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現在金川活動的土匪，一大半是周邊百姓。</br> 在陳師爺的推波助瀾下，很多土匪都覺得西河灣遍地是銀子和糧食，堡壘被燒掉之后，瘋狂涌入村子，生怕跑得慢了，錢糧被人搶走了。</br> 而對于西河灣、關家村的村民來說，讓土匪沖進村子，全家都得完蛋。</br> 所以關曉柔的命令還沒傳過去，打虎隊的漢子就自發奔向村口。</br> 雙方在村口打谷場相遇，直接打了起來。</br> 攻占雙方都不是職業軍人，但是戰斗從一開始就極為激烈。</br> 霧太大了，打虎隊的漢子沒有經過專業訓練，一時之間沒辦法組建完整的防線，不少土匪都趁亂沖進村子。</br> 然后等著他們的就是白班女工。</br> 她們躲在院墻后邊，草垛等地方，向進村的土匪放冷箭。</br> 女工們經過幾個月的練習，箭法都還可以，進村的土匪接連中招。</br> 萬一沒有射中，女工也可以憑借熟悉的地形迅速脫身。</br> 而土匪都是第一次來西河灣，大霧又濃，他們連路都摸不清，根本追不上。</br> 就算能追上，也會被其他女工暗中射殺。</br> 戰斗從黎明打到半上午，一直打到濃霧消散才結束。</br> 土匪還是太少，加上地形不熟，被打虎隊和白班女工聯手打出了村子。</br> “村長，帶人在村口加上重弩、投石車，小心土匪再來！”</br> “小玉，清點傷亡人數，安排軍醫盡快救治傷員！”</br> “冬冬，從廠子里抽兩百人出來，去醫療室幫忙！”</br> 關曉柔冷靜的發出一條條指令。</br> 村子再次陷入一片忙碌之中。</br> 關曉柔帶著阿菊趕到醫療室，看望傷員。</br> 醫療室已經被擴建，蓋了一排磚瓦病房。</br> 此時所有病房都躺滿了傷員，大冷的天，魏無涯和一群女軍醫都忙得滿頭大汗。</br> “嫂子，受傷的兄弟姐妹都送來了，戰死的兄弟也都收殮了，暫時安放在打谷場旁邊的棚子里。”</br> 小玉找到關曉柔，匯報道。</br> “陣亡多少兄弟？”關曉柔問道。</br> “女工死了六個，打虎隊的兄弟們戰死一百二十三人！”</br> 小玉答道：“不過咱們打死了兩百多土匪，還抓了一百多個活的。”</br> “傷亡這么多？”</br> 關曉柔心中一顫。</br> 她知道肯定會死人，卻沒想到會死這么多。</br> “嫂子，打仗肯定會死人，這是沒辦法的事。”</br> 小玉指了指病房：“麻煩的是，打虎隊這次受傷的兄弟很多，現在還能繼續打的，連一半都沒有了……”</br> 來打西河灣的土匪，只有部分是陳師爺安排的，其余大部分都是百姓。</br> 尋常百姓誰敢輕易殺人？</br> 就算敢也沒有經過專業訓練，很難一擊致命。</br> 所以戰斗的時候，雙方基本都是拿著菜刀之類的武器胡亂對砍。</br> 死掉的打虎隊成員和土匪，很多是傷口太多，流血過多致死的。</br> 反而是放冷箭的女工，都朝著致命位置招呼，被射中的土匪基本上當場就斷氣了。</br> 這種打法也導致打虎隊員受傷的人很多。</br> 兩人正說著話，一個拄著拐杖的漢子蹦跳著過來了。</br> 這個漢子是留守村子的兩個殘疾連長中的老樊。</br> 另外一個連長當時在二號堡壘上值班，已經被大火燒死了。</br> 此時老樊衣服上和拐杖上都還帶著血跡，顯然之前也上了前線。</br> “樊連長，你來啦！”</br> 關曉柔讓阿菊搬了個凳子，示意老樊坐下。</br> “多謝夫人！”樊連長累得不輕，也沒客氣。</br> “鏢師傷亡如何？”關曉柔問道。</br> “活著的都在這兒了。”</br> 樊連長嘆息一聲，指了指病房。</br> 土匪發動偷襲，夜班鏢師首當其沖，傷亡也是最嚴重的。</br> 連長老童直接被燒死在堡壘，其余鏢師戰亡也超過七成，活下來的三成也個個帶傷，被送到這里。</br> 樊連長就是來看望受傷鏢師的。</br> “白班鏢師傷亡大嗎？”關曉柔問道。</br> 樊連長搖了搖頭，嘆息道：“還能接著打的，只有四成。”</br> “為什么會這樣？”關曉柔眉頭微皺。</br> 夜班鏢師被偷襲，傷亡慘重她能理解，可是白班鏢師當時在宿舍，怎么也會傷亡這么多？</br> “今天的霧太大了，我們組成戰陣，根本看不清敵人在哪兒。”</br> 樊連長無奈說道：“我沒辦法，只能讓大家散開。”</br> 這么一說，關曉柔就明白了。</br> 鏢師的戰斗力主要體現在互相配合上。</br> 分散開之后，鏢師比普通人強不了多少，一旦被土匪圍攻，也是雙拳難敵四手。</br> 關曉柔正準備說話，一個女鏢師匆匆跑進來：“夫人，組長，拐子溝傳信過來，有一群過千人的土匪，正在往咱們這邊來！”</br> “過千人？”</br> 關曉柔的拳頭緊緊握住，手指攥得發白。</br> 如今聚集在村口的土匪已經不少，時不時還有其他土匪趕來。</br> 而打虎隊和鏢師隊都傷亡過半，村口的堡壘又被摧毀了。</br> 最要命的是，今天又是個陰天，此時才剛過中午，山谷間已經開始起霧，夜里肯定又會是一場濃霧。</br> 一旦再有一股超過千人規模的土匪殺過來，西河灣很可能撐不過去。</br> 關曉柔狠狠咬了兩下嘴唇，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努力思考對策。</br> 可是如今西河灣已經成了土匪眼中的香餑餑，關曉柔又沒有張涼的見識和天賦，短時間內能想出什么好辦法呢？</br> 只能叫來唐冬冬，讓她盡量發動女工頂上打虎隊和鏢師的空缺。</br> 很快，大批土匪要殺來的消息就在村里傳開，整個村里都籠罩在一種山雨欲來的緊張氛圍中。</br> 關曉柔布置好任務之后，登上村口的山坡。</br> 看著村外密密麻麻的土匪，表情凝重。</br> 幾十里外，鐵罐山上的左菲菲也和關曉柔一樣的表情。</br> 之前的幾天，鐵罐山也遭遇了幾次土匪襲擊，但是都被駐守的鏢師和女工聯手擊退了。</br> 左菲菲表情凝重的原因，并不是鐵罐山有危險，而是她剛才也收到了拐子溝附近出現大批土匪的消息。</br> 當初去西河灣收歲糧的就是鐵罐山土匪，雙方距離并不遠。</br> 村里昨夜發生的戰斗，以及現在的情況，左菲菲都聽說了。</br> 也很清楚如果讓拐子溝的這群土匪跑到西河灣，后果會是多么嚴重！</br> 而鐵罐山雖然不是土匪的必經之路，卻在拐子溝和西河灣之間。</br> “要不要攔住這群土匪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