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情，即使你堅(jiān)持一千年兩千年也是沒有辦法改變的。”小米終于找到了一種自認(rèn)為比較合適的方法來說出她的心聲。
    子非的表情瞬間如凍住了一般定格，似乎是面無表情，又似乎是茫然不知所措。
    “謝謝你。”小米又說道。
    子非苦澀一笑，說道：“我知道這種事情勉強(qiáng)不來，也乞求不來的，無論你怎么努力，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小米道：“我前不久見過一個自稱為人精的人，他活的時間也是別人的幾輩子，他說他活在人世間就如活在一片沙漠之中，還說成為人精的第一道修煉法不是其他，而是摒棄一切感情。你比他活的時間還要長，也應(yīng)該摒棄一切感情才是。”
    子非道：“是啊，長生的人要面對無數(shù)的死亡，無數(shù)熟悉的人離開，這是長壽帶來的折磨，一般人忍受不了這種折磨，所以即使得到修煉之法也會半途而廢。因?yàn)檫@樣的人太孤單了。孤單也是可以殺死人的，比時間還要?dú)埲蹋壤鬟€要兇猛。所以，他說得有一定道理。”
    子非轉(zhuǎn)而看著小米，眼神痛苦而堅(jiān)定地看著她，說道：“可是我不一樣。對于我來說，你才是我堅(jiān)持下來的原因。你和師父已經(jīng)封存了前世記憶，如果我也轉(zhuǎn)世，你看到的我更加陌生，更加不可能記得我。所以我必須保持不變，必須保持是你最熟悉的模樣。這樣的話，萬一你記起了前世，你能第一時間認(rèn)出我來。”
    “你沒有必要為我這么做，這讓我覺得愧疚……”
    “子魚，不，小米，我不是為你這么做，我是為我自己。還是那句話，這都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你不用覺得愧疚。在這漫長的歲月里，我見過許多男人或者女人為了情感而做出一些事情，然后對心愛的人說，我這一切都是為了你。這其實(shí)是不對的。為心愛的人做再多事情，都不是為了對方，而是為了自己。因?yàn)樽约翰贿@么做，就會難受，就會失落，就會悲傷。所有說做某些事情是為對方的人，都是說的謊言。有些人可能自己也不知道這些事情都是為了自己而已。”子非說道。
    小米默默聽著。
    “所以，你真的沒有必要覺得愧疚。真的沒有必要。”子非走上前一步，想抓住小米的手。但是他的手伸出之后又縮了回來。
    小米點(diǎn)點(diǎn)頭，輕聲道：“謝謝你這么想，謝謝你這么說。”
    之后許久，兩人對坐無言，只有燭火跳躍。
    在兩人中間的桌子上，一只飛蟲飛了過來，繞著燭火飛了幾圈，最后一頭撞在了燭火上。燭火一閃，發(fā)出“嗤”的一聲。飛蟲落了下來，在桌子上縮成了一團(tuán)。它被燭火燒死了，散發(fā)出一股淡淡的焦味。
    小米對著那燒焦的飛蟲愣了一會兒神，然后突然醒悟似的說道：“對不起，我該回去了。再不回去，我?guī)煾妇蜁岩闪恕！?br/>     懶懶地躺在一旁的白夜聽到小米的話，立即站了起來，又“喵”了一聲。
    子非笑了笑，笑得勉強(qiáng)。他說道：“嗯。”然后站了起來。
    小米走了幾步，然后停住問道：“你剛才說，你不知道坐賈用什么方法讓我記起前世的？”
    子非道：“是啊。我詢問他能否讓你記起千年前的記憶，并且要他從你這里購入血絲玉鐲子。”
    “他倒是說過要用他的東西來交換血絲玉鐲子，還說這個玉鐲子的原主人不是我。”
    子非道：“這是我給他出的主意，我想試試這種方式能不能激起你的阿賴耶識，就像當(dāng)初我送它給你，希望你能記起我一樣。”
    “這么說來，你并沒有將你的夢境轉(zhuǎn)讓給他？”小米有些警覺了。
    “夢境？我從來沒有給過他夢境啊。再說了，我并不會保留夢境。我聽說徐福倒是會捕捉人的夢境。”子非想了想，說道。
    “你說徐福會捕捉人的夢境？”
    “嗯。他當(dāng)初對皇帝說東海之上有神仙，可以獲得長生不老之藥，就是因?yàn)樗?jīng)在別人的夢境里捕捉到過遇到神仙的場景。別人并不知道自己遇到的是神仙，而他能認(rèn)出來。我在東海上尋找長生不老之藥的時候偶然聽他說了這些。我敢肯定他確實(shí)能夠捕捉別人的夢境，但是他是不是真的在別人夢境里發(fā)現(xiàn)了神仙的蹤跡，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會不會是徐福捕捉了你的夢境，再把你的夢境賣給坐賈了？”小米猜測道。
