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賈國強的臉色不太好，這兩個字吐得極其艱難，后面的話他都說不出口。
    厲楠川皺緊眉頭，老爺子是從戰場上退下來的，身上帶著鮮血與死亡的威壓，看人的時候，對方下意識的想顫抖。
    賈國強朝站在最外面的尹芊芊看去。
    厲楠川也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他現在看到尹芊芊就有一肚子的火，讓她去上學她不去上，沒想到居然跑到京都來了。
    可現在他在憂心厲景煜的事，不想跟操心尹芊芊的事，便只是搖了搖頭。
    此時手術室的門突然從里面打開，穿著手術服的醫生從里面出來，“病人情況很不好，家屬要做好準備！”
    外面一群人全都變了臉色。
    尹芊芊垂著眼眸，她突然就不慌了，心里甚至非常平靜。
    她已經認定了。
    無論厲景煜出了什么事，她全都陪著。
    厲楠川杵著拐杖，整個人像是蒼老了十幾歲，“不是說截肢的話手術風險會降低嗎！”他沉著聲音開口。
    “病人不同意截肢啊。”
    厲楠川一震，“厲景煜不同意？”
    “對。”
    “他腦子不清醒，你們也不清醒嗎！我都說了同意截肢，為什么不截肢，要是他出了事，你們擔得起責嗎！”厲楠川怒聲開口，聲音鏗鏘有力。
    對面的醫生被吼懵了，“可……他未婚妻也說了不截肢，病人本身也沒有截肢的意愿。”
    厲家人聽到未婚妻這三個字就全部朝尹芊芊看去。
    “尹芊芊！”
    尹芊芊站出來，她朝厲家人鞠了個躬，“對不起，我不同意截肢。”
    “丫頭啊，你不同意……那你就能看著景煜死嗎？你就算不喜歡景煜，也不能這么害他啊。”鐘紅抹著眼淚，話語里全是埋怨。
    這樣誅心的問題。
    尹芊芊深吸了一口氣，她抬眼看向鐘紅，“我不想看他死，我很喜歡他，我沒有害他。”
    “那你為什么——”
    “不截肢也是他的意思。”尹芊芊抿唇，直接打斷鐘紅的話。
    “那是你的意思！只要是你的意思，厲景煜他能不同意嗎？”厲楠川大步走向尹芊芊，渾濁的眼眸里盡是冷意。“他對你有多好你不是不知道，他就算為了你去死他都愿意！只要你讓他截肢，他能不干嗎？”
    尹芊芊埋著頭站在原地。
    她接受著厲楠川的厲聲質問，心底酸脹的難受。
    “厲老先生，你覺得我應該做主他的人生嗎?我明明知道他是怎么想的，還仗著他喜歡我，違背他的意愿，讓他去做他不喜歡的事情，這樣的我，才算害他吧。”她抬眼，將整句話說完。
    無聲的對峙。
    厲楠川氣急了，“你這是強詞奪理！”
    “我沒有。”
    厲楠川看著少女倔強的眼眸，他已經不想跟她辯解了，直接看向醫生，“必要的時候，可以截肢，一切以保命為前提！”
    “厲老先生！”
    “尹芊芊你別太過分！”厲楠川抬起拐杖指向尹芊芊。
    尹芊芊眸光堅定，“他剛剛不同意截肢，現在誰要是敢動他，就算他醒了，活過來了，我也一定會讓他告你們。我保證！”
    “尹芊芊！”厲楠川抬起拐杖就在她肩膀上狠狠地打了一下。
    老爺子的力度不小，這一拐杖打的尹芊芊差點沒站穩，整個人都晃了晃。
    厲妍瞬間緊蹙起眼眸，“爺爺……”
    “你可以打死我，然后等著厲景煜醒了之后恨你一輩子吧。”尹芊芊蒼白的笑了一下。
    厲楠川又是一拐杖打在她手臂上，尹芊芊也沒躲，那一下打得她手臂發麻，那只手不受控制地顫抖。
    “爺爺，行了。”厲妍上前拉了拉他。
    她掃了一眼尹芊芊，“你現在打她，等哥醒了，他要跟你玩命你信不信？”
    厲楠川簡直被氣的不輕。
    想到厲景煜對她那個態度，再想到厲景煜現在還生死未卜呢。
    他放下拐杖在走廊上繞了兩圈，用拐杖狠狠地在地上錘了錘，抬手就朝尹芊芊一指，“給我滾遠點！”
    尹芊芊咬唇，轉身就走。
    厲妍扶著厲楠川在旁邊的藍色椅子上坐下，她抬手捂了捂臉，隨后起身跟了出去。
    尹芊芊走到樓梯上，打算直接上天臺。
    “尹芊芊！”
    剛走了一樓，厲妍就叫住了她。
    尹芊芊回頭朝。
    厲妍跨著臺階追上去，她目光復雜地盯著尹芊芊，“你沒事吧？”
    “沒事。”尹芊芊直接搖頭。
    厲妍深吸了口氣，“你不該跟我爺爺對著干的。”
    “我不能讓厲景煜截肢。”
    她言簡意賅，直截了當，眼眸堅定，未見絲毫恍惚。
    厲妍看著她突然就有種，其實她哥選的這個女人也不算差的感覺。
    厲妍深吸了口氣，“總之……謝謝你沒讓我哥截肢。”
    她知道她哥的性格，沒了腿那不跟死了一樣嗎？
    尹芊芊翛然微怔。
    緊接著又是揚唇笑起來，她倒是忘了，厲妍跟厲景煜有多像，都是驕傲到骨子里的人，厲景煜不愿意截肢，厲妍也不愿意。
    她突然就放心了，“麻煩你去盯著點，別讓厲老先生瞎做決定了。”
    厲妍點了點頭。
    尹芊芊又道：“我去天臺，如果手術成功，你上來跟我說一聲，如果手上不成功，你也跟我說一聲，他要是死了，我就直接跳樓了。”
    厲妍被她這番話嚇到，整個人十分震驚地盯著尹芊芊。
    尹芊芊朝她微微頷首就上樓了。
    厲妍吞了吞口水，有點難以想象那話居然是從尹芊芊口里說出來的，那樣決然，帶著一腔孤勇去博一個結局。
    如果輸了，就賭上命罷了。
    簡直也太有厲家人的風范了吧。
    厲妍看著她的背影，默默地想，厲景煜啊，這次你要能活著，我也不是不能同意你娶尹芊芊。
    畢竟都是挨過爺爺拐杖的人。
    厲妍揉了揉自己的胳膊，她小時候可沒少挨。
    厲妍下樓，一群人等在手術室門口。
    鐘紅在旁邊難過的垂著頭，林之嵐緊皺著眉頭沒怎么說話，只是在老爺子來回晃悠的時候叫了老爺子一聲。
    手術五個小時后，手術室的燈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