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數千慶元軍也如期趕到大蟒坡。</br> 加上下午趕到的長信軍，以及慶鑫堯又從城內調出來的一支乙等軍和一支丙等軍，張涼目前可以調動的人手超過萬人。</br> 吐蕃大營東側是西川城，西側是大蟒坡，突圍只能往南或者往北。</br> 過萬人足以封鎖吐蕃大營南北兩路。</br> 但是張涼并沒有這么做，而是讓幾支隊伍都直接開進大蟒坡，扎營休息。</br> 然后派人在吐蕃大營南北的空地上點燃一堆堆篝火。</br> 兩排篝火一南一北，從護城河一直排到大蟒坡，看起來就像兩條長蛇。</br> 時不時會看到一兩支騎兵巡邏小隊從篝火堆旁經過。</br> 金鋒和九公主到了大蟒坡頂，張涼和慶鑫堯都不在，只有慶慕嵐拿著望遠鏡在觀察下方。</br> “看出什么了嗎？”金鋒問道。</br> “涼哥的確厲害！”慶慕嵐收起望遠鏡，贊嘆道。</br> “說說你的看法。”金鋒笑著坐到石頭上。</br> “長信軍、慶元軍都長途奔襲，昨夜又奪取東城門和寶兒山，肯定很累了，再派他們包圍吐蕃大營，會讓他們更加疲憊，不利于之后的戰斗。”</br> 慶慕嵐說道：“鐵虎營封鎖了貓耳嶺，往南是護城河和金馬河的交匯處，讓丹珠隨便跑，他也沒地方跑，所以根本不用派人封鎖，不如讓戰士們休息。</br> 擺上篝火，會讓吐蕃士兵覺得咱們隨時可能打過去，心里肯定緊張，這和先生的疲敵之計的道理是一樣的。”</br> “不錯，有進步。”金鋒笑著說道。</br> 其實張涼這一招也是疲敵之計。</br> 只不過和金鋒之前的形勢不同而已。</br> ……</br> 吐蕃大營。</br> 慶慕嵐的猜測不錯，看著營地外的篝火，吐蕃士卒都很緊張。</br> 丹珠帶來的都是久經沙場的老兵，他們早就見慣了生死。</br> 打仗非常考驗士卒的體力和精力，有時候一場攻防戰打起來，攻守雙方打十幾天是很常見的情況。</br> 所以見縫插針補覺是一個老兵的基本素質。</br> 很多老兵前一刻還精神抖擻的站著，隊長說可以休息了，隨便往地上一躺，不到三分鐘就能進入深度睡眠。</br> 可是此時，偌大的吐蕃大營，沒有一個人睡得著。</br> 最近的戰斗發生了太多他們無法理解的事情。</br> 閃光彈、連弩、手雷……</br> 這些東西都是他們隨著尕達征戰草原時，從未見過，甚至從未聽說過的東西。</br> 吐蕃老兵不怕死，卻敬畏天神。</br> 不少老兵都堅信，大康軍肯定得到了天神的保佑。</br> 有了這個想法，信念瞬間就崩塌了。</br> 信念一旦被擊碎，老兵和新兵沒什么區別。</br> 也會緊張到失眠。</br> 中軍大帳。</br> 丹珠和巫哲相對而坐，都沒說話。</br> 他們都猜出了張涼的打算。</br> 卻沒有任何破解的辦法。</br> 兩人就這么無言的一直坐到黎明。</br> 丹珠叫來親衛：“傳令下去，命輜重營把所有肉都煮了，讓兄弟們敞開了隨便吃！”</br> 親衛眼皮跳了一下，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最終沒說，答應一聲跑了出去。</br> 他明白，最后的戰斗要來了。</br> 巫哲嘆息一聲，起身對著丹珠行了一禮。</br> 一向尊重巫哲的丹珠，這次卻沒有還禮，甚至都沒有抬頭看巫哲一眼。</br> 而是拔出自己的戰刀，拿出一塊軟布，仔細擦拭。</br> ……</br> 大蟒坡，營地也飄出陣陣炊煙。</br> 軍卒們先后起床，準備吃飯。</br> 一向喜歡睡懶覺的金鋒，今天也早早起床。</br> 等他趕到指揮帳，其他人已經到了。</br> 剛準備打招呼，慶鑫堯的親衛進來了：“大人，吐蕃大營出來一個老頭兒，說是公主殿下的老師，求見殿下。”</br> “從吐蕃大營出來，自稱本宮的老師？”九公主微微皺眉。</br> 宮中有專門教導皇子公主的官員，稱為太傅。</br> 九公主從小到大，共拜過好幾個老師，可是這些人要么死了，要么還在京城，怎么可能從吐蕃大營出來？</br> 不過這種謊言立馬就會被戳破，撒謊也沒有意義。</br> 一向聰慧的九公主，此時也有點一頭霧水。</br> “莫不是想要刺殺你吧？”慶慕嵐說道。</br> “可能性不大，如果真想刺殺的話，就不會從吐蕃大營出來了，這樣咱們肯定會防著他。”</br> 九公主搖頭：“他說叫什么名字了嗎？”</br> “他只說自己姓巫，”親衛說道：“還有，他眉毛上面有顆痣。”</br> 說完在自己額頭指了一下。</br> “不可能！”九公主猛地站了起來。</br> “認識？”慶慕嵐問道。</br> “慕嵐姐姐，你還記得巫太傅嗎？”九公主問道：“就是喜歡打手心的那個！”</br> 皇帝為了收買人心，有時候會安排一些國公重臣的孩子進宮和皇子公主一起讀書。</br> 慶慕嵐小時候就進宮過一段時間，后來因為讀書太差勁，還總是挑撥皇子捉弄先生，被慶妃送了回來。</br> “我想起來了，那時候我背不會詩書，他總打我手心。”</br> 慶慕嵐說道：“可我不是聽說，他被抄家了嗎？……”</br> 說到這里，慶慕嵐眼睛一瞪：“你不會懷疑他沒死吧？”</br> “姓巫，自稱本宮的老師，眉上又有痣，除了他還有誰？”</br> 九公主說道：“當年就聽說他逃掉了，還去問過父皇，現在看來，應該是父皇騙了我。”</br> “如果這樣的話……那也太……”</br> 慶慕嵐都不知道怎么評價這件事了，問道：“那你準備怎么辦？”</br> “先把人帶過來看看再說吧。”九公主沖著親衛點點頭：“把人帶過來吧。”</br> “記得搜身，不能放過任何地方！”慶鑫堯提醒道。</br> “是！”親衛答應一聲，轉身離開。</br> 足足十幾分鐘后，才帶著巫哲進來。</br> “巫太傅，真的是你！”</br> 九公主和慶慕嵐都站了起來。</br> 巫哲雖然蒼老了不少，但是兩人還是一下子認了出來。</br> “殿下，慕嵐小姐，咱們又見面了。”</br> 巫哲進了敵營，完全沒有一點緊張的表情，就像回了自己家一樣。</br> 盯著九公主和慶慕嵐看了一陣，笑著說道：“十幾年沒見，你們都成大姑娘了，老朽沒想到，此生竟然還有機會再見到你們。”</br> “本宮也沒想到會再見到巫太傅！”</br> 九公主直接問道：“巫太傅，你應該不是找本宮敘舊的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