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芊芊唇邊抿出笑，握緊了厲景煜的手。
    隔壁方甜已經坐下了，方霆云坐了一會兒就說自己要出去打個電話，方甜微微頷首，隨即就看著他出去了，她自己坐在包廂里，指尖端起桌上的茶杯，方才那個軟萌妹子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而是自帶優雅迷人氣場的高貴女王。
    那低眉頷首，誰敢招惹。
    方霆云走出包廂，走了老遠才開始給方甜打電話。
    “到了沒有？”方霆云這輩子都沒用這么冷漠的語氣跟方甜說過話。
    方甜當時就委屈的不行，心口里抽抽的難受：“哥……爸兇我就算了，你也兇我，你是不是也要像爸一樣，以后還要打我。”
    她的譴責其實也不是沒有道理，她之前才被方承安打了一耳光，今天方霆云開口劈頭蓋臉的就是一句滾過來道歉，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她，她說自己在醫院的時候她哥也沒心疼，還是讓她過來。
    “哥，你變了，你真的變了。”
    方霆云深吸了口氣，盡力壓住自己的怒火，想跟她擺事實，講道理：“你覺得委屈是嗎？”
    方甜點頭，應聲說是，“我什么都沒做，為什么要讓我過來給嚴寧道歉，你們已經離婚了不是嗎？”
    “你什么都沒做？”方霆云站在走廊上，抬手按著自己的眉心，“你什么都沒做，好，那你告訴我，你昨天晚上讓小張給你找人干什么？”
    方甜頓時噤聲，拿著電話的手都不再那么穩當了。
    “我……”
    “你解釋清楚，如果我誤會了你，那我跟你道歉。”方霆云出聲開口，他早就查了方甜昨天晚上干了什么，醫院說她昨天晚上的確出去了一趟，大半夜才回來，小張是他的助理，也算方甜半個助理，方甜有什么事都找他，方霆云也問過了，方甜昨天托他幫忙找了幾個社會上的小混混，但后面的事方甜不讓他插手，所以小張也不知道方甜找人干什么。
    不敢讓小張知道，不就是怕他知道嗎，那除了去找嚴寧的麻煩之外，還能有什么？
    他雖然心疼嚴寧，但寵了方甜這么多年，他干不出蒙頭就讓方甜過來道歉的事，是他調查清楚之后，他才生氣，他才失望，他才能肯定方甜真的找人打嚴寧了。
    方甜有些緊張，她額頭上冒出細密冷汗，腦子里轟然一片白，她沒想到方霆云居然知道了，但她很奇怪，這件事跟嚴寧有什么關系？
    如果方霆云真看到了那些照片，現在應該不會讓她來跟嚴寧道歉才對啊。
    “哥……”
    “你不解釋我就找人去問。”方霆云在她委屈地叫出那聲哥的時候就冷聲開口。
    方甜立馬慌了，“別，哥，我馬上過來，我過來給你解釋好嗎，你等我幾分鐘，我馬上到了。”
    方霆云沉默半晌，最后直接掛斷電話。
    方甜聽到聽筒對面傳來嘟嘟聲，雙手顫抖著將電話放了下去，全身猶如浸泡在涼水之中。
    他不知道，方甜想，她哥肯定還不知道照片的事，更不知道她找那些人到底去干了什么。
    但嚴寧……
    方甜看向前面的司機，怒聲道：“開快點！”
    方霆云掛完電話看著外面的盆栽沉默了好半晌，然后才轉身往包廂里走。
    他也有想過是不是自己做的不對，所以才導致現在這種局面，親妹妹跟他愛的人不能和平共處。
    方霆云走到包廂門口深吸了口氣，隨即推門進去。
    坐在里面的嚴寧聽到聲音便抬眼朝他看了過來，嚴寧已經三十歲了，她雖然保養的極好，可到底熬不過時間，她不再是當年二十歲的那個小女孩，一顰一笑里都是稚嫩與天真；
    現在的她更沉穩更內斂，她其實在接受他的不愛與漠不關心，在學著放下自己那些執念，將萬事皆隨緣，明明這樣想對嚴寧來說是好事，可他控制不住地懷念從前，懷念她的黏糊，撒嬌依賴與藏不住的愛。
    人總是在失去之后才開始懷念，然后一邊懷念一邊歉疚，這份感情就會越來越沉。
    所以，他栽了。
    方霆云想。他著了魔。
    “怎么了？”嚴寧問他。
    方霆云朝她搖頭：“沒事。”他走進來，坐到她身邊，“方甜很快就到了。”
    嚴寧微微頷首，沒對此發表任何言論。
    方霆云伸手拉住她的手，嚴寧明顯愣了片刻，但也沒將手抽回去。
    兩個人就在包廂中靜默地等著。
    “方霆云后悔了。”厲景煜突然開口。
    尹芊芊誒了聲，“什么？”
    厲景煜朝方霆云揚了揚下巴，“他后悔了，因為感覺到嚴寧變了。”
    “感覺到了？”尹芊芊有些詫異。
    沒可能吧。
    “嗯，感覺到嚴寧沒那么愛他了。”厲景煜頷首。
    尹芊芊透過玻璃打量了方霆云半晌，看不出有什么不對勁。
    “別把男人當傻子，但凡是個人，只要在意，心思自然而然就變得敏感。”厲景煜頓了頓，又補充一句，“一切的冷淡跟猜忌大概都能用一句，他其實沒那么喜歡你給概括。”
    尹芊芊盯著他看：“難怪。”
    “難怪什么？”厲景煜問。
    尹芊芊抱住他，小聲道：“我就從來沒有在你愛我這件事上產生任何懷疑。”
    他給了她十成十的安全感，那是滿腔的愛填補出來的。
    厲景煜愣了下，隨即唇邊揚起笑。
    方甜大概是真的慌了，接完方霆云電話沒多久就火急火燎地趕了過來。
    “哥！”她都等不急侍者幫她推門，自己就沖到前面將門推開。
    方霆云看到她便沉下臉。
    方甜沒注意到他的神色，只惡狠狠地看向嚴寧：“嚴寧，你到底跟我哥說了什么？現在要我來道什么歉？”
    嚴寧神色間先是微滯片刻，然后下意識地往后瑟縮了下，躲開方甜的目光。
    她沒開口，只用那種委屈中帶著點憤怒，憤怒中又帶著點懼意的神態就打敗了方霆云心里的那個方甜，將天平偏向了她這一方。
    方霆云當時就朝方甜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