    子非搖頭道：“應(yīng)該不會吧。我想徐福應(yīng)該沒有找到長生不老之藥，他活不了這么久。”
    “那會是誰呢？坐賈是生意人，他自己應(yīng)該拿不到你的夢境。”
    子非道：“我們問問他不就知道了嗎？”
    小米搖搖頭，說道：“暫時不要問他。我想除了我們兩人之外，他還讓第三個人參與到他所謂的‘生意’中來了。”
    “第三個人？”
    “是的。凡是跟坐賈交易的人，都會有不一般的目的。這第三個人肯定對我們有所企圖。我想，我們即使問坐賈，坐賈也不會痛快說出來的。”
    “說的也是。你先回去吧，這件事情我來處理。”子非說道。
    小米帶著白夜離開了坐賈的店鋪，回到了狗肉館。
    回到狗肉館后，小米問赫連天道：“師父，人有可能轉(zhuǎn)世成為草木嗎？”
    赫連天反問道：“馬先生沒有跟你說過這些？”
    小米道：“他曾說過草木是無情眾生，不參與輪回，但草木如果開啟靈智，就可能進(jìn)入輪回之中。可是沒有說過人是否能轉(zhuǎn)世成為草木。”
    “我沒有見過人轉(zhuǎn)世成為草木的例子，不過這并不代表這種方式不存在。無情眾生能夠開啟靈智，實(shí)際上是因?yàn)樯饲椋蛟S是對人世的羨慕之情，或許是對恩人的感恩之情，也或許是對蒼生的憐憫之情。有了情，便有了靈，也便有了智。”赫連天緩緩說道，“相反地，有情眾生如果在某一世因?yàn)槟撤N原因失去了所有的情，成為一個無情之人，或許下一世便會轉(zhuǎn)世成為無情眾生。”
    “無情之人……”小米喃喃念道。
    赫連天看了小米懷里的白夜一眼，說道：“白夜怎么白毛越來越多了？”
    小米將思緒收回，低頭看了看白夜。果然它身上的白毛比昨天還要多。照這趨勢下去，白夜要從黑貓變成白貓了。
    赫連天嘆了一口氣，又說道：“自從白夜打敗白先生和夜先生之后，白先生和夜先生一天比一天萎靡，現(xiàn)在他們的實(shí)力還不及原來的一半了。”
    小米聽赫連天曾經(jīng)說過，作為貓鬼的頭領(lǐng)，如果一旦被其他貓鬼打敗，其衰敗速度會非常快，就如人一夜白頭。這種情況在其他動物族群中也是一樣，無論是獅群還是狼群，頭獅或者頭狼一旦被年輕的更加有實(shí)力的同類打敗，就會立即喪失原來的氣勢，淪落到非常普通甚至不如普通的境地。但她沒想到白先生和夜先生淪落得這么快。
    “明天晚上我們要給白夜舉行一個儀式，讓它成為貓鬼的頭領(lǐng)。”赫連天說道。
    “這樣不好吧？”小米擔(dān)心道。白先生和夜先生是赫連天的寶貝，現(xiàn)在因?yàn)樗桶滓苟鴾S落到這種地步，她覺得非常不好意思。
    赫連天大大方方笑道：“這沒什么不好，小米。長江后浪推前浪，誰都會經(jīng)歷自己被替代的過程。貓鬼也一樣。在白先生和夜先生成為貓鬼的頭領(lǐng)之前，還有別的頭領(lǐng)。它們也是這么過來的。”
    “在白先生和夜先生之前的頭領(lǐng)貓鬼現(xiàn)在情況怎樣？”小米問道。
    “死了。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啦。它們也叫白先生夜先生，一白一黑。在我眼里，白先生夜先生就從來沒有被替換過。”
    “之前的頭領(lǐng)也叫白先生夜先生？”
    “是啊。頭領(lǐng)都叫白先生夜先生。你的白夜明晚之后也會被叫做白先生。這是一種尊稱，代表了它的實(shí)力和級別。”
    “那這次哪只貓鬼會被選作夜先生呢？”
    赫連天摸了摸白夜的頭，說道：“白夜年紀(jì)太小，以前從來沒有這么小的貓鬼打敗過頭領(lǐng)。現(xiàn)在的小貓鬼里還沒有一只貓鬼配得上夜先生的稱呼。所以，這次我們只有白先生，沒有夜先生。”
    小米心生愧疚之情。剛才赫連天還說了，由于白先生夜先生的稱呼一直都在，他覺得它們從來沒有被替換過。可是現(xiàn)在只有白先生，沒有夜先生了。
    “可是……如果白夜成為了白先生，我以后還可以帶走它嗎？”小米擔(dān)心白夜成為貓鬼的頭領(lǐng)之后赫連天不讓她帶走它。
    赫連天道：“當(dāng)然可以。無論你走到哪里，白夜走到哪里，你和它都是我們的家人。”
    小米心里涌起一陣溫暖。
    “好了，快去睡覺吧。說不定馬先生明天就會回來了，如果他看到你憔悴的樣子，肯定會責(zé)怪我沒有照顧好你。”
    小米確實(shí)感到非常疲憊，或許赫連天已經(jīng)看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