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人可有良策？”</br> 權貴們正發愁呢，紛紛轉頭看向說話的山羊胡。</br> 周大人捋著胡須，搖頭晃腦說道：“辦法倒是有一個，只是需要大家同心協力，不可再暗中拆臺。”</br> 說完，還特意看了一眼徐胖子。</br> 前段時間，徐胖子因為陳師爺被抓，派人到處鬧事，搶奪其他權貴的攤位，鬧得不少權貴都有意見。</br> “周大人你說，我保證配合！”</br> 徐胖子趕緊保證。</br> 權貴心中，利益永遠是第一位的。</br> 為了利益，他們可以打得頭破血流，也可以握手言和把酒言歡。</br> 徐胖子之前到處鬧事，搶奪其他權貴攤位，也不純粹是為了泄憤。</br> 只是借著陳師爺被抓，故意裝瘋賣傻罷了。</br> 其他權貴也都明白，但是徐家確實為這次計劃損失了一名謀士，也就默認了徐胖子的“胡作非為”。</br> 這也算是權貴們之間的一種默契。</br> 九公主沒來之前，他們會互相較勁，有了九公主這個共同的敵人，他們馬上又能團結起來，一致對外。</br> “得知九公主離京，我就傳信讓京城那邊調查了一下九公主的行蹤，她回京只見過陛下一次，而且據說鬧得很不愉快，陛下很生氣。”</br> 山羊胡說道：“從皇宮出來的時候，九公主空著手，我覺得她拿到圣旨的可能性很小。”</br> “周大人，咱們都是一條船上的人，你到底想說什么，就明說吧，別再繞彎子了。”</br> 徐胖子皺眉說道：“我不想去猜你的弦外之音。”</br> “那我就明說了，”山羊胡用鄙視的眼神瞥了徐胖子一眼，繼續說道：“任免州牧需要陛下親自批復，還需要六部蓋章，九公主沒有圣旨，也沒有時間去打點六部，所以她不可能讓慶鑫堯官復原職。</br> 沒有慶鑫堯幫忙，九公主初來乍到的，在川蜀還能指望誰？”</br> “指望金鋒啊。”</br> “金鋒就是一個小小的男爵，只要咱們別和薛衡廬一樣傻乎乎的沖擊他的軍營，讓他抓住把柄，何足懼哉？”</br> “金鋒現在可不是一個小小男爵，他手下還有鎮遠軍！”</br> 徐胖子咬牙說道：“那個張涼也和金鋒一樣，簡直就是條瘋狗，逮誰咬誰。”</br> “鎮遠軍的確是個大麻煩，卻也不是一點辦法都沒有。”</br> “周大人有辦法？”</br> 所有權貴都看向山羊胡。</br> 他們實在被張涼打怕了。</br> “鎮遠軍如此猖獗，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咱們不想建糧倉，把糧食放到了土匪窩。”</br> 山羊胡搖頭晃腦說道：“只要咱們把糧食從土匪窩搬出來，不就行了？”</br> “我還以為你能說出什么好辦法呢，能搬出來，我們不早就搬了？”</br> 徐胖子撇嘴道：“你告訴搬到哪里？”</br> 他們從江南弄回來的糧食堆積如山，建造維護糧倉成本太高了，土匪窩有現成的糧倉，而且遍布川蜀各地，賣糧的時候，土匪又是免費的打手和勞工。</br> 可以說一舉數得。</br> 所以權貴們一直都是這么做的，只是今年半路上殺出來一個鎮遠軍，揪著剿匪的由頭，打了權貴們一個措手不及。</br> 臨時再建糧倉，已經來不及了。</br> “不光土匪窩有糧倉，地主們也有。”山羊胡說道：“咱們可以把糧食放到他們那里，大不了多轉幾道手而已。”</br> 聽到山羊胡這么說，權貴們的眼睛一下子全亮了。</br> 他們之前不想和地主豪紳扯到一起，是因為地主豪紳沒有土匪那么單純，隨便從手指縫里漏點糧食銀子就打發了。</br> 地主豪紳不缺銀子，而且和權貴一樣貪婪。</br> 找他們租賃糧倉，絕對會獅子大開口。</br> 當然，如果權貴們擺明身份，地主豪紳肯定會給面子，甚至分文不取。</br> 可是說起來可笑，權貴們滿肚子男盜女娼，表面上卻把家族名聲看得無比重要。</br> 地主豪紳哪怕敞開糧倉，權貴們也不敢自報家門把糧食放進去。</br> 否則發災難財的消息一旦被傳出去，就污了家族清名。</br> 就算放在土匪窩，也是躲在幕后轉手好幾道。</br> 但是現在他們已經被張涼逼得沒有辦法了，只能硬著頭皮把糧食送到地主的糧倉。</br> 雖然明知道會被宰，卻總好過被張涼搶走吧？</br> 所以山羊胡的提議，得到了權貴們的一致認可。</br> “接下來，就到了計劃的關鍵部分。”</br> 山羊胡說到這里，臉色變得鄭重起來。</br> 權貴們也紛紛坐直身體，就連閉著眼的大太監也豎起耳朵。</br> “我相信各家為了這次計劃，都動用了不少資源，咱們不能因為九公主過來就自亂陣腳，所以接下來咱們必須團結，一起把糧價繼續抬高！”</br> 山羊胡看了一圈，問道：“諸位認為呢？”</br> “的確應該再高點。”</br> 其他權貴紛紛點頭，表示同意。</br> “那再抬高多少呢？”徐胖子問道。</br> “我昨晚算了一下，如果咱們租賃地主的糧倉，糧價至少還要再翻一倍，咱們這一趟才算沒白來。”</br> “再翻一倍……”</br> 權貴們全都倒抽一口涼氣。</br> “這樣會出大亂子的吧。”</br> 徐胖子擔憂問道。</br> 經濟學說復雜非常復雜，可是說簡單也簡單。</br> 古往今來，經濟學都遵循最簡單的一條道理——供需關系。</br> 今年川蜀遭災，百姓家里沒有余糧，金鋒的糧倉又被他們封了。</br> 可以說如今整個川蜀，大部分糧食都掌控在他們手里。</br> 只要他們壓著不放糧，糧價自然會抬升。</br> 所有權貴都不懷疑這點。</br> 因為糧食是最基本的生存需求。</br> 人可以不讀書，可以不娛樂，但是不能不吃飯。</br> 如果沒有糧食，再多銀子也只是金屬而已。</br> 別說再翻一倍，就算是再翻兩倍，權貴們也能做到。</br> 只要他們一起壓緊糧倉，都別往外放糧就行了。</br> 但如今的糧價已經是去年同期的兩倍多，再翻一倍，就是去年的五六倍了。</br> 五六倍說起來很簡單，可是帶來的影響力卻是巨大的。</br> 到時候不光普通百姓要餓死，收入不多的官府小吏也扛不住。</br> 甚至可能會形成“骨肉相食，餓殍滿野，行數十里不聞人聲”超級大災荒。</br> 整個川蜀地區，能有多少人挺過去誰也說不準。</br> “諸位，心不狠，站不穩，九公主已經來了，你們此時還猶猶豫豫，等她回過神拿到圣旨，死的就是咱們！”</br> 山羊胡眼中閃過一絲兇光：“何況川蜀是慶家的地盤，多死點人，光是賑災，就夠慶鑫堯忙活好幾年，也省得慶家總給咱們搗亂！”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