峭壁筆直，直人云霄。</br></br>純白的云朵里慢慢地浮出一個(gè)人影。一個(gè)詭橘、怪異的人影。</br></br>這個(gè)人影仿佛是個(gè)女的，她那長長的秀發(fā)迎風(fēng)飄蕩，身上淡黃的衣裙也在飄動，就仿佛水中的金魚在搖頭擺尾。</br></br>葉開和蘇明明目露驚疑地看著這個(gè)在峭壁上出現(xiàn)的人影。她是人？是鬼？或是傳說中的妖魔？太陽酷熱，蘇明明卻覺得一股寒意自骨髓深處透出，她的手竟不知不覺中緊握著葉開的手。</br></br>葉開沒有動，他的手也緊握著蘇明明的手。</br></br>在一個(gè)完全陌生而地勢又險(xiǎn)惡的地方，忽然在最佳埋伏之處出現(xiàn)一個(gè)“人”。</br></br>不管這個(gè)“人”是誰，只要她一掌攻來，葉開他們必然連招架的余地都沒有，因?yàn)樗麄儸F(xiàn)在就仿佛被人捏住七寸之處的蛇一樣。</br></br>而這個(gè)捏住七寸的人就站在峭壁浮云間。</br></br>葉開額角上忽然凸起一根青筋，青筋在不停地跳動，每到了真正緊張時(shí)，他的這根筋才會跳。</br></br>他雖然在看著峭壁上的這個(gè)“人”，腦海里卻在思索著應(yīng)變之策。</br></br>在他還沒有想出方法時(shí)，峭壁上的這個(gè)“人”忽然張開了雙臂，燕子般的躍到危石上，站在陽光上，大聲他說：“明明，我想你！”</br></br>她的聲音明朗愉快，一點(diǎn)也不像妖魔鬼怪的聲音，她的人更不像妖魔鬼怪，她是個(gè)青春活潑的小姑娘。</br></br>過了死頸，就是一片沃野的平原。</br></br>距離圣地拉薩，已經(jīng)不遠(yuǎn)了。</br></br>金魚的帳篷就搭在這里。</br></br>金魚就是剛剛出現(xiàn)在峭壁上的女孩，她是來接應(yīng)蘇明明的。“可是我又想嚇唬嚇唬你。”金魚的笑聲如陽光般明朗：“偏偏我又不想把你給嚇?biāo)馈！?lt;/br></br>葉開在笑，他從來未見過如此明朗、如此令人愉快的女孩子。</br></br>她并不能算是完美元暇的絕色美人，她的鼻子有一點(diǎn)彎曲，但是她的眼波明媚，雪白的皮膚光滑柔嫩。</br></br>葉開發(fā)現(xiàn)她居然也很喜歡笑，又發(fā)現(xiàn)蘇明明也很喜歡捏她的鼻子。</br></br>現(xiàn)在蘇明明就正在捏著她的鼻子。</br></br>“你答應(yīng)過我，這一次絕不出來亂跑的。”蘇明明明說：“為什么又跑出來了？”</br></br>金魚輕巧地避開了這個(gè)問題。</br></br>“你為什么總是喜歡捏我的鼻子？”金魚反問：“是不是想把我的鼻子捏得像你一樣好看？”</br></br>葉開笑了。</br></br>金魚回過頭，看著他：“他是誰？”</br></br>“我叫葉開。”葉開笑著說：“樹葉的葉，開心的開。”</br></br>“葉開？”金魚又笑了：“如果你有個(gè)弟弟的話，一定叫葉關(guān)。”“這一點(diǎn)恐怕不能如你愿了。”葉開笑著說：“我是獨(dú)生子。”金魚又盯著葉開看了半天。</br></br>“我喜歡會笑的人。”金魚又開始笑：“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開始有點(diǎn)喜歡你了。”</br></br>她忽然也像剛才抱住蘇明明那樣抱住了葉開，在他的額上親了親。