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身材瘦弱的年輕人。
    他岣嶁著身子，雙手插在褲兜里，眼含笑意的向眾人點頭致敬。
    那放松的勁頭，就像是在自家客廳一般，慢悠悠的走上證人席。
    “你是誰？”黃律師皺眉道：“現在要的是物證，不是人證！”
    “他是黑龍！”
    方懷山凝眉說道。
    這個男人站起來的時候，方懷山的臉色就更加陰沉了。
    因為這個男人，正是之前方青晏安排在朱杰手下的。
    按照正常思維，他應該算是方青晏的人。
    可是現在不同了。
    程然一嗓子喊出去，他站起來，這說明什么？
    黑龍拿出一把刀拍在證人席的桌子上。
    見狀，頓時有武警沖了過去。
    黑龍連忙舉起雙手，微笑道：“別別別，別誤會，這只是物證而已！”
    這話一出，方懷山腦袋嗡的一聲。
    他瞬間明白了什么。
    “殺朱杰的人叫秦生，秦生作案的工具就是這把刀，上面有他的指紋，血跡可以通過DNA驗證，的確屬于朱杰。”
    “而這個秦生是誰，想必很多人都知道，他就是方青晏的手下，所以，這是最直接的物證！”
    黑龍微笑說道。
    法官不由望向黃律師，神情淡若的問：“你，還有什么想說的嗎？”
    黃律師神情有些呆滯，他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要人證有人證，要物證有物證，到了這個地步，他還能說什么？
    而方懷山卻無力的癱坐在椅子上，他終于知道程然為什么那么有恃無恐了。
    這件事，他把太多人拉下了水，而這些人中不乏一些大人物。
    黑龍絕對不是程然的人。
    這個人方懷山清楚，他是一個桀驁不馴且眼界極高的人，所以這種人永遠不可能選擇弱者。
    相較于方青晏，程然顯然要弱很多，所以他不可能看的上程然。
    當然也不可能是四大家族另外三家的人，因為，方青晏這一脈在方家基本上是最主要的那一支，那黑龍何必舍近求遠去投他家呢？
    所以。
    所以他只有一種可能。
    是京城商盟的人！
    想到這，方懷山冷汗都下來了。
    商盟要支持程然？
    為什么？
    方懷山震驚了，想到更深一層的意思，他甚至產生了絕望的念頭。
    而黃律師顯然沒有他想的那么長遠。
    于是，黃律師腦筋急轉，改進為退。
    “法官大人，即便能證明是被害人殺的朱杰，那么，這算是另一個案情，并不能證明程然殺人是自衛。”
    是啊。
    即便證明了方青晏殺朱杰，也證明了方青晏有殺程然的動機，那也不能證明就是方青晏想要滅口啊。
    這件事的本身，并沒有直接證據。
    方家的人，在黑龍走上臺的那一刻，其實已經個個心灰意冷了。
    然而，聽到黃律師這么講后，瞬間又升起了一絲希望。
    可是……
    在接下來一個手機被送到法官面前后，所有人都傻眼了。
    手機是時陽拿給法官的，上面記錄了當天事發的經過。
    視頻是李海濱親自拍的。
    視頻里，程然指出是方青晏殺了朱杰。
    緊接著，一群人開始圍毆程然。
    在這種情況下，程然紅了眼……
    看到這個視頻之后，譚碧舒猛然醒悟過來，連忙說道：“尊敬的法官大人，視頻里的一切都足以說明很多問題，比如一個正常人，被一群人按住往死里打，而且也知道這些人就是想打死他，那試問，有幾個人能不失去理智？”
    “我們也看到了，程然是搶了別人的刀，混亂揮舞才殺的人。”
    “而后那名老者分明是一個功夫高手，視頻里也可以清楚的顯示，我的當事人根本不會任何功夫，在這種情況下，抱住對方，只能像個破皮無聊一樣用嘴去咬。”
    “這說明，我的當事人真的是急眼了，為了自保已經失去了理智。”
    “至于之后，我的當事人已經重傷，根本不可能殺的了方青晏。”
    “所以，應該是方青晏要殺已經處于極度虛弱的程然，卻不小心被我當事人奪刀反殺，而這時我的當事人，應該還處于神志不清的狀態下。”
    一個律師，在此刻完全變成了一個視頻解說，而且解說的頭頭是道有理有據。
    其實視頻也是經過處理的，比如程然殺方青晏那段。
    可現在問題就是，這是現場唯一的證據，所以即便經過細微的處理，也是最有說服力的。
    這一刻，整個法庭才真正做到了鴉雀無聲。
    黃律師再如何能辯解，在這證據充足的情況下，他也有些無能為力了。
    不過，他似乎并不想坐以待斃。
    “法官大人……”
    “算了！”
    也就在黃律師張開要繼續說些什么的時候，程然突然說了一聲。
    聞言，所有人都看向程然。
    程然面向方懷山，冷笑一聲，說：“我也不打算跟你計較什么了，這件事就這么算了。正如我之前所說的，你輸了！
    帶著你的人，從哪里來的，就滾回哪里去！”
    這話一出，更是震驚全場。
    這分明是針對方三爺的。
    幾乎所有人都能預料到，接下來的一幕，就是方三爺暴怒而起。
    可是……
    幾乎所有人都失算了。
    方三爺怒不可遏的畫面沒有出現。
    相反。
    他只是閉上眼睛重重吐出一口氣。
    然后起身，對法官微微鞠躬，什么都沒說，轉身就走。
    黃律師當場就懵了。
    連雇主都放棄了，他再說什么還有什么用？
    “三爺……”
    方懷山腳步連停都沒停。
    而聽審席里的人，呼啦啦的也跟著方懷山離開了。
    劇情轉變的太快，讓黃律師有點摸不清頭腦。
    其實不止是黃律師，就連譚碧舒都不知道方懷山為什么，就真如程然說的那樣，這樣算了。
    接下來的事情，就可想而知了。
    法庭當庭宣判，被告人程然，因自身受到生命威脅，而反殺對方，屬于正當防衛，所以當庭釋放！
    這一戰，程然完勝！
    直到此刻，坐在聽審席的王馨悅，才暗自舒了一口氣，嘴角慢慢彎起，展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
    譚碧舒不懂。
    她攔住程然問：“究竟是為什么？”
    程然愣了一下，隨后指了指身后，說：“你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