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霆云說的篤定，他身居高位太久，鮮少被人拒絕，以為自己所說的就是真理，不可被拒絕。
所以在尹芊芊挑著眉梢，帶著笑，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我覺得沒這個必要。”的時候，方霆云瞳孔微顫，緊皺著眉頭暴露著他的不敢置信跟焦灼。
“我們走吧。”尹芊芊拉著厲景煜往前走。
方霆云一拳砸在方向盤上。
尹芊芊壓根就沒理會他，自顧自地走。
有些人之所以覺得別人不可理喻的原因，大概就是他被人慣著太久了，也是時候來個人教他做人了。
“單方毅，下班了，可以不跟著我了嗎？”尹芊芊拉開車門的時候看向單方毅。
單方毅這個跟屁蟲目睹了剛剛那一場，這會兒還在想尹芊芊到底有什么魅力呢，竟然能讓那么大年紀的人都對她死心塌地。
被尹芊芊提了這么一句，這才反應過來，他搖頭：“但我過來的時候沒開車啊，你不載我一程嗎？”
“我不。”尹芊芊坐上車，搖下車窗看向他，“你自己回去吧，跟宋初一起回去。”
宋初趕緊點頭應好。
單方毅還想說什么，尹芊芊開口又補充了一句：“不干的話，就滾回你爸那里去，我帶不了你。”
單方毅頓時噤聲，什么都不敢再說了。
尹芊芊碰碰厲景煜的手：“走了。”
厲景煜點頭，將車子開出去。他臉上的表情并不太好看，甚至可以說是陰沉的，心中那把怒火雖然不是因為尹芊芊，卻也是為尹芊芊燒起來的。
車子開了一會兒之后厲景煜才問：“方家是怎么回事？”
尹芊芊搖頭：“這件事，得去問我媽媽。”
她深深地反省了一下，覺得她媽媽才是一代風云人物。
厲景煜有些不解地朝她看去。
尹芊芊抿唇將她媽媽跟方承安的事同厲景煜說了，方承安哪里是想彌補她，那是想彌補夏曉霞。
厲景煜聽完之后眉頭皺的更深。
尹芊芊抬手撫上他的眉間：“好了，你不用擔心，你不是在我身邊嗎，我肯定沒事的。”
“我幫你查一查當年到底怎么回事。”厲景煜出聲道。
尹芊芊愣了下。
厲景煜側目朝她看去，“你想知道嗎？如果你不想知道，我就不查。”
尹芊芊想了好一會兒，她當然想知道，可是她更想從她媽媽口里聽到這件往事的全貌，而不是他們在背后偷偷摸摸地查。她搖頭：“算了，知道了其實也沒什么兩樣。”
而且那都是往事了，現在都物換星移了好幾輪，知道了也沒什么用。
厲景煜沒搭話，他將目光投向前方，一時間視線變得極為悠長。
車子一路開回家，他們到的時候夏曉霞已經在家里等了很久了。
她坐在沙發上聽到外面的車聲就站起身來朝門口走去，她將門打開，尹芊芊剛好從車上下來。
尹芊芊看到夏曉霞微怔了下：“媽，你怎么出來了？這么晚了還要出門？”
夏曉霞穿戴整齊，手里還提著包，明顯是要出門的樣子。
她朝尹芊芊走過去，先朝厲景煜笑了笑，才開口道：“芊芊，你跟我去一趟醫院。”
尹芊芊訝異了一秒，神情頓時緊張起來：“媽你怎么了？生病了嗎？”她立刻拉住夏曉霞的手，將夏曉霞上下打量起來。
夏曉霞搖頭，跟尹芊芊相似的眉間微微緊蹙著，有點悲傷有點愁怨，但還有嘲諷。
夏曉霞沉默了好半晌才出聲道：“夏老爺子不行了，那邊讓我們過去一趟。”
過去一趟，見最后一面。
大概就是這個意思了。
尹芊芊心底微跳，她下意識地去看夏曉霞的表情，企圖從夏曉霞的表情上窺探到幾分夏曉霞此刻在內心的真實想法。可夏曉霞的表情其實挺不好捉摸，目光游離，神色冷漠，是完全不在意嗎？又不盡然，若是完全的不在意，不應該是冷漠，而是應該淡漠。
因為那只是跟她的人生毫無干系的一個人。
尹芊芊握住夏曉霞的手，感覺到夏曉霞的手涼的厲害。
“媽……”
“沒事。”夏曉霞朝尹芊芊搖頭，“我們過去吧。”
尹芊芊微微頷首。
“景煜別去了。”
厲景煜剛要重新去開車，夏曉霞就出聲道。
尹芊芊跟厲景煜看了一眼對方，尹芊芊點頭道：“好，那我來開車。媽，你坐副駕駛。”
她說著就朝駕駛位那一側走過去，走到一半又想到一件事，扭頭跑到厲景煜面前伸手抱了他一下：“晚上我可能會很晚，或者都不回來了，你早點休息。”
“好。”厲景煜摸了摸她的頭，“好好陪著媽，有事給我打電話。”
“嗯！”
“去吧。”
尹芊芊這才上車。
夏曉霞坐到副駕駛位置上之后，就將胳膊肘撐在車窗邊，手掌捂住眼睛。尹芊芊一邊看車，一邊從前面的小鏡子里關心著夏曉霞的狀態。
她對夏老爺子完全不在意，因為那位的確就是跟她的人生毫無關系的人。
血脈羈絆在她這里其實并不是多大的事情，她更在意的是日常陪伴，朝夕相處的感情。
從廣義上來說，便是陌生人，也可以成為親人。
可夏曉霞不一樣，她媽媽小時候是在那位膝下長大的，這是不可磨滅的年少記憶。
“芊芊。”就在尹芊芊看她的時候，夏曉霞突然開口。
尹芊芊誒了聲：“怎么了？”
夏曉霞將手放下來，她眼眶沒紅，只是被空前的疲憊感給席卷，她整個人仿佛被抽去了精氣，巨大的無力感由內而外地溢出來，最終紓解為一聲長長的嘆息，還有一句：“要不咱們不去了吧。”
她想不明白自己這一趟過去能做什么。走到病床前來一場世紀大和解嗎？夏曉霞認真地想了想，覺得自己做不到。
做不到和解，那也不好跟將死之人再吵一架，這樣她回去一定要做噩夢的吧。
尹芊芊握著方向盤，抿了抿唇，認真道：“不去的話，那……要是他這一遭，真的沒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