</br></br>“我明明姐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金魚說：“她喜歡的人我都喜歡。”</br></br>葉開的臉沒有紅，因?yàn)榻痿~的臉也沒有紅。</br></br>她抱住他時(shí)，就像是陽光普照大地一般，明朗而自然，又像是水中金魚在互相追逐般的純真。</br></br>葉開絕不是個(gè)扭扭捏捏的男人，很少能把心里想說的話忍住不說。</br></br>“我也喜歡你。”他說：“真的很喜歡。”</br></br>就在他們兩個(gè)互相喜歡對方時(shí)，站在一旁的蘇明明雖然也在笑，可是在她眼中最深處里，忽然出現(xiàn)了一絲后悔。</br></br>后悔？她后悔什么？后悔帶葉開來拉薩？二兩道劍光，一道劃向空中的刀，一道劃向傅紅雪的咽喉。</br></br>追風(fēng)叟的劍終于出鞘了，他用的劍居然是女人用的劍。</br></br>傅紅雪左手拋刀的同時(shí)，右手已伸入懷里，將樂樂山臨死前托付給他的那包珠寶拿了出來。</br></br>這時(shí)，追風(fēng)叟的劍已離他的咽喉不及三寸，傅紅雪迅速退后一步，右手中的那包珠寶迎向劍尖。</br></br>“當(dāng)”的一聲，接著就是滴滴落落的珠寶掉地聲。</br></br>一劍刺落刀，一劍刺掉珠寶。</br></br>珠寶散落滿地，凝結(jié)的殺氣也在一瞬間消失。</br></br>追風(fēng)叟的雙手又垂著，那兩把小小的劍又不見了，他站的姿勢仍和未出手前一樣，只是那股逼人的殺氣已消失無蹤。</br></br>只是眉宇間仿佛蒼老了許多，他整個(gè)人的神情、態(tài)度、氣勢都已完全改變。</br></br>——?jiǎng)偷膭Γ袝r(shí)候就像是錢一樣，在某些方面來說幾乎完全一樣。</br></br>一個(gè)劍客手里是不是有劍，就好像一個(gè)人手里是不是有錢一樣，往往可以改變他們的一切。</br></br>——如果一個(gè)劍客手里沒有劍，一個(gè)人身邊沒有錢，一口空米袋里沒有米，都是一樣站不起來的。</br></br>傅紅雪也沒有動，他依然冷冷地看著追風(fēng)叟。</br></br>追風(fēng)叟卻沒有再看他，他的目光仿佛停留在傅紅雪的身上，又仿佛流連在遠(yuǎn)方。</br></br>兩個(gè)人就這樣靜靜地站著，過了很久，追風(fēng)叟忽然開口，忽然說了一句話：“你怎么知道我是用兩把劍？”</br></br>傅紅雪將視線移到他的兩手：“通常的人只有右手有練劍的痕跡。”</br></br>他說：“而你兩手都有痕跡。”</br></br>“所以你就拋刀引開我的一劍？”</br></br>“我只有這個(gè)辦法。”傅紅雪淡淡他說：“你就算是只有一把，我都沒有把握能應(yīng)付得了。”</br></br>這是實(shí)話，因?yàn)樽凤L(fēng)叟來之前，已先將精、氣、神培養(yǎng)到巔峰，傅紅雪就算一見面就拔刀，也很難攻破他的“氣”。</br></br>追風(fēng)叟用那雙蒼老許多的眼睛看著傅紅雪，他的聲音聽起來也仿佛蒼老了許多。</br></br>“很好，很好……”追風(fēng)叟喃喃他說：“你果然有取勝的道理。”</br></br>“在下取巧，雖然僥幸逃脫前輩劍下，但也未能取勝。”傅紅雪說：“前輩何苦……”</br></br>“你不必說了！”