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僚帶著隨從，當天便出了渭州城，趕往鐵林軍。</br> 與此同時，黨項軍大營也是熱鬧非凡。</br> 一眾將軍聚集在大帳里，一邊喝酒，一邊討論著下午的戰斗。</br> “真是該死啊，差一點就能生擒慶懷了！”</br> “我的人砍了慶懷一刀，還砸了他一下，結果愣是被他的親衛救回去了，真是太可惜了。”</br> “的確可惜，平時慶懷都和烏龜一樣縮在最后邊，難得上了一次前線，還沒抓住他。”</br> “都怪那些鐵絲，纏上馬腿掙都掙不開，真是太可惡了。”</br> “慶懷本來就難纏，現在又有了對付戰馬的辦法，以后就麻煩了。”</br> “大家不要擔心，我手下俘虜了幾個鐵林軍士兵，我讓人審問過，慶懷的鐵絲網已經用完了，今天咱們要是不撤退，直接沖過去，肯定能一下子干掉所有鐵林軍，生擒慶懷！”</br> “消息可靠嗎？慶懷那家伙比魔鬼的心眼還多，咱們別又中計了。”</br> “應該不是慶懷的計謀，我的人回來的時候，把一個俘虜拴在馬后邊，生生拖死了，回到營地的時候，剩下的幾個俘虜都嚇得尿褲子了，問什么說什么。”</br> “是不是計謀明天再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等下咱們一起再去找大帥請戰，如果地上還有鐵絲網，那就再想想辦法，如果沒有，咱們就直接打過去，蕩平鐵林軍，活捉慶懷！”</br> “蕩平鐵林軍，活捉慶懷！”</br> 剩下的黨項將軍也舉起酒碗，大聲高呼。</br> 喝完酒，一群將領便歪歪扭扭到了大帥帳前請戰。</br> 這一次負責南侵的黨項大帥是王族李繼奎，作戰驍勇，可惜缺乏智謀，去年被慶懷牽著鼻子在山里兜了十來天圈子，成了黨項高層的笑話，算是黨項人中最痛恨慶懷的一個。</br> 中午聽到手下匯報說清水谷豎起了慶懷的將旗，直接就命令手下騎兵打了過去。</br> 慶懷也倒霉，平時都是坐鎮指揮，不輕易上前線，但是何明欽把鐵林軍弄得一團糟，加上還要布置鐵絲網，就去了一趟河灘，誰知道就正好遇到了黨項騎兵襲擊。</br> 當時慶懷身邊除了十幾個親兵，只有一支百人隊，幸虧提前在河灘上布置了鐵絲網，也幸虧黨項人大多四肢發達頭腦簡單，明明看到河灘上的鐵絲網，也沒人肯后退，在鐵絲網上栽了大跟頭。</br> 要不然，慶懷就不是重傷昏迷那么簡單了。</br> 未知的東西最容易讓人恐懼，鐵絲網是第一次出現在這個世界的戰場上，當李繼奎看到矯健的戰馬被鐵絲網緊緊捆住，血流不止，怎么都掙不開，便下令退兵，準備弄清楚鐵絲網是什么東西之后再來。</br> 回來后從俘虜口中得知鐵絲網不多，后悔壞了。</br> 如果不是天馬上黑了，騎兵不擅長夜間作戰，他恨不得現在再去打一次鐵林軍。</br> 所以當手下將領過來請戰，李繼奎立刻同意了明天繼續攻打清水谷。</br> 清水谷外，金鋒已經在小山上轉了好幾遍，時不時的讓侍衛在地上做個標記。</br> “徐驍，你安排兩百軍士過來，讓他們帶上斧頭來砍樹。”</br> 金鋒轉身說道：“另外再安排五百軍士去那邊竹林，天黑前砍一千棵竹子，運回大營！”</br> 這座山頭上有一大片松樹林，正好可以砍了做投石車。</br> 再往前一些，則是一大片竹林，也不知道長了多少年，個個都差不多有碗口那么粗，也在金鋒的砍伐計劃之中。</br> “是！”</br> 副將徐驍雖然不明白金鋒為什么這么做，但還是躬身應命。</br> 這是金鋒給他下的第一條命令，為了表示重視，他親自下山安排。</br> 鐘五是慶懷給金鋒找的貼身侍衛，哪怕慶懷昏迷，鐘五依舊在執行著這個命令。</br> 剛才徐驍在，他不好質疑金鋒，等到徐驍下山了，鐘五湊上來問道：</br> “先生，你讓人上山砍樹，是要做剛才說的那個投石車嗎？”</br> “是的，”金鋒沒有隱瞞鐘五，點頭承認。</br> “這東西靠譜嗎？”</br> “當然，”金鋒自信說道：“如果在我標記的地方全部裝上投石車，黨項人來再多人馬也別想沖過去。”</br> “這么厲害？”鐘五精神一震。</br> 認識這么久，他也算了解金鋒，知道金鋒說話向來保守。</br> 既然這么說，那就有了十足的把握。</br> “現在我唯一擔心的就是時間不夠啊。”</br> 金鋒無奈的嘆了口氣。</br> 投石車結構比重弩還簡單，而且不用使用箭矢，山上的石頭、敵人的尸體、油壇子，什么都可以往敵人陣地上扔，殺傷范圍和殺傷力比重弩更高。</br> 雖然發射速度比重弩還要慢得多，不過已經算是性價比很高的戰爭利器。</br> 唯一的麻煩就是建造投石車也需要時間。</br> 如果再給他一兩個月時間，不，只要再給他一星期，他就會從容得多。</br> 可惜黨項人不會給他那么多時間。</br> “先生，您放心，黨項人如果打過來，就算用人堆，我也帶著兄弟們給您多爭取足夠時間。”</br> 鐘五拍著胸脯喊道。</br> “對付黨項人的騎兵，不能光靠人堆，要動腦子。”</br> 金鋒點了點自己的腦袋：“對了，鐘大哥你做侯爺的親衛之前，帶過兵嗎？”</br> “當然帶過，我和老鄭，劉瓊，都是百夫長，后來被侯爺相中了，才來做親衛的。”</br> “那我交給你一個任務。”</br> “先生您說。”</br> “你這樣……”</br> 金鋒從地上撿起一個木棍，蹲在地上給鐘五講解自己的計劃。</br> “行……可以……竟然還可以這樣對付騎兵……”</br> 隨著金鋒的講述，鐘五的眼睛越來越亮，激動的恨不得現在就去找黨項騎兵試試金鋒說的辦法。</br> “等下徐驍來了，我讓他給你調五百軍士，你晚上就行動起來，不要拖延。”</br> 戰場上一個不慎就是死亡的代價，何況慶懷昏迷前還提醒過，黨項人隨時可能打來，所以金鋒不敢心存僥幸，一切都按照最緊急的情況來處理。</br> 徐驍的動作很快，金鋒這邊跟鐘五剛說完計劃，他就帶著兩百軍士到了。</br> 還帶來一個壞消息。</br> “將軍，侯爺的病情加重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