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門山位于金川和臨縣的邊界，從西河灣出發，騎馬疾行，趕到風門山差不多要走一天。</br> 如果是步行的話，要走好幾天。</br> 鐵錘等人雖然都騎馬，但是因為有馬車拉著輜重，隊伍前進速度并不是很快，也就比步行快一點而已。</br> 就算昨晚沒有睡好，自己在馬車上睡了一整天，也很難趕到風門山。</br> “先生，您睡了多久，得去問潤娘，我又沒在馬車里，怎么知道？”</br> 鐵錘見周圍沒人，猥瑣的沖著金鋒眨眼一笑。</br> “滾滾滾！”金鋒沒好氣的踹開鐵錘，抬頭看了一下太陽。</br> 此時太陽正在頭頂，應該是中午時分。</br> 鐵錘知道金鋒想問什么，拍了拍屁股又湊了上來，笑著說道：“這次走的是七號官道，可以繞開涼水河，省了一天多的路程。”</br> “七號官道修通了？”金鋒驚喜問道。</br> 要想富，先修路。</br> 架橋修路一直是以工代賑的主要項目，金鋒為此投入的精力和金錢，僅次于水利工程。</br> 金川位于川蜀北部，南通川蜀，北接秦地，又因為工廠眾多，行商絡繹不絕，九公主在規劃架橋修路項目時，金川一直是重點發展對象。</br> 川北多山，九公主為了打通金川和蜀中的通道，邊命人以之前的山道為基礎，規劃了一條新的官道。</br> 新官道修通之后，從金川到西川，步行趕路至少可以節省十天路程，騎馬的話更快。</br> 修建七號官道最大的難題是中間要跨過好幾條峽谷，以大康之前的基建水平，想要在這幾條峽谷上架設石橋，難度非常大。</br> 倒不是說不能完成，只是架設石橋的成本會非常高昂，而且施工時間也會非常漫長。</br> 但是金鋒在黑風嶺上架設的吊橋，給了左之淵靈感。</br> 借鑒那座吊橋，左之淵和劉不群為幾條峽谷設計了吊橋。</br> 因為有飛艇幫忙運送物資和牽引鋼絲繩，施工進度比預期快了不少。</br> 按照計劃要到今年秋天才能竣工的七號官道，年后就正式通行了。</br> “好！”</br> 七號官道就是連通金川和蜀中地區的一條大動脈，在政治、軍事、經濟等方面的意義都非常重大。</br> 有了這條官道，金川對于川蜀的掌控力能上好幾個臺階。</br> 金鋒忍不住高聲稱贊。</br> “舞陽和鐵世鑫真是的，這么重要的事情，都沒有跟我說一聲。”</br> “先生，您可別見怪了，您一回來就鉆進了實驗室，陛下和鐵大人就算想跟你匯報，也得有機會啊。”</br> 鐵錘說道：“再說了，現在咱們川蜀一天一變樣，像七號官道通行這種小事要是都跟你匯報的話，那你什么也別做了，天天跟陛下一起去看御書房看奏折吧。”</br> “這倒也是，”金鋒點頭。</br> 九公主跟他說事，都是挑重要的說。</br> 七號官道如果出了問題，可能九公主會跟他說一下，如期完工的話，就沒必要跟金鋒說了。</br> 其實九公主都未必知道這件事，有可能奏折送到樞密院，就被鐵世鑫列為不重要的奏折，發給工部了。</br> 為了不打擾官道正常通行，鏢師隊在路邊找了一處空地休整。</br> 路過的行商看到全副武裝站在道路邊緣的鏢師，非但沒有害怕，反而全都投以善意的微笑。</br> 金鋒跳下馬車，看著路上來往不絕的行商，心情也變好不少。</br> 當又一波行商經過的時候，金鋒突然在人群中發現了兩個姑娘。</br> 兩人推著一輛平板車，腰上還掛著柴刀，裝扮和其他行商一樣，如果不是胸脯鼓囊囊的，金鋒都沒注意到她們是姑娘。</br> “鐵錘，這兩個姑娘也是行商嗎？”金鋒問道。</br> 鐵錘看了一眼，點頭說道：“看裝扮應該是的。”</br> “現在有姑娘來做行商了？”金鋒有些詫異。</br> 封建時代，女子講究三從四德，不能隨意拋頭露面。</br> 很多大戶人家的小姐，一直到十幾歲出嫁，都幾乎不出后院。</br> 窮人家的孩子雖然沒有那么多講究，但是做行商，不像出門去前山后院拔草砍柴那么簡單，行商要遠走他鄉，見很多人，說很多話，路上還可能遇到土匪，所以金鋒以前從來沒見過女行商。</br> “當家的，平時讓你多出門轉轉，你不愿意，非要藏在實驗室里，現在傻眼了吧？”</br> 潤娘端著一個托盤走過來，笑著說道：“其實去年秋天，就有一些姑娘去村里買布了。”</br> “做行商的姑娘多嗎？”金鋒又問道。</br> “不是很多，畢竟誰家但凡有點辦法，也不愿意讓姑娘家出來東奔西走的。”</br> 潤娘回答道：“我曾經跟幾個買布的姑娘聊過，她們都是家里沒男人了，以工代賑掙的工錢又不夠家里用，沒辦法才來做行商的。”</br> 以工代賑雖然是惠民政策，卻不是單純的做慈善，為了防止有人偷奸耍滑，以工代賑也采取了多勞多得的付酬方式。</br> 女性天生力氣小，靠以工代賑養活自己問題不大，再養活多一個人就有些勉強了。</br> 但是因為之前連年征兵，很多人家里的男性都被拉去做壯丁了，壯年的只有姑娘。</br> 一個姑娘想要養活一家人，累死在以工代賑的工地上也不行。</br> 行商雖然需要東奔西走，但是工作強度卻沒有那么大，賺的也比在工地上多，所以一些實在活不下去的姑娘，就選擇了這條路。</br> 金鋒聽潤娘說完，不由嘆了口氣。</br> “當家的，你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你做的已經很好了。”</br> 潤娘發現金鋒情緒有點低落，把托盤放到馬車上，挽著金鋒的胳膊說道：“不說別人，就說我，要不是遇到了當家的，恐怕早就不知道餓死在哪里了。”</br> “過去的事，就不要再說了。”金鋒揉了揉潤娘的頭發。</br> 一直以來，潤娘都比關曉柔更加自卑，因為嚴格說起來，她是一個寡婦，連給金鋒當丫鬟的資格都不夠。</br> 所以平時潤娘對誰都和和氣氣的，對待金鋒更是言聽計從，有一次金鋒枕著她的腿睡著了，潤娘害怕驚醒金鋒，一夜都沒有動一下，靠著床幫坐了一夜，第二天連路都不會走了，把金鋒心疼壞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