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遠二號沿著嘉陵江向下行駛了半個小時，金鋒在江邊看到了一座座巨大的倉庫。</br> 江面上的船只也變得多了起來。</br> “那些都是咱們鹽廠的倉庫。”</br> 關曉柔指著倉庫說道：“我哥說現在整個川蜀百姓吃的鹽巴都是咱們的鹽廠做出來的，那些大船都是來拉鹽巴的！”</br> 說到這里，關曉柔臉上有著一絲驕傲。</br> 食鹽是生活必需品，重要性堪比糧食。</br> 在金鋒開辦鹽廠之前，購買食鹽是很多百姓家里最大的開支之一。</br> 金鋒曾經親眼見過有人為了收集鹽巴，去刮旱廁上的污垢，雖然回去后會進行蒸煮和簡單的過濾，但是那種味道可想而知。</br> 如果有其他辦法，他們也不會這么做，</br> 可是食鹽太貴了，很多百姓根本買不起，為了攝取鹽分，他們只能使用這種辦法。</br> 自從金鋒開辦西河灣鹽廠之后，川蜀的鹽價徹底被打了下來。</br> 金鋒當初印在鹽袋子上那句“讓百姓吃得起放心鹽”，也算兌現了。</br> 關柱子如今是鹽廠的總負責人，可以說功不可沒。</br> 現在十里八鄉的百姓說起關柱子，誰不豎個大拇指？</br> 這次他依靠的不是金鋒，而是自己的努力。</br> 雖然以西河灣鹽廠的價格和品質，躺著就能賺錢，但是關柱子以前只是一個地里刨食的山民，把鹽廠搭理得井井有條也很不容易。</br> 自從接管鹽廠之后，關柱子幾乎就泡在了廠子里，關曉柔去年一年只見了他兩次。</br> 關曉柔正想著要不要順路去看看她哥呢，突然看到岸邊一艘快艇疾駛而來。</br> 雖然知道大概率是自己人，但是負責警戒的鏢師還是行動起來，微微調整重弩方向，做好隨時應對的準備。</br> 隨著身份提升，現在任何人想要見他都需要提前打招呼，衣食住行也都要經過重重檢驗。</br> 不是金鋒擺譜，而是為了金鋒的安全著想。</br> 現在想殺他的人太多了，不得不防。</br> “大家別緊張，是我哥！”</br> 關曉柔從兜里取出一個袖珍望遠鏡，興奮說道。</br> “的確是關廠長，”鐵錘確認快艇甲板上那個漢子的確是關柱子，便示意鏢師調整重弩方向，以免誤傷了關柱子。</br> “夫人，是你通知了關廠長，咱們今天回來嗎？”鐵錘問道。</br> “不是，”關曉柔搖頭：“可能是他看到了鎮遠二號吧。”</br> 快艇速度比鎮遠二號快得多，很快便靠了過來。</br> 甲板上的鏢師拋下一根繩子，下邊的鏢師接過繩子，把快艇拴在鎮遠二號后邊，然后關柱子攀著繩梯爬了上來。</br> “哥，你怎么知道我們回來了？”</br> 關曉柔迎上去，欣喜問道。</br> “我老遠就看到了鎮遠二號的煙囪，算著日子你們快回來了，就過來看看，然后就看到了妹夫的大旗。”</br> 關柱子上下打量妹子，確認關曉柔沒有受傷，這才笑著說道：“回去了抽空去看看咱娘。”</br> 得知關曉柔帶兵去增援金鋒，可把她娘嚇壞了，最近這段時間天天吃齋念佛，祈禱關曉柔和金鋒平安回來。</br> “知道了，明天要是沒什么事，我就回去。”關曉柔吐了吐舌頭，有點心虛。</br> 關柱子這才跟著關曉柔來到甲板上，見到金鋒，也是先打量一番，確認金鋒也沒有受傷，這才憨笑著打了個招呼：“妹夫，路上還順利吧？我看報紙上說，你們在黃銅溝這一仗打得非常辛苦，接下來還要打仗嗎？”</br> “哥，這是軍機要務，怎么能隨便問？”關曉柔皺眉說道。</br> 關柱子問的的確可能涉及到金鋒后邊的軍事部署，有些不合適，但是金鋒擺了擺手，并沒有在意：“大哥是自己人，沒事的。”</br> 然后看著關柱子回答道：“中原尚未平定，還有很多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中，仗肯定還會打的，但是什么時候打，就看各地的地主豪紳是不是作妖了！”</br> “哥，你現在都學會看報紙了？”關曉柔不想再在這個話題上說下去，便故意扯開話題，打趣問道：“哥，你現在認識多少字了？”</br> 金鋒聞言，也笑了起來。</br> 關柱子以前就是個大老粗，現在不光學會了管理鹽廠，還學會了看報紙。</br> 身上穿得衣服雖然還是粗布的，卻整整齊齊，非常干凈，透著一股干練，和金鋒剛認識的他時候，可謂是天壤之別。</br> 其實不光光柱子，隨著生活水平的提高，西河灣和關家灣很多人也都在這兩年發生了很大的變化。</br> 很多人都會在下工之后，主動參加掃盲班。</br> 鹽廠是勞動密集型產業，總共有好幾個掃盲班，關柱子從去年開始，也參加了掃盲班。</br> “曉柔你也知道，你哥笨，也沒數認識多少字，不過金川日報上的字大部分都認識了，就是有時候寫起來會忘記筆畫。”</br> 關柱子撓了撓頭，憨笑回答。</br> “能無障礙閱讀已經很厲害了，再說大哥你也不笨，鐵大人跟我夸了你好幾次呢，說你把鹽廠治理得很好，鹽廠是咱們西河灣最賺錢的項目之一，我們當兵的有吃有喝，你們鹽廠功不可沒啊！”</br> 金鋒也笑著夸贊了兩句。</br> 在玻璃、黑刀和香皂沒辦法大量圈錢，稅收也不多的情況下，食鹽和鐵器農具成了金川商會主要營收項目。</br> 食鹽的利潤其實非常薄，前期甚至一直虧損。</br> 但是現在鹽廠已經形成了規模，運輸問題也得到了解決，慢慢開始了盈利。</br> 雖然利潤不高，但是銷量非常大，金川商會在各地辦的供銷社，食鹽是出貨量最大的商品，沒有之一。</br> 積少成多，利潤就比較可觀了。</br> 而且食鹽是消耗品，所以這個利潤是持續性的。</br> 其實跟九公主和唐小北也夸過關柱子好幾次，但是金鋒沒說。</br> 畢竟關柱子是關曉柔的哥哥。</br> “鐵大人謬贊了，咱們的鹽又便宜又好，只要做出來，百姓就搶著買，我也沒做什么。”關柱子擺著手，話說的也很謙虛。</br> 因為在黃銅溝戰死了太多人，金鋒一路上心情都不是很好。</br> 可是見到關柱子，見到欣欣向榮蓬勃發展的金川，金鋒心里的陰霾終于消散了一些。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