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后，兩只信鴿先后飛入京城一處占地極大的宅院。</br> 當天中午，新任吏部尚書丁鵬程廣發請柬，以給重孫子舉辦滿月酒為理由，廣邀京城權貴名流。</br> 吏部尚書掌管文武百官的升降調度，一言便可決定基層官員的命運。</br> 這樣的人物給重孫子辦滿月酒，誰敢不給面子？</br> 第二天夜里，但凡收到請柬的權貴名流，沒有一家缺席，整個丁府張燈結彩，熱鬧非凡。</br> 宴會一直持續到半夜才結束，很多權貴都喝得酩酊大醉，連路都走不好了，只能留宿在丁府。</br> 當更夫敲過三更的梆子之后，之前還醉得不省人事的權貴們，全都從床上坐了起來，眼中沒有了任何醉意。</br> 所有權貴房間門口都早有丁府家奴守候，在家奴的帶領下，權貴們先后進入一間密室。</br> 禮部尚書丁鵬程正端坐在密室中間。</br> 僅僅一盞茶的時間，密室里就擠滿了人，而且全都地位不低。</br> 除了上朝，很難看到這么多權貴聚集在一起。</br> “丁大人，現在到處都是密諜司的人，您在府里舉辦宴會，還留下我等，會不會太危險了？”</br> 一個權貴看了看周圍，臉上滿是擔憂。</br> 在九公主的授意下，密諜司發展迅速，手段也極為狠辣，讓文武百官聞風喪膽。</br> “本官既然敢留宿各位，自然已經有了萬全準備！”</br> 丁鵬程笑著指了指左手邊一個穿著青衣長袍的中年人：“這位是密諜司的徐大人，咱們這一片便是他的轄區！”</br> 聽到這里有密諜司的人，幾個膽小的權貴下意識縮了縮脖子。</br> 他們密謀的事情是絕密，萬一泄露出去，恐怕京城里又要血流成河。</br> 但是更多人都不動聲色，因為他們都是交過投名狀才聚集到一起的，丁鵬程如果要出賣他們，自己也會死無葬身之地。</br> “大家不要擔心，徐大人也加入了咱們！”</br> 丁鵬程拍了拍手，兩個家奴抬進來一個粗布麻袋。</br> 打開麻袋，從里面倒出來一個手腳被死死捆縛的年輕人。</br> “徐大人，這是一個金川商會的伙計，請吧！”</br> 丁鵬飛指了指掛在墻上的黑刀。</br> “金川商會的伙計？”</br> 不少權貴都吃了一驚，然后齊齊轉頭看向徐大人。</br> 如今密諜司無孔不入，他們密謀針對金鋒和九公主，自然要加倍小心。</br> 所有成員在加入之前，都需要上交投名狀。</br> 最常見的辦法就是當眾殺個人。</br> 封建時代，刑罰不上士大夫，很多官員就算殺人被發現，也最多是罷官流放而已。</br> 但是按照金鋒和九公主的新政，不管是多大的官，只要犯了罪，都要按照律例接受懲罰。</br> 以金鋒的性格，如果徐大人殺了麻袋里的人，就等于徹底和金鋒站到了對立面，再也沒有任何和解的可能。</br> 徐大人沒有說話，從墻上取下黑刀，一刀扎入年輕人的心臟，然后還狠狠轉了下刀柄。</br> 年輕人嘴角溢出一絲血跡，徹底斷絕了生機。</br> “他叫黑子，是金川商會西街店的小組長，諸位明天可以去核實一下?！?lt;/br> 丁鵬程指著年輕人的尸體說道：“現在大家可以相信徐大人了吧？”</br> 權貴們紛紛點頭。</br> 對于他們來說，核實一個人的身份再簡單不過了。</br> “丁大人，您召集我等，難道就是見證徐大人的加入嗎？”一個權貴問道。</br> “歡迎徐大人只是其一，最重要的是，我剛剛接到消息，金鋒死了！”</br> 丁鵬程一字一句說道。</br> “什么？金鋒死了？！”</br> 有一半權貴驚得站了起來。</br> “丁大人，消息準確嗎？”一個權貴顫聲問道。</br> “這種事我豈會亂說？”丁鵬程說道：“你們應該都往東海派了人吧，如果不出意外，最近幾天，消息就會傳回來了。”</br> 金鋒就是被權貴們設計引到東海的，所以不少權貴都提前在東海安排了探子盯著船塢和水師。</br> 等金鋒遇襲的消息傳回海岸，很快就會傳開。</br> 權貴們終于明白丁鵬程為何敢召集他們聚會了！</br> 自從金鋒到了京城之后，除了慶國公和鐘無極等少數支持者，絕大多數權貴都對金鋒痛恨不已。</br> “這個亂賊終于死了！”</br> 一個頭發花白的權貴拍著手又哭又笑。</br> 他女婿原本是朝廷的四品官員，被九公主抄家清算之后，女婿一家的男丁幾乎全都被殺光了。</br> 他最疼愛的幾個外孫全都未能幸免。</br> 從那天開始，他就一直盼著金鋒死，可是金鋒和九公主的勢力如日中天，他根本不敢表現出來。</br> 為了明哲保身，還主動和女婿一家劃清界限，成了寡婦的女兒要回娘家，他都沒有同意。</br> 后來丁鵬程找到他，說要對付金鋒，事成之后，讓老頭兒官升一級，還能分享金鋒手里奪來的香皂配方。</br> 仇恨加上利益誘惑，老頭兒成了丁鵬程第一個發展成功的狗腿子。m.</br> 在場的權貴中，有不少人情況和老頭兒差不多。</br> 當然更多的人則是看出來金鋒鐵了心要削弱權貴階層，害怕自己被清算，不得不站出來抱團取暖。</br> “各位大人，不要以為金鋒死了就萬事大吉了?！?lt;/br> 有個權貴提醒道：“金鋒雖然死了，但是鎮遠鏢局和鎮遠軍都已經成了氣候，咱們依舊不可掉以輕心啊！”</br> “韓大人說的有理，本官今天召集各位，也是為了此事！”</br> 丁鵬程說道：“實不相瞞，我和魯國公、蔡國公、趙國公，還有其他幾位大人，以及眾多謀士一起制定了一個計劃，需要諸位共同出力來完成！”</br> 聽到丁鵬程這么說，不少權貴都露出遲疑之色。</br> 他們痛恨金鋒不假，卻也不想給丁鵬程當槍用。</br> 丁鵬程斜了眾人一眼，低聲說道：“各位別忘了，金鋒麾下可有不少值錢的東西，事成之后，我和幾位國公大人會根據參與者出力大小來分配，如果各位不感興趣，那就算了。”</br> 聽到丁鵬程這么說，權貴們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爭先恐后喊道：</br> “丁大人，我一定全力配合大人，只希望事成之后，大人把金鋒的制鹽術給我陳家！”</br> “丁大人，我崔家也全力支持大人，我崔家要重弩的制造方法！”</br> “丁大人，我馮家要炸藥的配方！”</br> “我魏家要熱氣球……”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