他們。
誰知道，竟然是他自作多情了。
“你還恨著我們？”他無奈嘆息。
薄夙沒說話，可是那漠然的表情給了白玨肯定的答案。
“薄夙，我知道自己錯了。大錯而特錯了。我也不指望你能原諒我，可是爸爸不希望，余生你都活在恨意里。那樣對你的身體不太好。”
薄夙依舊是沉默。
良久薄夙道：“我的事情，不需要你關心。你關心你自己就好了。你的女人瘋了，從此這個世上再也沒有人會主動關心你照顧你，你以后怎么辦？”
白玨目光如深淵，深邃得讓人看不到頭。
就在薄夙白玨聊天的間隙。薄冰忽然緩緩爬起來，向醫院對面的公路走去。
這時候一輛貨車疾馳而來，薄夙眼睜睜的看著薄冰走向那輛貨車。
他的大腦瞬間變得空白。
空白后，就填補了母親跳樓的那一幕。
他永遠記得，母親躺在血泊里，死氣沉沉的模樣，令他如墜深淵。
白玨背對薄冰，當他透過薄夙的瞳子發現異樣時，他驀地轉過身。
卻剛好看到貨車和薄冰相撞，薄冰的身體就在空中做了一個拋物線，然后重重的落到地上。
貨車司機控制不住剎車，被嚇傻的他，踩了油門轟出去。
“不。”白玨瞪大眼，驚慌的叫出來。
“薄冰。”
他飛奔過去。
貨車的車輪上，瞬間噴灑出一片血跡。
車輪駛過的地方，慘不忍睹。
白玨看到薄冰，那被碾得破碎的一手一腿，頓時嚇得當場呆住。
薄夙就好整以暇的望著他，他惡魔般的聲音在他耳朵邊響起：“白爺，這是什么感覺？”
白玨緩緩的移動目光，望著薄夙。
“薄夙，你看到她的，你為什么不提醒她？你的心好狠啊？”
薄夙譏笑。“提醒她？白玨，你可真是可笑。這么多年，我沒有親手終結你們已經是對你們的仁慈。”
“知道我為什么沒有親自動手嗎？因為我就是要看看，像你們這種拋妻棄子，道德淪喪的壞人究竟會得到怎樣的報應？”
“現在，我看到了。白玨，薄冰如我所愿，不得好死。你猜，老天又會怎樣懲罰你？”
白玨望著薄夙臉上魔魅的鬼笑，他顫了顫。
“薄夙，你太可怕了。”
“可怕嗎？哪有你可怕？你是我媽媽的噩夢，你是她的枕邊人可是你卻算計了她的財產，她的感情，讓她變得一無所有。最后還算計了她的性命。”
“白玨，天理昭昭，善惡有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白玨的身體抖得如篩子一般。
薄夙卻不想繞過他：“好好品嘗你此刻的感覺。記住薄冰的死帶給你的傷痛。這樣的傷痛，我早就經歷了。”
說完，薄夙瞄了眼地上的薄冰。然后決絕的離開。
白玨痛苦的跪在地上，他跟薄冰磕頭謝罪：“對不起，薄冰。我不該逼迫你離開我的。對不起。”
“也許。薄夙說的對，這是老天對我們的報應？誰讓我們，也曾將薄橙逼到絕路。誰讓我們，也曾讓薄夙那么悲慟過。現在，老天把我們做過的一切惡都還給我們了。”
沒多久，警察來了。
他們拉走了悲痛欲絕的白玨。
然后為薄冰收了尸。
“通知死者的家屬，認領尸體。”
“死者曾經是皓鑭莊園大爺的保姆，沒有家人。就只是獨居老人。”
“那將她送到殯儀館。”
至始至終，白玨都沒有發過一聲。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會這樣，明明在乎她的身體是真，可是不愿意為她收尸的人也是他。
他好像不太愿意，下輩子還和她糾纏在一起。
他迫切的想要跟她割裂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