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芊芊掃了慕笙一眼，隨即收回視線，望向病房里的另一個人。
    ——周修堯。
    周修堯此時正坐在病床上，額頭上貼著紗布，看起來其實不那么嚴重，看到尹芊芊在看他，周修堯望著尹芊芊揚著唇角笑著。
    “芊芊姐姐，又見面了。”
    尹芊芊走過去，走到他跟前：“我有話想跟你說。單獨說。”
    還站在門口的慕笙背脊微僵，將嘴唇抿成一條線，秀氣的眉頭死死地皺成一團，垂在衣袖口的雙手也用力緊握，指甲深深地嵌在掌心。在尹芊芊跟她這個選擇題里，她不認為周修堯會選擇她。
    可下一秒周修堯就開了口將她的想法打破。
    “芊芊姐姐想說什么直接說吧。”周修堯望著尹芊芊，“沒有什么是需要單獨說的。你要是想罵我，當著慕笙的面也不是不可以。”
    尹芊芊沉默幾秒，“周成他們現在在哪里？
    周修堯笑起來，約莫是覺得尹芊芊這個問題實在是有些過分好笑了，他眼眸壓低了一些：“是啊，怎么？芊芊姐姐想讓我放了他們嗎？”
    “是。”尹芊芊干脆而利落。
    周修堯不笑了，他笑不出來了，他的笑容就那樣凝固在唇邊，而后緩慢地消失，眉目壓得更低，眉梢全部沉下來，眼睛里浸出一層戾氣，他站起身來，不發一言地在病床邊來回走了一圈，最后又停在尹芊芊面前，死命地盯著尹芊芊。
    尹芊芊沒有退，她看著周修堯，“難道你真的想坐牢嗎？”
    周修堯哈了聲，仰頭盯著雪白的天花板，空氣里消毒水的味道被吸進肺部，讓人心胸處壓抑而憋悶，像是根本就喘不上來氣。
    “周修堯，你就算是想要報復周偉光，那也應該想個聰明點的法子，而不是選擇跟周偉光同歸于盡，你今年才多大，你——”
    “我的人生還很長，我的未來還大有可為。”周修堯直接打斷尹芊芊的話，他看著尹芊芊又開始笑，笑得眼角都浸出了點濕意，“那我讓你給我做一頓飯你怎么不做？”
    尹芊芊腦仁開始疼了。
    “芊芊姐姐，你這么會勸人，這么喜歡管閑事，你那么好心，那好，你讓我放了他們，倒也不是不可以，你跟厲景煜離婚，你跟我在一起，我二話不說的放了他們，你覺得好嗎？”周修堯怒聲開口，每一個字詞都壓著嘲諷。
    尹芊芊目光依舊冷淡，她這會兒還能冷聲說出一句：“不好。”
    她太冷靜了，她的冷靜越發襯出他的狼狽。
    周修堯抬手按住額頭，將臉別到一邊，深吸了一口氣才道，“那你就別來管我的閑事，收起你那些善良。”
    “我幫你拉周偉光下水，讓他一輩子都翻不了身，你保證周成他們平安。”尹芊芊又說，“你想讓他失去他所有得到的東西，這些很簡單，非常簡單，你不必拖著自己跟他一起共沉淪，真正的報復，是要笑著將對方踩在泥地里的，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做法早就已經過時了。”
    她不是來跟周修堯吵架的，也不想跟周修堯爭什么對錯。
    周修堯救了她一條命，她就還他一條。
    周修堯表情有一瞬間的凝滯。
    尹芊芊見他不說話，又說：“你不要把Y國警方當傻子行嗎？你知道Y國法律有多嚴苛嗎，你要是被抓到，絕對逃不掉一個死字。”
    周修堯盯著她不說話，倒是后面的慕笙急了，“你有什么辦法幫我們躲避警察的追蹤？”
    她是知道內情的，雖然現在周氏的名譽受損，股票大跌，但警方已經追查到錢昊的ip定位了，很快警方就會查到他們頭上。
    “把這場綁架變得不再是綁架。”尹芊芊看向周修堯，她抿唇又道，“周修堯，你知道嗎，你現在就算把周成他們殺了，讓所有人都知道周偉光是個禽獸不如的人渣，但本質上根本就不會對周偉光造成什么損失，大眾的記憶能有多久？三天，一星期，一個月，一年，沒有人會再記得這件事，周偉光隱在周氏幕后，他照樣當他的大老板，享受榮華富貴，他還可以找無數少女給他生兒子。”
    互聯網的記憶最多只有三天，熱點一個姐一個，大眾網民湊的是熱鬧，看的是笑話，這并不是他們的家事，根本就不值得他們一直記得。
    周修堯眉頭微顫，他站在病房里，半晌之后踉蹌著一屁股坐到了病床上。
    尹芊芊深吸了口氣，“你要真的想讓周偉光付出代價，就應該狠一點，再狠一點。讓他一輩子都翻不了身，這才叫報復。”
    “你想干什么？”周修堯問。
    “讓周成跟周偉光一輩子都不能翻身。”尹芊芊望向他。
    作惡的人當然應該付出代價，但不應該是讓好人以同歸于盡的方式。這樣的話根本就沒有意義。
    “比如，如果這場綁架案是周成自導自演。”尹芊芊說。
    周修堯目光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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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家莊園內，錢昊咬著一根煙正在發愁，突然就接到了一個電話，接完之后他笑了聲。
    對面的關壯有些著急地看他：“二哥，這都什么時候了，你怎么一點都不著急啊？警察都快找上門了！”
    “就怕他們不找上門。”錢昊沉聲說了這么一句。
    關壯一臉懵，“啊？什么？什么意思啊？難道我們要自首嗎。”
    錢昊沒回他，而是直接走到電腦前，在電腦上一通操作。
    方甜原本已經在收拾行李里，方承安說Y國最近事太多，不好久留，所以準備今天就離開這里，直接回夏城，可她其實很不甘心。
    她現在在Y國，尹芊芊也在Y國，這是多么湊巧的事。簡直就是老天都在給她機會。
    尹芊芊要是死在這里，就不會有一個人查到她身上，要查也只會查到那個殺手組織。
    可惜她昨天聯系對方之后，對方一直沒有給她回復消息，她想勸方承安再多留幾天，可上次被捉奸在床的事讓方承安對她的容忍度降低了，這可真不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