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靜的海面上，還不止這些船只。
    距離京城，最近的港口，也有一艘船離岸，向著金島的方向出發。
    還有辛陽市這邊，也有兩艘船駛入大海。
    其中一艘船上。
    李婧竹一邊臉頰包著厚厚的紗布，站在甲板上，凝視遠方。
    來的時候，李海與何華是萬般反對。
    可李婧竹卻第一次，頂撞了李海。她問李海，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程然故意那樣說的？
    當時李海理虧，支支吾吾，反正就說一切都是為了李婧竹好。
    李婧竹沒再說什么，跪下給李海與何華磕頭，請求他們放自己來。
    或許是覺得，反正程然都要死了，也不差這幾天。李海跟何華最終妥協了。
    “這里風大，你的傷還沒好，還是回船艙吧。”
    這時，白槿兮也走上甲板，來到李婧竹身邊輕聲勸她。
    李婧竹轉頭看向白槿兮，眼神里升起一絲愧色，眼淚再次不受控制的奪眶而出。
    “槿兮，這么久以來，我都想問問你，你……恨我嗎？”
    白槿兮微微蹙眉，卻是沉默不語。
    李婧竹似乎懂了她的意思，躬身對白槿兮致歉：“對不起！”
    “說這些還有什么用？”白槿兮搖搖頭，把李婧竹扶起。
    “錯不在你，也不在我，也不能怪他，要怪，只能怪造化弄人。”白槿兮苦澀說道。
    但突然，她啞然一笑。
    “婧竹，我可以恨你嗎？”
    李婧竹神情一怔。
    “我是他的妻子。”白槿兮忽然委屈的說道：“他是我的丈夫，我憑什么要把自己的丈夫分享一半出去？”
    “我也是個女人，我也很脆弱，我的心也很疼很難受。”
    “在這方面我也很自私，不違心的說，我怎么可能不恨你？”
    李婧竹再次垂下頭，像個犯錯的小孩一樣，站在白槿兮面前。
    白槿兮猛的擦了一把眼淚。
    程然將死，許多事都不需要偽裝了，她對李婧竹說這些，不是想改變什么，而是想告訴李婧竹自己的感受。
    在這個世界上，估計沒有女人，會心甘情愿的把自己丈夫的愛，分一半給別人。白槿兮也不是仙女，境界也沒高到可以超脫一個女人的范疇。
    “但是現在說這些，還有什么意義？”白槿兮搖搖頭嘆道。
    “我們算是閨蜜吧？”她問李婧竹。
    李婧竹默默點頭，但心里卻暗道：我不配！
    白槿兮微笑：“婧竹，還記得沈麗設計抓我們那次嗎？那時候我失憶了，我對什么都特別畏懼，膽子變的很小很小。當時，要不是你陪著我，鼓勵我，我都差點就崩潰了。”
    “我把你當閨蜜，我一直很感激你。”
    “程然傷害你，是他在失去理智的情況下，這，我不能怪他。換個角度去考慮，我還要感激你的大度，我也知道你當時害怕破壞我們之間的感情，一直在躲避。”
    “當時你一定也很委屈吧？”
    “我是他的女人，他犯了錯，我得替他想辦法，得替他彌補這個錯誤。”
    “我得讓他對你負責。”
    “所以……我恨你，也更恨我自己，更恨這該死的命運。”
    “婧竹，如果他能繼續活下去，我們還做閨蜜，我們三個在一起，你不能生育無所謂，我跟程然已經商量好了，讓我們的兒子跟你。”
    “至于恨，算了吧。”說到這，她停頓了一下，自嘲般笑笑：“說出來就不恨了。”
    聽了白槿兮這些話，李婧竹感覺自己今天的眼淚特別不值錢，又掉了。
    她還問：“他能嗎？”
    白槿兮微微一怔。
    她知道李婧竹問的是程然還能不能繼續活下去。
    這個問題。
    她哪知道。
    可不管怎么說，這次她與李婧竹之間的間隙，算是徹底解開了。
    至于以后……
    或許，也就沒有以后了吧。
    ……
    ……
    而此刻。
    程然感覺自己快要撐不住了。
    他沒有去金島的城市。
    從第三金庫離開之后，就乘上來時坐的那艘船，給船長指定了一個坐標，便離開了。
    船，把他帶到一個島礁上，程然就讓船長帶著他的船返航了。
    而這個島礁，程然之前來過。
    那是為救秦青青姐弟，被迫來到這個島，當時他們還遭到道長的追殺，也是那次，收服了藍海天。
    藍海天現在留在金島，替自己掌管著星光市，也就是以前的一號區。
    來這，不為別的，他就是想自己安安靜靜的死。
    對，等死。
    再見云以霞，已經讓他傷透了心。
    曾經以為恩重如山的師父，卻如此的冷漠無情。
    程然知道她為什么會留在第三金庫了。
    以前云以霞說，是為了防止佟三思等人竊取第三金庫，可是現在看來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她只不過是不敢面對程然，不想再離他太近。
    或許，是因為程然這個人，太容易感染別人了吧，就像他身邊的這些人，任何一個都對他死心塌地，包括后來的藍海天都會因為程然去改變。
    程然能感覺到自己的傷勢。
    他的五臟六腑都在迅速衰竭，從上岸開始，不停的咳，已經咳了好幾次血了。
    而且就連心跳，都開始減弱，心里發慌。
    靠坐在島礁的一塊巖石上，看著大海，心中一片凄然：“就要死了嗎？”
    抬頭看天：“老媽，我就要見到您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
    程然忽然看見遠處的海面上，出現了一個黑點。
    那是一艘船。
    很明顯，那艘船是沖著自己來的。
    他沒想到有人能找到這來，猜測可能是剛剛送自己來的那艘船，暴露了坐標。
    只是不知道，要陪自己走完最后一程，要親眼見證自己死亡的，會是誰。
    船，愈發的接近了。
    很快，就抵達海岸。
    一個女人，從船上跳下來，踩著亂七八糟的凸起石塊，小心翼翼的向程然走來。
    程然頓時露出一副古怪的神情。
    “怎么也沒想到，在我臨死之前，見到的人會是你。”
    女人來到程然身邊，雙手在身后一攏，攏出一個優美的臀型，然后輕輕坐在他身旁。
    “很好奇，你現在在想些什么？”她微微一笑，問道。
    程然伸手一指遠處的海面說：“你看。”
    女人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
    程然看準機會，對著她的耳朵，“嘭”的一聲，毫不猶豫的就轟出一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