</br></br>追風(fēng)叟目光凝注著他，良久良久，也沒有再說出一個(gè)字來，忽然轉(zhuǎn)身，大踏步向門外走去。</br></br>傅紅雪目送著他的身形遠(yuǎn)去：“前輩風(fēng)范，果然不同。”</br></br>他的話雖然很輕，但追風(fēng)叟忽又回過頭來，望著他，默然半晌，終于長長地嘆息了一聲。</br></br>“勝而不驕，謙恭有禮，縱然有點(diǎn)冷做，但又何妨？”追風(fēng)叟說完這話后，又轉(zhuǎn)頭向陽光深處走去。</br></br>三陽光燦爛，大地酷熱，花園里的青草仿佛都已被烤焦似的垂下了頭。</br></br>傅紅雪將剛剛散落了一地的珠寶又重新拾起，包好，然后走出房間，走過花園，走向長廊。</br></br>長廊最深處仿佛有一條淡淡的白色人影，朦朦朧朧的，似有似無。</br></br>傅紅雪慢慢地走向她，走向那一片朦朦朧朧。</br></br>白依伶茫然地看著他，又似在看著虛無的遠(yuǎn)方，他的臉上竟似有一抹淡淡的哀愁，一抹淡淡的埋怨，和一絲無奈。</br></br>走到了她面前，傅紅雪停了下來，一雙黝黑深邃又落寞的眼睛迎上她那茫然的目光，兩個(gè)人就這樣靜靜地對視著，也不知過了多久，仿佛有一世紀(jì)之久，才聽見白依伶那三分哀愁，三分埋怨，三分無奈的聲音。</br></br>“想不到你會勝了追風(fēng)叟。”</br></br>“他沒有敗。”傅紅雪聽見自己在說：“他只是已沒有了那股殺我的‘殺氣’而已。”</br></br>“你早就知道他今天一早就會去殺你？”</br></br>“我感覺得出來。”</br></br>“那么你也應(yīng)該知道是我要他去殺你的葉白依伶說。</br></br>傅紅雪沒有回答這句話，他默默地注視著，過了一會兒，才將那包珠寶遞給了她。</br></br>“這包東西是樂樂山為了討你歡心而去‘拿’的。”傅紅雪沒有說出“偷”這個(gè)字：“希望你好好珍惜。”</br></br>白依伶接過珠寶，視線卻仍停留在傅紅雪的臉上：“你呢？你難道對我一點(diǎn)感覺都沒有嗎？”</br></br>什么感覺？愛的感覺？傅紅雪回避了這個(gè)問題：“我想你應(yīng)該早就知道樂樂山己死了？”</br></br>——樂樂山會知道馬芳鈴房里有這些珠寶，當(dāng)然是白依伶故意透露給他知道的。</br></br>——白依伶當(dāng)然也知道傅紅雪昨晚一定會到馬芳鈴房間去等兇手。</br></br>——她當(dāng)然也算到樂樂山一露面，就一定會死。</br></br>因?yàn)樵诟导t雪的刀下只有死。</br></br>不是敵人死，就是自己死。</br></br>花園酷熱，長廊卻陰，陰森森的就仿佛虛無的地獄。</br></br>“世上唯有情最純最真。”傅紅雪淡淡地對白依伶說：“或許你還太年輕，不知道情的可貴，當(dāng)你有了這種經(jīng)歷后，你就會知道情的真諦了。”</br></br>話音一完，傅紅雪的人也消失在花叢里，白依伶仿佛仍茫然地立在那一片朦朦朧朧的長廊里。</br></br>可是如果你仔細(xì)看，一定可以看見她那雙眼睛已有淚水在滾動。</br></br>“你錯(cuò)了。”白依伶輕輕地對著傅紅雪消失處說：“情雖然是世上最純最真的，但也是最令人痛苦的。”</br></br>當(dāng)淚水滴落在白依伶臉頰時(shí)，一雙滿布皺紋卻有勁的手搭上了她的肩。</br></br>白依伶沒有回頭，因?yàn)樗阎肋@只安慰的手是誰的。