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關曉柔的命令傳達下去，整個西河灣村都迅速行動起來。</br> 三個村長停下了窯廠、水泥廠、石灰廠和各個工地，把所有男工都集合起來。</br> “老少爺們，兄弟姐妹們，村子現在什么情況，不用我說你們應該都知道了！”</br> 老村長站在臺子上吼道：“土匪趁著先生不在，跑來金川劫掠，現在已經到了十幾里外的南山、劉店，正奔著村來呢！</br> 土匪進村之后會發生什么，不用再說了吧？</br> 夫人說了，從現在開始，男人都要組成打虎隊，和鏢師一起對付土匪！</br> 誰要是慫了，現在趕緊滾出西河灣！表現好的，夫人也會找人記下來，先生回來重重有賞！”</br> “老村長，你這么說就沒把我們當成一家人，我雖然不是西河灣和關家村的，但是我一家老小都搬來這里，夫人不用交代，我也會幫著打土匪。”</br> “夫人說什么賞不賞的，太見外了，我老張雖然是個粗人，沒讀過書，但是保護村子，就是保護咱們自己，這點道理還是明白的！”</br> “對，土匪進村，咱們都得死！”</br> “兄弟們，跟土匪拼了！”</br> 世道混亂，百姓都知道土匪進村的后果。</br> 而且很多其他村的男工，老家被土匪禍禍了，心里對土匪早已恨得不行。</br> 不用老村長怎么去動員，男工們自己都有危機感。</br> 一個個回家拿起柴刀、菜刀、長槍等武器，家里不止一個男人，武器不夠用的，就去冶鐵車間去借。</br> 不到半個時辰，西河灣規模最大的打虎隊就成立了。</br> 如今西河灣和關家村之間的空地已經全部被廠房和宿舍填滿了，西河灣、關家村，以及由外村人組成的西河灣二隊，已經連成了一大片。</br> 為了方便管理，三個村長把打虎隊也分成了三部分。</br> 每個村子的男工，保護自己的村子。</br> 一時間，三個村子的氣氛都變得極為凝重。</br> 特別是西河灣村，女工們紡著線織著布，手弩和箭匣就放在一邊。</br> 只要銅鑼一響，她們拿起弩弓就能加入戰斗。</br> 關曉柔把村里所有老弱也集合到紡織廠食堂。</br> 當初設計院子的時候，金鋒就考慮過防御問題。</br> 紡織廠、金鋒家的四合院、冶煉車間都只有一墻之隔，圍墻四周建有堡壘和可以放箭的暗格，算是西河灣最后一道防線。</br> 萬一土匪打進村子，關曉柔還可以帶著紡織廠的女工進行最后的抵抗。</br> “嫂子，廠子和實驗室都布置好了。”</br> 小玉進來報告道。</br> 實驗室和各個廠子有太多金鋒的秘密。</br> 所以關曉柔安排小玉，在實驗室和一些關鍵設備下邊都埋了炸藥。</br> 如果真到了萬不得已，關曉柔會下令炸了這些地方。</br> 各個廠子之前的物資，也全都被送進了后山庫房。</br> 老話說老實人的脾氣，三伏天的炸雷。無心只為矢，莫欺老實人。</br> 老實人不是傻子，只是平時不想計較那么多。</br> 性格越柔弱的人，一旦狠起來，會比一般人更狠。</br> 比如現在的關曉柔，眼中全是瘋狂，小玉懷疑她已經做好了和土匪同歸于盡的準備。</br> “傳信給涼哥了嗎？”關曉柔問道。</br> “傳了，可是涼哥帶著大軍前行，速度很慢，根本來不及。”</br> 小玉試探著問道：“要不然給我哥傳信，讓他盡快帶人回來一趟？”</br> 小玉的哥哥是劉鐵，和張涼一樣，算是最早一批追隨金鋒的村民。</br> 剛開始負責帶領護送隊運送貨物，后來護送隊被鏢局取代，他就成了村里的大總管，幫著金鋒協調鏢局、商會和各個廠子之間的關系。</br> 金鋒去西川的時候，劉鐵負責帶領勞工運送輜重糧草，算是后勤負責人。</br> 劍門關對于金川來說至關重要，必須交給一個可靠的人。</br> 張涼思考再三，決定把劉鐵招進鎮遠軍，然后派他去。</br> 于是劉鐵就帶著數百騎兵，奔赴劍門關。</br> 鎮遠軍的手續齊整，交接本來應該很順利，但是劍門關原有的守將得到權貴的示意，交接到一半之后，處處為難，總是雞蛋里挑骨頭，不肯走接下來的流程。</br> 此時文書已經蓋了章，說起來，劍門關已經屬于鎮遠軍。</br> 萬一劍門關有點閃失，那就是鎮遠軍的責任，金鋒作為鎮遠軍負責人，肯定要被牽連。</br> 這種情況下，劉鐵哪里敢帶人離開？等于被栓到了劍門關。</br> 金鋒手下總共才一千多戰馬，劉鐵那邊就有六百。</br> 而且他帶領的還是三百鏢師和三百鎮遠軍，也都是精銳。</br> 如果劉鐵帶人回來增援，可以大大緩解金川的危局。</br> 但是關曉柔皺眉思考片刻，卻搖頭說道：“劍門關那邊故意為難你哥，就是為了把他留在那邊，如果你哥帶人回來，正合他們的主意！</br> 慕嵐跟我說過，若是丟失關隘，按律是可以殺頭，你哥不能動！”</br> 劍門關是入蜀大關，按照大康律例，任何時候守軍都不能低于五百。</br> 也是因為這個原因，張涼才派六百人過去。</br> 多出來的一百人，就是為了防止守將找茬。</br> 金鋒平時做事盡量避免被人揪住把柄，關曉柔也被影響。</br> 所以哪怕西河灣情況再困難，她都沒想過讓劉鐵帶人回援。</br> 因為這樣有可能牽連到金鋒，讓人拿這件事向金鋒發難。</br> “要不然這樣吧，讓我哥派人把戰馬送回來一些，這樣可以嗎？”小玉問道。</br> “這個倒是可以！”</br> 關曉柔微微點頭。</br> 村里的戰馬太少了，去哪里都得兩條腿跑，太慢了。</br> 如果有戰馬的話，支援各處的速度會快上幾倍。</br> “那我馬上去傳信。”小玉答應一聲，跑出去傳信。</br> 西河灣忙得一團糟，千里之外，金鋒帶著唐小北等人，頂著寒風進入隨州郡。</br> 隨州地處鄂北，往西兩百里便是漢江。</br> 漢江也是長江重要支流之一，所以金川商會在隨州郡也有一個駐點。</br> 金鋒他們入城之后，便直奔商會駐點。</br> “先生！夫人！”</br> 隨州駐點的女掌柜看到金鋒，激動的眼淚都下來：“終于等到你們了！”</br> “有事嗎？”</br> 金鋒和唐小北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一絲擔憂。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