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挺失望的。”羅游問，嗓音嘶啞干澀得難聽。
    燕芳真的怕了，她都不知道羅游到底想干什么。
    “羅游，我是你媽，我都是為了你好！”那些眼淚滾在眼眶之間，下一秒就像是要落下來。
    羅游喉頭滾動，臉上盡是疲憊之色。
    他伸手推開燕芳，走到尹芊芊這邊，“他怎么樣？”
    尹芊芊抬眼看他，“不知道。”
    沒有責(zé)怪跟遷怒，只是真的做不到若無其事。
    羅游垂下眼眸不再說話。
    “兒子，我們先去醫(yī)院看看，先做個檢查，你跟媽媽走，到車上去。”燕芳又湊了過來，她眼底全是她兒子，完全忘了還暈著的厲景煜。
    周圍有圍觀全程的路人實(shí)在看不下去了。
    “老太太，還想著你兒子呢，你也不問問你兒子的救命恩人怎么樣。”
    “就是，要是沒有這個小伙子，你兒子早被撞死了。”
    一直站在旁邊手足無措的司機(jī)也有點(diǎn)火大，“想死能不能挑個沒人的地啊！自己想死沒死成，還害了別人！”
    誰都不想背上一個殺人兇手的罪名。
    燕芳聽到這話，護(hù)犢的心思頓時冒了頭，梗著脖子就想開罵，誰料一句話沒罵出來，羅游伸手就抓住了燕芳的衣服。
    “夠了。”
    燕芳不樂意，想教訓(xùn)羅游不應(yīng)該這么心軟，不應(yīng)該站著讓人罵。
    可低頭就看到自己兒子毫無血色的一張臉，臉上不剩半點(diǎn)情緒，再想到羅游方才一心赴死的決絕。
    燕芳將那番話全部吞咽到喉間，一聲不吭地站著。
    醫(yī)院就在旁邊，救護(hù)車來的很快，將厲景煜送上車之后，羅游也跟著一起，燕芳想上車，被羅游直接推下去了。
    到了醫(yī)院，先給厲景煜做了腦部檢查。
    檢查報告出來的很快，輕微腦震蕩，腦子沒事。
    尹芊芊看到檢查結(jié)果之后松了口氣，又趕緊跟著去做下一項(xiàng)檢查。
    等前前后后忙完之后，檢查結(jié)果全部出來了，除了腦震蕩之外，腰部軟組織有輕微挫傷，不是什么大礙。
    現(xiàn)在暈倒是腦震蕩引起的。暫時先留醫(yī)院觀察，得等人醒看再看看是什么情況。
    得到這個結(jié)果之后，尹芊芊這才將心臟重新歸回原位。
    知道厲景煜暫時沒什么大事，她跟汪婷、羅游站在醫(yī)院走廊上，開始處理這兩人的事。
    尹芊芊抿著唇看向羅游，有些無奈，“這么喜歡，都喜歡到……那當(dāng)初怎么就……”
    她都不知道該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喜歡到愿意為她死，在她進(jìn)搶救室的時候，居然能一走了之。
    斷斷續(xù)續(xù)的一句話還是狠狠地朝羅游心臟上戳了下。
    羅游吞咽了下口水，他搖頭朝汪婷看去，“你的事我會想辦法，本來就是她不對。”
    也有他的問題。
    如果當(dāng)時他肯反抗燕芳，燕芳總不能起訴他。
    汪婷瞥了他一眼，還想開口諷刺兩句，可又想到羅游剛剛那副樣子，這人大概是真受不了刺激了。
    她還是沒再說出那些傷人的話。
    “汪婷，雖然……你不肯告訴我小瑜在哪里，但我能不能幫我?guī)б痪湓捊o小瑜。”羅游唇齒微頓，而后張唇，“告訴她，我這輩子只對她一個人動過心，以后就算我跟其他人結(jié)婚了，我也只喜歡她一個人。”
    汪婷本來覺得這人還挺慘的，聽完這句話又開始為柳瑜鳴不平起來。
    “你只喜歡小瑜那你還想娶別人？”
    尹芊芊攔了一把，“汪婷，喜歡誰再娶誰都是他的自由，你不能要求他為柳瑜孤獨(dú)終老一輩子。”
    汪婷深吸了口氣，“是，我不能這么要求。”
    羅游埋著頭沒說話。
    汪婷沉默片刻，又看向羅游，“我甚至都不能看著你為小瑜殉情。”
    羅游一怔。
    剛剛看到羅游一心求死的樣子，汪婷是真覺得后怕，“所以我可以跟你直說，你媽媽來鬧了之后，小瑜還沒有出事，當(dāng)時她在搶救室里扛過來了，之后被推到重癥監(jiān)護(hù)室觀察，她妹妹來了之后，小瑜病發(fā)，沒救回來。”
    她深吸了口氣，“之前那么跟你說只是想讓你內(nèi)疚。”
    羅游嘴唇囁嚅，“多久？她熬了多久？”
    汪婷反應(yīng)了一會兒才反應(yīng)過來羅游這話是在問小瑜從搶救室出來之后又熬了多久。汪婷想到那天晚上便覺得心痛如絞，但還是認(rèn)真推算了時間，隨即道：“大概有三個小時左右吧。”
    羅游臉色慘白如紙，整個人猛然踉蹌了下，尹芊芊眼疾手快地扶住他。
    羅游勉強(qiáng)站穩(wěn)，“那天晚上我如果趕回來是來得及的。”
    他顫聲說了這么一句。
    汪婷有些愣，她朝尹芊芊看去。
    尹芊芊皺緊眉頭，出聲道：“過去的事，就別再想了。如果你愿意，就珍惜當(dāng)下吧。”
    她不想勸說他去憐惜眼前人，她說不出這種話。
    因?yàn)樗X得以一個人的死亡來教會他去珍惜當(dāng)下已經(jīng)非常不公平了，若還讓他從中學(xué)會憐惜眼前人，讓他將從前虧欠別人的愛給予另一個人。
    對死去的那個人何其殘忍。
    羅游沒應(yīng)聲。
    他現(xiàn)在只是在想，那天晚上如果他沒聽燕芳的勸說，他趕到了醫(yī)院會如何。
    他不求柳瑜為他燃起求生的意志，只希望她能明白，他是真的只對她動心，只愛她。
    就在幾個人沉默的時間，兩個護(hù)士朝這邊走來，“908號床的病人醒了嗎？情況怎么樣？”
    908是厲景煜的床號。
    尹芊芊趕緊道，“還沒醒。”
    “沒醒？剛剛按鈴了。”護(hù)士皺緊眉頭，眼睛里有責(zé)怪的意味。
    看護(hù)的人都不在，那這鈴聲就是病人自己按響的了。
    尹芊芊翛然睜大眼睛，轉(zhuǎn)身就朝病房沖去。
    她按住門把，按開門，將門推開，“厲景煜！”
    病房里潔白一片，空氣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厲景煜靠著床頭坐在病床上，眉間緊蹙著。
    聽到尹芊芊的聲音，他背脊僵硬了一瞬，而后緩緩抬眼朝尹芊芊看去。
    小姑娘飛奔著朝他跑來，跑過來的動作大，伸手抱他的動作特別輕柔，生怕把他給碰碎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