</br></br>馬空群的臉上也是布滿皺紋，每一條紋皺仿佛都在刻劃著他這一生所經(jīng)歷的危險(xiǎn)和艱苦，也仿佛正告訴別人，無論什么事都休想將他擊倒，甚至連令他彎腰都休息。</br></br>但是他的眼睛卻是平和的，并沒有帶著逼人的鋒芒，現(xiàn)在這雙眼睛正在凝視著白依伶。</br></br>平和的眼睛里，竟出現(xiàn)了痛楚和憐憫，無奈和矛盾，馬空群無言地看著白依伶。</br></br>她似乎不愿這樣沉默地悲傷，所以她又輕輕他說了一句話。</br></br>“我錯(cuò)了嗎？”</br></br>“你沒錯(cuò)！”馬空群只有開口：“錯(cuò)的是命運(yùn)。”</br></br>他又輕輕地嘆了口氣：“十年了，你還忘不了他。”</br></br>“忘？”白依伶凄涼地笑了：“這種事忘得了嗎？”</br></br>——人類最悲哀最古老最深邃的痛苦，就是“忘不了”。</br></br>但是忘不了又如何？仰藥輕生？沉淪墮落？人間的悲劇，往往都是因“忘不了”而產(chǎn)生的。</br></br>白依伶她何嘗又不是呢？四石砌的城垣橫亙在布達(dá)拉宮和恰克卜里山問，城門在一座舍利塔下，塔里藏著古代高僧的佛骨，和無數(shù)神秘美麗的傳說與神話。</br></br>通過圓形拱門，氣熱逼人的大招寺赫然出現(xiàn)在葉開他們右方。</br></br>宮殿高四十丈，寬一百二十丈，連綿蜿蜒的雉諜，高聳在山巖上的城堡，古老的寺院禪房、碑碣、樓閣、算不清的窗碟帷簾，看來瑰麗而調(diào)合，就像是夢境，不像是神話。</br></br>葉開仿佛已經(jīng)看癡了，他沒想到拉薩竟然美得像夢境一樣。</br></br>“美吧？”</br></br>“這樣的景象又豈是一個(gè)美字所能形容的。”葉開說。</br></br>蘇明明指著右方那座雄偉宏麗卻又古老的寺院，說：“那景是拉薩有名的大招寺。”</br></br>大招寺是唐代文成公主所建。</br></br>在那個(gè)時(shí)代，西藏還是“吐蕃”，拉薩還是“邏姿城”。</br></br>大唐貞觀十四年，吐蕃的宰相“東贊”，帶著珍寶無數(shù)，黃金五千兩到了長安，把天可汗的侄女，“面貌慧秀，妙相具足，端壯美麗，體凈無瑕，口吐‘哈里蔭香粒’，而且虔誠事佛”的文成公主帶回了羅婆城，嫁給了他們的第七世‘贊普’，雄姿英發(fā)，驚才絕藝的“松贊干布”。</br></br>為了她的虔誠，為了她的美麗，他為她建造了這座大招寺。</br></br>走過大招寺，就是拉薩的繁榮市集了。</br></br>這里的街也和江南的街道一樣，街上的人大致可分為兩種：一種是住在這里的，一種從別地方來的。</br></br>走在長街，葉開立即享受到只有拉薩才能品嘗的風(fēng)味。</br></br>從兩旁已被油燈熏黑的鋪?zhàn)永飩鞒龅乃崮汤椅叮瑵獾脦缀踝屓诉B氣都透不過來，明亮的陽光和颯颯的風(fēng)沙，又幾乎使人連眼睛都睜不開。</br></br>但是陳設(shè)在店鋪的貨物，有從打箭爐來的茶磚堆積如山，從天竺來的桃李桑椹草莓令人垂涎欲滴，從藏東來的藏香、精制的金屬鞍具，從尼泊爾來的香料、藍(lán)靛、珊瑚、珍珠、銅器，從關(guān)內(nèi)來的瓷器和絲緞，蒙古的皮貨與琥珀，錫金的糖果、麝香和大米……。</br></br>這些珍貴的貨物又讓人不能不把眼睜大些。</br></br>看著這些貨物和來來往往的人，葉開打從心里就愉快，他喜歡人，喜歡熱鬧，他酷愛這種無拘無束的生活。