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喉間涌出一陣含糊不清的咕嚕聲。</br> 他對林柚的話充耳不聞,還在試圖從觸手的鉗制中掙脫出去。</br> 腦袋困在里面，脖子以下卡在門外,他只能用手把卷簾門拍得嘩嘩響,薄薄的鐵板都凸出了兩個掌印。</br> 那控制不住面部表情的嘴角淌出涎水，往下滴時被瘦長鬼影唯恐碰到似的避開。</br> 明明沒有任何五官，舉手投足之間卻活脫脫把嫌棄寫在了臉上。</br> “別想跑了,也少裝傻之前不是還能出聲嗎”</br> 雖然舌頭不怎么靈活,說起話來也結結巴巴得挺不利索。</br> 林柚勾著那匕首在手里轉過一圈。她托腮坐在隨手從吧臺邊拖來的高凳上，胳膊肘擱在膝上,饒有興致地彎起那雙桃花眼。</br> 生生把男人看得背后一涼。</br> “擺在你面前的有兩條路,”她說,“要么我用它送你一程，要么跟著我干。”</br> “怎么樣”</br> 她那么寬宏大量,當然是把選擇權交給對方了。</br> 俗話說得好,識時務者為俊杰。</br> 林柚根本不在乎自己又被瞪了老半天，她把手里多出來的那張r卡對光瞧瞧,暗自得意圖鑒又喜加一。</br> 這也只是“sie”感染者的其中一員，無非是力氣大了點，又除了特制武器以外刀槍不入，綜合來看實力一般般，算作r卡也不出格。</br> “辛苦了啊。”</br> 林柚收起那張卡，笑吟吟地說“以后有事還找你。”</br> 瘦長鬼影</br> 找誰都別找他。</br> 他是真不愿意出來聽人差遣,偏偏還巴不得親眼看看其他家伙的倒霉樣,實在是糾結至極。</br> 糟透了,難道就沒有什么魚和熊掌可以兼得的選項嗎</br> 林柚這回是貨真價實地聽到他冷哼了聲，才剛挑起眉，就見對方的身影在眼前憑空消失想來是又回了圖鑒。</br> 想起幾分鐘前歪打正著用出了新技能，林柚又試著動起念頭。</br> 很可惜，這一次無論她怎么費功夫都再召喚不出什么了。</br> 她原本的職能是自發選擇進行召喚。和瑪麗肖周旋的那一天里還算悠閑，就多留意了一下，掐著表算過這個技能的冷卻時間cd要轉整整三個小時。</br> 而如果只拿出卡牌不使用，三分鐘后卡牌就會消失回歸圖鑒，技能也自動進入cd。</br> 相當于白白浪費一次技能。</br> 現在升級后，又在這個基礎上多出一次抽卡的機會。隨機抽選出的鬼怪卡牌林柚估摸著也是必須在這三分鐘內使用，不然就一樣浪費掉了。</br> 照她方才的嘗試，抽卡明顯同樣有cd。</br> 雖說召喚時間從一分鐘延長到五分鐘，冷卻cd應該也有所縮短。但林柚是在這個副本前才升的級，還沒來得及實驗過有多久。</br> 總之，現如今倆技能都暫時無法使用，她有一陣子得只靠自己了。</br> 無所謂。</br> 林柚心想一開始還不是這么過來的。</br> 搞定裂口女又解決掉“sie”，距下一班鬼怪到站還有十分鐘左右。</br> 她之前把兩家店的外圍翻了一圈，再找起來就是專注在柜臺附近。</br> 供人出入的擋板上著鎖，林柚翻身躍過便利店的柜臺。她在底下撥撥撿撿，發現想在塑料袋里找到小女孩口中的斷肢壓根是不可能的事。</br> 吐出一口氣，林柚直起身，最后不抱什么希望地拉開收銀機的的錢箱。</br> 咦</br> 她的目光定格在壓在一疊鈔票上面的小紙片上。</br> 徐嚴回到分隔兩區的儲物柜前時，驚訝地發現已經有人在那里了。</br> “這個。”</br> 林柚廢話不多說，直接向他亮出手里的東西，“你有發現類似的東西嗎”</br> 那是張不到拇指長的紙片，也歪歪斜斜地寫著個數字“2”。她自己翻來覆去，正面背面都看了少說不下十遍，始終沒瞧出什么名堂。</br> 是代表順序還是別的</br> 邊沿有撕裂的痕跡，這標著數字的東西應該不止一樣。</br> “不，”徐嚴見到紙片也是一愣，他接過來看了看，“我沒看到。”</br> “你這是在哪找見的”他好奇道。</br> “商店收銀臺。”這沒什么好瞞的，林柚大大方方地回答，“你說他們在上面有可能找著其他紙片嗎”</br> “嗯，有可能。”</br> 徐嚴想了想，“一層能藏東西的地方也不少，不如上去找大家問問”</br> 話音剛剛落下。</br> “叮咚”</br> “請注意，時裝模特在四號口出現了。”</br> 林柚“”</br> 徐嚴“”</br> 時間差不多剛過四十分鐘，他們是都注意到了的，但是時裝模特</br> 高跟鞋落地的聲音很清脆。