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用了二十分鐘的時間就趕回了家，厲妍當時就蹲在他家門口，旁邊放著她的行李箱。
    他大松了口氣：“大小姐，你嚇死我了。”
    厲妍抬頭朝他看過來，淡淡地說：“嚇死你了？你不是玩的挺開心的嗎，給你打了十九個電話，你一個都沒接呢。”
    “我睡著了。”他上前將她拉起來，又拿鑰匙開門，“你什么時候來的，為什么現(xiàn)在才給我打電話。”
    他將門打開，側身讓厲妍進去。
    那一年，厲妍不過就是個十三四歲的小姑娘，可眉眼里的銳利卻已經(jīng)扎了根，看向他的時候，總讓他心底發(fā)涼。
    當時厲妍就在門口看著他，好看的唇邊勾起一個冷冷的笑：“給你打電話的時候就來了，但是想讓你感受一下我的心情，所以就沒再打給你。祁風，聯(lián)系不到人的滋味好受嗎？”
    他那時候才知道，這個半大的小姑娘，是蛇。
    可他身為獵物，卻甘之如飴。
    他只知道歉，哄著寵著的將大小姐請進了房內(nèi)，之后就終結了他紙醉金迷的生活，開啟帶娃之旅。
    厲妍這次離家出走是跟厲景煜有關系的，厲景煜就在這一年的夏天休學入伍，而且是朝著特種兵的方向去的，之前連聲招呼都沒給她這個親妹妹打。
    小姑娘大概是覺得自己被親哥哥拋棄了，才轉來投奔他這個假哥哥。
    起初幾天他帶著厲妍在家里寫作業(yè)，偶爾帶她去書店逛，他去的那些地方他是不敢?guī)栧サ模Y果沒想到的是，他那群狐朋狗友居然一時興起也去了書店。
    在某一個炙熱的午后，跟他撞了個迎面。
    對方先跟他打了招呼，再看到他身邊的厲妍，嘖嘖發(fā)言：“祁少，太禽獸了吧，這么小啊。”
    他趕緊否認，開口介紹了厲妍的身份，可對方并不怎么信，長得一點都不像。
    但既然他這么解釋了，身為他的好友當然不會再自討沒趣地咬著不放，只說：“晚上朝哥他們組了個局，去不去？”
    他趕緊搖頭正想反駁就聽到厲妍在旁邊開口：“什么局？他常去的局嗎？去啊。”
    小姑娘還笑得一臉天真甜美，偏偏他那個蠢蛋好友還真信了厲妍臉上的天真，盛情將厲妍邀請過去了。
    他阻止沒用，厲妍不聽。
    晚上只能帶著厲妍赴約。
    那場局他真是一生銘記，香煙與劣質香水的味道在空氣中交織，酒精與女人猶如劇毒般在包廂里竄動。
    他推開門的瞬間轉身就想將厲妍回去，可厲妍卻邁步往里走，甚至在里面的起哄聲里坐下了。
    有人問：“妹妹，看著挺小啊，成年了嗎？”
    “還沒到十四。”
    包廂里的起哄聲更大，那些狐朋狗友不懷好意的視線在他與厲妍身上流轉，他頭一次將這種場面厭惡到極致。
    他當時就想將厲妍拉走，可厲妍不肯，反倒朝他甜甜的笑，問：“所以前兩天不接我電話就是跟這里面的這些姐姐在一起吧。”
    “哎呀，還吃醋了怎么的？”
    “小妹妹，祁少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氣啊。”
    “……”
    從男人口中吐出的污言穢語讓厲妍臉上的表情越來越甜，讓他心底越來越慌。
    他當時就讓他們閉嘴，好在因為他花錢大方，在這個圈子里有一定的影響力，所以沒人會當面跟他作對。
    包廂里沉默之后，他又讓他們把煙掐了，他清楚的記得他的大小姐不喜歡煙味。
    “沒必要啊，你不是挺開心的嗎？”厲妍在旁邊笑著反問，眼睛里似笑又似狠。
    他心底微顫，想叫她的名字，跟她討一聲饒，卻聽她再次開口：“你跟厲景煜，不是都挺開心的嗎。”
    說完這一句之后，她又笑，“好好玩吧。”
    說完起身就走。
    他在那一刻才知曉她的孤獨與無助。
    兩個哥哥長大之后，好像全都拋棄了她，正在經(jīng)歷成長期的少女，本身就敏感脆弱。
    他急忙追著出去。
    這座城市的確比熏城繁榮數(shù)十倍，這個時間點的熏城已經(jīng)陷入沉睡之中，而這里，燈紅酒綠，街上人來人往。
    厲妍沒走遠，她走到路口，看著對面的紅燈發(fā)著呆。
    他那時候看著小姑娘的背影只想著，原來，她還這么小呢，還只是個孩子。
    可往常他卻看不到她的稚嫩，只能看到她的囂張桀驁，看到她比其他小姑娘剛數(shù)倍。
    “妍妍……”他叫她。
    厲妍沒回頭，她的肩膀微動，脖頸往下低垂，黑色發(fā)絲垂下，遮住了她半張臉。
    他就在她身后陪她靜靜地站著。
    也不知過了多久，身邊等著紅綠燈的人早就換上了三四批，那個小女孩才終于開了口：“祁風……你能不能等我上大學之后，再離開熏城啊？”
    驕傲了十幾年的小姑娘，人生頭一回示了弱。
    “你和厲景煜都走了，就留我一個人在熏城。我在院子里，沒人跟我玩，男生不敢跟我玩，女生孤立我。你們還不要我了。”
    “我沒有，我不是，不對……誰敢孤立你，她們腦殘嗎！”他當時就炸了。他的小公主居然在他不在的時候受了欺負。
    他的小公主就應該被人放在手心上捧著，哪來的SB居然敢欺負她。
    厲妍沒說話。
    他慌張地走到她身邊，微微彎身就看到小公主濕漉漉的一張臉，那樣的神色他此生第一次見，他一顆心就像是被人狠狠地擰住，咽喉被人緊緊扼住，連呼吸都發(fā)緊。
    “我知道，你們現(xiàn)在過的很好，都有自己的生活，可我好難過啊，祁風。”她抬手捂住臉，聲音都哽咽。
    回去。
    回到她身邊去。
    他當時腦子里滿滿都是這個想法，回去守著他的小公主，把她放在手心上寵著。
    紈绔在哪里不能當呢？就非得留在這里嗎。
    等到他畢業(yè)之后回熏城陪著厲妍，也不過是兩年的時間，厲妍就高考了。
    回去。
    “我不走。”那一晚，他開了口，朝夜燈之下他的小公主伸出手，“不走了，大小姐過來，來哥哥懷里，哥哥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