</br></br>淳樸、良善，沒有勾心斗角，沒有江湖恩怨，沒有陰險(xiǎn)狡詐，更沒有爭權(quán)奪利的事。</br></br>每天和街坊鄰居們斗斗嘴、喝喝老酒，早上出門工作，黃昏回來時(shí)，一桌熱騰騰的飯菜已準(zhǔn)備好了。</br></br>這種生活正是每個(gè)浪子最向往的生活，卻是離他們最遙遠(yuǎn)的夢想。</br></br>如天邊浮云般可望而不可及。</br></br>“你喜不喜歡這地方？”金魚問葉開。</br></br>葉開點(diǎn)頭，他只能點(diǎn)，沒有人能夠不喜歡這個(gè)地方。</br></br>“你以前來過這地方?jīng)]有？”金魚又問。</br></br>葉開搖頭，他以前沒有來過，如果來過，很可能就不會走了。</br></br>金魚突然拉起葉開的手，就好像她拉住情人的手一樣：“我?guī)闳ネ妗！?lt;/br></br>“到哪里去玩？”</br></br>“到所有好玩的地方玩。”</br></br>金魚明朗的笑著；蘇明明的臉色卻已越來越難看，幸好這時(shí)長街上傳來一陣呼喊：“明明姐，你回來了！”</br></br>葉開一轉(zhuǎn)頭，就看見一群約十一二歲的小孩奔了過來，有男有女，有高有短，有胖有瘦，仿佛還有一個(gè)瘸著腿。</br></br>青春活潑有朝氣的小孩，也是葉開所喜歡的。他看見這一群小孩很快地圍住蘇明明，大家七嘴八舌地爭先搶著說話。</br></br>“明明姐，你什么時(shí)候回來的？”</br></br>“明明姐，你怎么去那么久？”</br></br>“明明姐，你不在就沒有人帶我們玩了！”</br></br>蘇明明先笑著摸摸每一個(gè)人的頭，然后才看著那個(gè)腿有點(diǎn)瘸的小孩說：“我不在，金魚姐在呀！”</br></br>“可是金魚姐有時(shí)候要做事呀！”瘸著腿的男孩說：“她也不能成天帶我們?nèi)ネ妗！?lt;/br></br>“我不做事，你們哪里有吃的？”金魚笑著說：“怎么打起小報(bào)告來了！”</br></br>“沒有。”一個(gè)長得比較胖一點(diǎn)的小女孩說：“我們只是很想念明明姐。”</br></br>“這么說就是不想念我了？”金魚故意裝作生氣狀。</br></br>那個(gè)胖女孩立即抱住金魚，撒嬌他說：“我們當(dāng)然也很想念你呀！”</br></br>“是想念。”金魚又笑了：“想念我的糖果。”</br></br>看見這么一群可愛的小孩，沒有人會不喜歡會不笑的，葉開也笑了。</br></br>他一笑，這群小孩才仿佛剛看見他似的，個(gè)個(gè)睜大了眼睛望著。</br></br>“他是誰？”較高的一個(gè)小男孩問蘇明明：“是不是你新交的男朋友？”</br></br>“我叫葉開。”</br></br>葉開還想繼續(xù)說下去時(shí)，金魚已打斷了他的話。</br></br>“樹葉的葉，開心的開。”金魚笑著說：“他是明明姐這次帶來的客人。”</br></br>一聽是明明姐的客人，幾個(gè)男孩就過來打招呼。</br></br>“我叫幼南。”較高的男孩說：“是他們的大哥。”</br></br>“亂講，你比我還晚十幾天生，他只是個(gè)子比較高一點(diǎn)而已。”瘸著腿的男孩說：“我叫小華，是年紀(jì)最大的一個(gè)。”</br></br>“你們好。”葉開笑著說。</br></br>喜歡笑的人，就很容易打成一片，蘇明明看見這群小孩后，剛剛臉上的難看也就消失了，她望了望每一位小孩，然后說：“玉成呢？”