</br> 一步步優雅走出樓梯口的女人，即便身著連衣裙，模樣可絕不算優雅她比正常的成年男性足足高出小半個身子，少說也有兩米多高，眼球凸出，顴骨凹陷，下頜一看就知道咬合力極強。</br> 她一張嘴，就能看見滿口密密麻麻的尖銳利齒。</br> 這都不算什么，女人的嘴邊還留著大片血跡。她意猶未盡地舔了下嘴巴，也渾不在意衣服上沾了血天知道她在來這兒之前吃了些什么。</br> 林柚心道她認出這是誰了。</br> 伊藤潤二漫畫里的某個當過模特的食人魔。</br> 四號口離這兒有段距離，對方暫時沒看到他們。林柚肩膀被拍了下，她回過頭。</br> 徐嚴“撤”</br> 當著對方的面也不好做什么，林柚沒意見。但兩人才剛邁出步，就聽廣播又一次響了起來。</br> 不是小女孩故作老成作的通知，而是她斷斷續續的歌聲。</br> “請給我紅色的衣服”</br> “臉啊手啊全部染紅”</br> 這算什么。</br> 避開時裝模特的視野，林柚跟著徐嚴來到之前眾人逃跑用的那段樓梯，一邊從地下通道上到一樓一邊想。</br> 往好了想是小女孩心情好了唱唱歌，往壞了想歌聲不成調又詭異，聽著簡直像對方厭煩他們還沒找到她的右手，用這首歌來當倒計時的催命符。</br> 她一直在唱。</br> 林柚和徐嚴上到一樓，就見剩下的人也同樣因為歌聲而不安地聚集在走廊中央。</br> 兩邊是琳瑯滿目的店鋪，看動過的痕跡，九個人估計早在四十分鐘里把這兒大部分地方翻了個底朝天了。</br> “sie、裂口女還有時裝模特”</br> 有人掰著手指頭數，“這都三個了，現在怎么還唱歌，這a級本到底是要鬧哪樣”</br> “往好處想，”另一個人安撫他，“至少他們現在還暫時沒打算上來。”</br> 不，不是沒打算上來，這些人能安穩地在上面搜查而沒被“客人”追殺的真正原因</br> 徐嚴極其隱晦地瞟了一眼林柚，沒讓對方注意到自己的視線。</br> “行了，出息勁兒，上來又不是一定抗不過。”</br> 開口的男人比其他人都高一頭，從那健碩的身材和身上發達的肌肉線條就能看出，他的職業八成跟武力有關。</br> 他聽見動靜，轉過身，“喂，你們兩個”</br> 看那表情，林柚都能猜出對方后半句沒說完的話是“居然還活著”。</br> “運氣好逃走了，還找到了這個。”她揚揚紙片，“我覺得是線索，你們有人看過類似的嗎”</br> 眾人安靜了一瞬。</br> “我、我看到了。”</br> 有個戴眼鏡的瘦弱男生擠出來，展開皺皺巴巴的紙片，“我們剛才還在想能不能找到別的”</br> 他過來一對，紙上寫著的是“0”。</br> “地下沒幾家店，”林柚道，“我倆差不多都翻過了，你們樓上怎么樣”</br> 靜默。</br> 哪怕是躲著那些鬼怪走，能把底下店鋪查一遍也是種本事一時間眾人眼里都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br> “這家沒查完。”</br> 高個頭的男人抬抬下巴，“還差最后一點。”</br> 這是家首飾店，有個看著文文靜靜的姑娘雖然蒼白著臉，還是一個個地翻過去。</br> “”</br> 等她翻過最后一個首飾盒，一眼看見盒子壓著的東西，忍不住脫口驚叫道“找到了”</br> 她從那底下摸出最后那張紙片，交到其他人跟前。</br> 三張紙并在一起，撕裂的邊沿卻不怎么整齊，看不出誰是頭誰是尾，分別標著“0”、“2”和“5”。</br> “這數字”</br> 有隊友忍不住嘀咕，“在暗示什么”</br> “如果能找到的只有這三張紙片，”出人意料地開口的是徐嚴，他笑得溫和，“能讓人聯想到的東西應該也和編號有關”</br> “比如儲物柜”他道。</br> 林柚靈光一閃。</br> “從上往下有五格，一排儲物柜有十五列，四排就是三百個格子。”</br> 她說“排除502和520，右手應該就在剩下四個儲物柜里了。”</br> 終于有了點找見右手的希望，眾人不由松了口氣，可這口氣舒到一半就生生卡住這還是第一輪，找個線索就這么費勁，難不成之后鬼怪成群的時候還要搞什么地毯式搜索</br> 真正壓住他們呼吸的是另一陣聲音。</br>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氣，聽著高跟鞋敲擊地面，越來越近的響聲。</br> 時裝模特上來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