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然的這個舉動，讓李桂如的身子忽然一顫。
    她看向程然，眼神里充滿了激動，眼眶也忽然有些紅潤了。
    “孩子，媽不累！”她有些變音的說。
    這讓程然也有些不安。
    李桂如有兩個兒子，一個從小送人，一個年紀輕輕癱瘓，所以，她從來沒享受過這種待遇。
    她不敢向程然奢求，因為從小把他遺棄，已經讓她這個做母親的心里，充滿了愧疚。
    所以她心里想的只是怎么去彌補，而不是攝取。
    程然的心也是一顫，或許因為母子連心的緣故，她的想法她的滿足，程然瞬間就領悟到了。
    不知為什么，他忽然間，開始心疼自己的生母。
    “媽，那邊有個凳子，去那邊坐？”程然控制著自己的情緒，詢問李桂如。
    李桂如連忙點頭說：“好好！”
    程然沒有松手，直到把李桂如攙扶到公交車候車廳的凳子上。
    “媽，不瞞你說，當初槿兮為我去求這些老頭的時候，他們對她置之不理，當時您也在的。其實那時候我就想過，有一天，我可能會一把火把那狗屁的老宅給燒了。”
    氣消了大半，程然就向李桂如解釋道：“這次我去的時候，看見他們在欺負槿兮。媽，您知道，女人在月子期是有多重要，可是他們去讓她干那種活，而且還往地上吐痰侮辱她。”
    “我見到槿兮時，她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我不是沒忍住，而是根本就沒忍，我沒辦法忍！”
    聽到程然說這些，李桂如也是略微有些驚訝，她詫異道：“這都是真的？”
    程然點點頭，眼神里透出一絲恨意，說：“他們還告訴我，其實他們早就想讓我跟槿兮離婚，去娶方家的女人，這樣一來，我殺方青晏的事，就能得到緩解，就能與方家重歸于好。”
    “媽，您覺得我會這樣做嗎？我能這樣做嗎？”
    李桂如就沉默了。
    程然也不說話了。
    不知過了多久，李桂如忽然苦笑了一聲，說：“這些話其實你應該跟你爸講的。知道是這種情況，他肯定會理解你。”
    程然苦笑：“我跟他講他會聽？”
    “這就是父子之間。”李桂如無奈道：“總是礙于面子，不把話說透，最后導致誰都不能理解誰。”
    程然默然。
    李桂如微微一笑，柔聲說道：“然然，其實就算你犯了天大的錯，不管是我還是你爸，最終都會站在你這邊的。”
    “因為你是我們的兒子。”
    程然微怔。
    雖然這種被父母護著的溫暖遲來了二十多年，可是，最終還是來了。
    李桂如的話，讓他心里溫暖了很多。
    剩下的那點氣，也就全消了。
    “我知道。”他說。
    李桂如則搖搖頭，目光慈愛的看著程然，說：“不，然然你不知道。”
    “嗯？”程然疑惑。
    李桂如微笑著說：“無論你犯多大的錯，爸媽都會護著你，哪怕是用生命去護著你，因為你是我們的兒子，正如你爸是你爺爺的兒子一樣。”
    程然啞然。
    “其實人老了難免會犯一些錯，有些呢，就仗著自己經歷的事情多，活的比小輩久，就各種自以為是的覺得，自己給小輩的安排才是最好的安排。”
    “或許有一天爸媽也會變成那樣。”
    “然然，我不是說你犯了錯，也不是說你不該這樣做，只是你做這些事情的時候，還是太沖動了。”
    “你沒想過，那些被你打的爺爺輩的老家伙們，也是你爸的爸跟你爸的叔伯。”
    “你沒想過，在你爸這么大的時候，或許他們中也有人對你爸說過同樣的話。”
    “說，錦東啊，大膽去做你想做的事，無論你做的對與錯，我們這些老家伙都會護著你。”
    “就像現在我跟你說的這些一樣。”
    程然忽然開始不安。
    李桂如的話，讓他一時間開始懷疑，自己究竟是不是做錯了？難道真的是因為一時意難平？
    程錦東對程然的憤怒并不是空穴來風，他也曾經是程然這個年紀的沖動小伙，也曾經被那些老家伙們，慈愛的撫摸著腦袋，說過寬心的話。
    他也曾經在受傷的時候，躲在他們的身后尋求庇護。
    然后李桂如就說：“然然，我說這些，不是想說誰對說錯，只是想讓你更理解你爸一點，還有……”
    “胳膊斷了，在袖子里面藏著呢，別人不知道。”
    程然點點頭，腦海中卻閃過無數個念頭。
    李桂如的那句話他明白什么意思，無非就是告訴程然，什么對啊錯的，都是自己家的事，在自己父母面前，面子什么其實沒什么重要的。
    “知道了媽，我去給爸認個錯。”
    重重的吐出一口氣，程然說。
    李桂如就笑了。
    她佯裝生氣的說：“扶我起來！”
    程然也就笑了。
    一家子人，分什么對錯？
    再次重返程家，程然見程錦東坐在客廳里看報紙。
    李桂如剛想出聲，卻被程然伸手止住，他對她搖了搖頭，示意他要自己去。
    李桂如心領神會，就小聲的對程然說：“我去讓管家準備幾個菜，一會兒，你們爺倆好好喝一杯。”
    程然微笑點頭。
    等李桂如轉身去喊管家的時候，程然就小心翼翼的走到客廳。
    程錦東就跟沒看到程然一樣，繼續一臉認真的盯著報紙看。
    程然撓了撓頭。
    話說，他真不知道，該怎么跟程錦東道歉，有些話想好了，可見了人卻不知為什么，張不開嘴。
    最終，還是以一種奇怪的方式，開始的。
    “那個……您的功力挺深厚啊，現在都開始練習倒著看報紙了？”程然沒話找話說。
    程錦東這才注意到，自己把報紙那反了。
    老臉一紅，隨后裝模作樣的指著報紙上的圖片給程然看，還說：“我在看這里的配圖，覺得倒著看……”
    話沒說完，老臉就更紅了。
    程然差點沒笑出聲來。
    因為這時他們倆都看清楚，程錦東指的那個圖片是一個穿著暴露的歌星，就是那種穿著暴露，總給人一種倒著看，能通過胸口抹胸的縫隙，看到里面一片雪白的那種。
    但是，程然剛想笑，臉色卻忽然僵住了。
    因為，報紙上的那名歌星他認識，而且還配著一個醒目的標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