蘇明明問：“怎么沒看見玉成來？”</br></br>本來臉上布滿笑容的一群小孩，在聽見她這句話后，每個(gè)人都靜了下來，笑容轉(zhuǎn)變?yōu)閼n愁，又帶著恐懼。</br></br>葉開看見他們臉上的表情忽然變得這么快這么大，正感疑惑時(shí)，就聽見蘇明明又問：“發(fā)生了什么事？”</br></br>每個(gè)小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地對望了一眼，有的已低下了頭看著自己的鞋子。</br></br>“告訴我，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蘇明明轉(zhuǎn)頭看著金魚：“這是怎么一回事？”</br></br>“我也不知道。”金魚睜大了眼睛：“昨天晚上還看見他和大家玩在一起。”</br></br>蘇明明又轉(zhuǎn)頭看著這一群仿佛做錯(cuò)事的小孩，突然對小華說：“你既然是他們的大哥，那么你就應(yīng)該替大家說。”</br></br>小華想了想，抬起頭，才用一種仿佛要從容就義的神情說：“他昨天走了以后，就一直沒有回來過。”</br></br>“他到哪里？”</br></br>“他……他……”</br></br>“他是不是去了‘猴園’？”</br></br>小華點(diǎn)點(diǎn)頭。</br></br>蘇明明的臉色也變了：“我不是告訴過你們，不準(zhǔn)去‘猴園’嗎？”</br></br>“你走以后，我們就再也沒有靠近過‘猴園’。”小華說：“誰知昨晚‘猴園’突然傳出一陣猴子齊叫的聲音，然后……然后玉成就說他要去看看。”</br></br>蘇明明的臉色又難看了起來，這次竟然也帶著和這群小孩一樣的恐懼。</br></br>葉開一看氣氛這么凝重，故作輕松狀他說：“既然知道他去了‘猴園’，事情就好辦多了。”</br></br>他說：“到‘猴園’去找不就知道了。”</br></br>“找不到的。”小華搖著頭。</br></br>“為什么找不到？”</br></br>蘇明明回答了這個(gè)問題：“這事已發(fā)生過好幾次，從來也沒有找到過。”</br></br>“發(fā)生過好幾次？”葉開說：“以前也有過小孩在‘猴園’失蹤？”</br></br>蘇明明點(diǎn)點(diǎn)頭。</br></br>“那么有沒有進(jìn)去找過？”</br></br>“有。”蘇明明說：“有一次還甚至帶著捕快一起去，結(jié)果還是一樣，連根頭發(fā)都沒有找到。”</br></br>“會不會是到別的地方去？”</br></br>“不會。”蘇明明說：“只要到‘猴園’附近的人，都是莫名其妙地失蹤。”</br></br>“大人也是？”</br></br>蘇明明點(diǎn)點(diǎn)頭。</br></br>一座有著數(shù)百只各類各種猴子的庭園，住著一個(gè)已很老的老人，和一個(gè)小小的女孩，一對很奇怪的小小老夫妻，這就已很神秘了。</br></br>但是最吸引葉開的是，“猴園”里有一種人頭猴身會說話的猴子，現(xiàn)在又加上了知道有多人離奇失蹤都和“猴園”有關(guān)。</br></br>看來這座“猴園”不但充滿了神秘詭橘，更可能還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br></br>——如果真有秘密，那么是什么樣的秘密？