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岸東側，慶鑫堯帶著西川一眾高層，站在石頭上默默等待。</br> 在他們身旁，則是周游達和一群鄉紳。</br> 整個西川的高層人物幾乎都到了，如果現在有人往這里扔一顆炸彈，恐怕西川的軍政商體系都得癱瘓。</br> 金鋒雖然嘴上沒說，但是心里還是挺高興的，也突然明白了，前世一些領導出行，下邊的人為什么寧愿被罵，也要弄那么大排場了。</br> 禮多人不怪嘛，今天的排場已經是一個地方最高的迎接規格了，也足以可見慶鑫堯對金鋒到訪的重視。</br> 怪不得那些領導嘴上罵著部下鋪張浪費講排場，回頭就把操辦這件事的部下往上提了提。</br> 慶鑫堯果然不只是一個只知道打仗的莽夫，而是一個深諳人心和官場之道，還知道怎么拍領導馬屁的莽夫。</br> 在岸上眾人的注視下，大船緩緩靠近碼頭。</br> 大船剛剛停穩，慶鑫堯便帶人迎到搭板前邊，帶頭行禮道：“歡迎金先生蒞臨西川！”</br> “歡迎金先生蒞臨西川！”</br> 身后眾人也跟著行禮。</br> 如果是以前，別人主動行禮，金鋒肯定趕緊還禮，說客氣話了。</br> 但是在九公主的熏陶下，金鋒先生也不是官場小白了，知道在一些公開場合，該保持威嚴的時候，就要保持威嚴。</br> 所以他并沒有搭理行禮的那些人，而是黑著臉看向慶鑫堯：“慶大人，我只是路過這里，來隨便看看，你勞師動眾弄這么大排場干什么呢？”</br> “先生明鑒，這真不是我安排的，是大家知道先生您要來，自發組織要來迎接先生您的！”</br> 慶鑫堯拱手說道：“先生不信您問問他們！”</br> “是啊，金先生，是我們自愿過來的！”</br> “金先生千金之軀，親赴前線與數倍強敵浴血而戰，我等聞之，無不心生敬仰！”</br> “先生不光驍勇善戰足智多謀，治國亦是有道，百姓無不感恩戴德！”</br> “是啊，金先生興修水利，造福了無數百姓??！”</br> “說到水利，我前段時間去都江堰參觀了一次，真是驚為天人??！誰能想到，先生會在玉壘山上掏個洞，把金馬河的江水引到蜀中來呢？”</br> “為量兄所言甚是，金馬河沿岸年年水災泛濫，蜀中卻又連年缺水，先生此舉一下子解決了這兩個超級大難題，當真是才智無雙??！”</br> “不僅如此，先生在詩詞一道上，造詣同樣深不可測，老夫每每念及先生的精妙佳句，都會感觸良多！”</br> “雖從未謀面，但是老朽一直在心目中把金先生當做良師益友，金先生要來西川，我豈有不來迎接之禮？”</br> “仲素兄所言極是，得知金先生要來，老朽亦是激動的兩夜沒有睡著！”</br> ……</br> 慶鑫堯身后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的，高聲稱贊著金鋒。</br> 就好像金鋒真的是他們的良師益友一樣。</br> 金鋒雖然知道這些人絕大多數都是在拍馬屁，但是看著他們臉上真摯的表情，說著自己曾經做過的一些事，金鋒心中還是覺得非常受用。</br> 沒辦法，他就是一個俗人。</br> 不過金鋒還算理智，并沒有在馬屁中迷失自我，而是心生感慨。</br> 果然功成名就之后，遇到的都是好人。</br> 眼前吹捧自己，說自己是良師益友的人中，不乏當初因為他要收留難民姑娘時，去大蟒坡指著他鼻子罵的老學究。</br> 現在那些人卻對當初那件事只字不提。</br> 金鋒揮揮手打斷眾人的吹捧，高聲說道：“感謝大家在百忙之中抽空來迎接金某，金某感激不盡！</br> 如今川蜀之外還有諸多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金某雖然不才，卻愿意為天下百姓盡自己的微薄之力，死而后已！</br> 但是金某這次出來，時間比較緊，就不與諸君一一請教了，還望諸君見諒！</br> 等到天下真的太平，鑄劍為犁馬放南山之后，我再來西川與諸君一醉方休！”</br> “先生說得好！”</br> “先生的胸懷果然寬廣！”</br> “先生請自便！”</br> ……</br> 下邊眾人明明知道金鋒在敷衍他們，卻依舊紛紛拱手行禮。</br> 金鋒朝著眾人點點頭，然后扭頭看向慶鑫堯。</br> 慶鑫堯趕緊做了個請的姿勢：“先生，馬車已經準備好了，還請先生和夫人移步這邊！”</br> 金鋒點點頭，帶著唐小北和潤娘走向馬車。</br> 馬車旁邊守候的，不是慶鑫堯的人，而是九公主提前派來的鏢師。</br> 左菲菲則依舊和鐵錘一起，帶著女工火槍隊，護衛在馬車兩側。</br> 一行人沿著官道很快走到了帽兒山。</br> 金鋒拉開窗簾，指著帽兒山給唐小北和潤娘講述當初的爭奪戰。</br> 那是鏢師第一次暴露黑甲，當時幾百人拖住了敵人上千精銳，打得兇險萬分。</br> 哪怕到了現在，當初戰斗最為激烈的那個山頭，遠遠看去，山體還是呈暗紅色的，剛剛冒芽的野草也比其他地方更茂盛一些。</br> 車隊繼續前進，轉過一個山腳之后，看風景的潤娘一下子捂住了嘴巴！</br> 只見不遠處的山坡上，密密麻麻的墓碑和樹林一樣，鋪滿了山坡！</br> “大蟒坡烈士陵園到了！”</br> 一向喜歡在金鋒面前胡鬧的唐小北，來到這里神情也變得莊重起來，解釋道：“這里埋葬著當初犧牲在大蟒坡戰役中的英雄和百姓！”</br> “我知道，但是沒想到數量有這么多！”</br> 潤娘眼中滿是震撼。</br> 當初大蟒坡戰役結束之后，關曉柔安排她來照顧金鋒，當時陵園已經建好了。</br> 韓風和石凌云大婚，選在了烈士下葬同一天，潤娘也參加了，記憶非常深刻。</br> 只不過那時候因為時間有限，烈士和百姓埋下去之后，因為石匠有限，幾乎都沒有來得及立碑，墳堆也不是很高，看起來不明顯。</br> 后來滿倉安排人在不遠處開辦了水泥廠，可以批量制作水泥墓碑，才有了現在這種墓碑如林的一幕。</br> 看著密密麻麻的墓碑，金鋒腦海中不由浮現起當初大蟒坡戰斗的場景。</br> 伸手敲了敲馬車窗戶：“停車！”</br> “先生，怎么了？”</br> 鐵錘趕緊湊了上來。</br> “到陵園了，我走著過去，看看兄弟們！”</br> 金鋒打開車門，鉆出馬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