這一點(diǎn)是葉開最想知道的事。</br></br>越神秘越詭異的事揭發(fā)起來，當(dāng)然是會困難重重，有時(shí)說不定還會陪上性命，但是在過程中的那種刺激，和成功后的那種成就感，卻是最吸引人的。</br></br>尤其是對葉開。</br></br>他這個(gè)人大生就是個(gè)喜歡刺激，喜歡管閑事的人，所以他的麻煩總是最多。</br></br>幸好他是個(gè)不怕麻煩的人。</br></br>——好管閑事的人通常也都是不怕麻煩的人。</br></br>每個(gè)人都有家，不管是“好”家，或是“壞”家；不管是“窮”家，或是“富”家；不管是金碧輝煌的家，或是殘瓦破壁的家，家就是家。</br></br>狗窩也是家。</br></br>有家就是溫暖的。</br></br>家是你逃避現(xiàn)實(shí)的最好場所，也是你在外受了委屈的最佳哭訴地方。</br></br>家也是你可以在任何時(shí)間做任何事的地方，譬如說，人身體有某些地方隨時(shí)都會癢，但你卻不能隨時(shí)隨地地抓。</br></br>在家里你就沒有這些顧忌了。</br></br>——除了有長輩或外人在時(shí)。</br></br>每個(gè)人都有家，所以蘇明明當(dāng)然也有家。</br></br>只是葉開做夢也沒想到她的家會是這樣子的。</br></br>蘇明明的家是在拉薩城外山腳邊，占地很廣，光是房間就有十幾間。</br></br>她的家雖大，卻不是金碧輝煌，也不是殘瓦破墻。</br></br>她家個(gè)個(gè)房間的四面墻壁都是用不同的材料建造而成的。</br></br>有的是用木板隔成，有的是用泥土糊成，有的是用磚頭砌成，有的是用茅草編成，有的是用巖石堆成，有的是用鐵片組成，有的是用藤條排成；有的是用竹子串成……。</br></br>更絕的是，里面有一間居然是用一排小樹當(dāng)墻壁，這間房間就是小華住的。</br></br>當(dāng)葉開來到這里，看到了這些“琳瑯滿目”的家時(shí)，他不禁傻眼了。</br></br>“怎么樣？”小華在一旁得意他說：“我們這個(gè)家不錯(cuò)吧？”</br></br>“不錯(cuò)。”葉開苦笑：“簡直比皇宮還要棒，比天堂還要好。”</br></br>他笑著又說：“那些高貴巨宅和你們這個(gè)家一比起來，他們就好像是狗窩了。”</br></br>葉開往里面一張用紙板和茅草做成的“床”上一躺：“世上再也沒有任何一個(gè)家比這個(gè)家更棒，這個(gè)家簡直是絕透了。”</br></br>五“他們都是一群沒有人要的孩子，如果我不收容他們，他們就會流浪街頭，有的說不定會病死餓死。”</br></br>“這些都是做為孤兒無可避免的悲哀，但是有的卻會學(xué)壞，從小就干壞事，長大了成為社會的害蟲，這才是嚴(yán)重的問題，所以我才將他們集合起來，教他們做人做事的原則。”</br></br>“就算他們將來不會成為有用的人，至少也不會危害社會。”</br></br>這些話是蘇明明在帶葉開到這個(gè)家路上時(shí)告訴他的，她當(dāng)然也說過她和她姐姐也是孤兒。</br></br>——就因?yàn)樗彩枪聝海圆帕私夤聝旱谋В圆艜@么照顧孤兒。</br></br>看著他們這一群小孩，和看到他們的那一個(gè)家，葉開的心里頭微微有了感觸。</br></br>一種仿佛孤兒的悲哀般的浪子情懷。</br></br>——在有些方面來講，浪子和孤兒豈非很相似。</br></br>都是風(fēng)中的落葉，水中的浮萍，既不知來處，也不知?dú)w向何方？他們都只是人生中的過客而已。</br></br>是過客，不是歸人。</br></br>歸人似箭，過客飄浮。</br></br>那答答的馬蹄聲。</br></br>是個(gè)美麗的錯(cuò)誤。</br></br>我不是歸人，是過客。</br></br>一個(gè)寂寞的少*婦獨(dú)坐在風(fēng)鈴上，等待著她所思念的遠(yuǎn)人歸來，她的心境多么凄涼多么寂寞。</br></br>在這種情況下，每一種聲音都會帶給她無窮的幻想和希望，讓她覺得歸人已歸，思念已終，寂寞遠(yuǎn)離。</br></br>等到她的希望和幻想破滅時(shí)，雖然會覺得哀傷痛苦，但是那一陣短短的希望畢竟還是美麗的。</br></br>——所以詩人才會說：“是個(gè)美麗的錯(cuò)誤。”</br></br>如果等到希望都沒有的時(shí)候，那才是真正的悲哀。</br></br>——在某些方面來說，倚窗盼歸人的少*婦，和飄泊的浪子豈非也很相像。</br></br>烈日已逝，黑夜將臨。</br></br>她靜靜地坐在檐下，靜靜地看著遠(yuǎn)方殘留天際的一抹彩霞和檐下的風(fēng)鈴。</br></br>葉開卻在看著她。</br></br>在到過小孩他們的家后，葉開覺得人生雖然有很多的不如意，但還是有它可愛之處，美麗的地方，所以他豪性大發(fā)，請這些小孩們大吃一頓。</br></br>一聽到葉開這么說，小孩們立刻高呼到“風(fēng)鈴”去。</br></br>所以葉開就到了“風(fēng)鈴”，就看到了那獨(dú)坐檐下的少*婦。</br></br>“風(fēng)鈴”是一家小飯館，也是在城外，就離小孩們的家不遠(yuǎn)。</br></br>“風(fēng)鈴”是家很奇怪的店，它上至老板，下至伙計(jì)、廚師都是由一個(gè)人包辦了，就是那獨(dú)坐檐下的少*婦。</br></br>來“風(fēng)鈴”的客人都知道，要來這里吃東西，就得一切都“自動”。</br></br>自己走進(jìn)“風(fēng)鈴”，自己拿起筷子挾菜，自己拿碗添飯，自己將屁股放到椅子上，拿起筷子自己吃，吃完了，自己將碗盤拿到指定的地方放好，然后將飯錢放進(jìn)一個(gè)桶子里，然后自己就走出去。</br></br>來“風(fēng)鈴”吃飯，完全是“自助”方式的，所以，這里的人們都叫“風(fēng)鈴”為“自助餐館”。</br></br>但是炒菜就不是“自助”的了。</br></br>一大早這位少*婦會將菜先洗好、切好，將火燃起，將菜炒好。</br></br>炒好的菜到了下午就會涼，菜一涼就不好吃，尤其是這邊陲地方，若不是熱騰騰的飯菜，有誰吃得下呢？這一點(diǎn)，我們這位美麗的少*婦當(dāng)然知道。</br></br>所以她在飯?zhí)玫淖筮叄瑢⑷龔堊雷硬⒃谝黄穑厦娣帕肆鶄€(gè)炭爐，炭爐上擺著鍋，鍋里有水，鍋上有鐵盤。</br></br>炒好的菜就放在鐵盤里。</br></br>爐里燃著炭，火煮著鍋，鍋里的水一熱就會冒蒸氣，蒸氣蒸著鐵盤，菜就保持著熱氣，所以不管你什么時(shí)候來，你都會吃到熱騰騰的飯菜。</br></br>這么奇怪的一個(gè)地方，這么奇怪的一位少*婦，這么奇怪的吃飯方式，葉開又覺得有趣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