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這么久，死了這么多人，東蠻各部落原本就有些厭戰了，現在又失去了單于這個主心骨，人心一下子散了。</br> 人都是有私心的，負責殿后的部落雖然是單于的嫡系，但是現在單于被抓了，他們又沒有能力營救，自然想著保存實力。</br> 火槍的火力讓騎兵也有些怕了。</br> 那些黑洞洞的管子只要一噴火，他們就得死好幾個人，實在太可怕了！</br> 草原上的生存方式向來都是弱肉強食，極為殘酷。</br> 殿后的騎兵之前有單于庇護，得罪了太多部落。</br> 現在單于被抓了，回去后他們肯定會被其他部落針對，如果死太多人在這里，他們連反抗的機會都沒有了。</br> 其實這也是金鋒命令威勝軍追殺他們的原因。</br> 單于雖然被抓了，但是他麾下的勢力還是很強，如果有人接手的話，很可能會迅速穩固住草原局勢。</br> 如今大康境內還亂成一團，金鋒實在不想再分心對付東蠻，也沒有這個精力。</br> 和吐蕃黨項不一樣，吐蕃和黨項距離川蜀都很近，一旦有所異動，金鋒隨時都可以派人去增援。</br> 可是東蠻距離川蜀實在太遠了，這里出了事，消息需要很久才能傳回金川。</br> 比如這次，東蠻人克制了飛艇和信鴿，劉鐵的求救信一直送不出去，還是金鋒得知海東青的存在，意識到渝關城可能出事，然后才派鎮遠一號過來查看情況。</br> 結果鎮遠一號就被敵人擊沉了，渝關城的消息也差點沒有送出去。</br> 想要解決這個麻煩，最好的辦法就是讓東蠻和吐蕃一樣，自己亂起來。</br> 這樣的話，他們就會自己內斗，顧不上去找大康的麻煩。</br> 目前來看，金鋒的這個辦法挺管用，自從牛奔干掉尕達之后，吐蕃就再也沒有鬧過幺蛾子了。</br> 正因為有了這個成功的案例，金鋒才會讓鐵虎營和女工冒險去埋伏單于，才會讓威勝軍去追擊殿后的騎兵隊。</br> 可惜草原是騎兵的主場，太適合戰馬奔逃了。</br> 哪怕火槍威力再強，也沒辦法留下太多敵人，騎兵主力最后還是逃跑了。</br> 其實如果金鋒命令下早一些，在敵人主力剛開始撤退的時候就下令追擊，可能戰果會大一些。</br> 但是這樣一來，萬一敵人主力殺個回馬槍，威勝軍和火槍隊就會被包圍。</br> 就算最后成功突圍，大概率也會死傷慘重。</br> 這種以人命還人命的做法，金鋒不愿意做，所以故意拖了一會兒才讓威勝軍出去。</br> 這樣擊殺的敵人少一些，好處就是己方傷亡也會少很多，金鋒認為很劃算。</br> 敵人撤走后，威勝軍很快回城，但是劉鐵和陳鳳志卻沒回來，兩人帶著鐵虎營遠遠綴在殿后騎兵后邊，一直跟著他們往北跑了幾十里，確認東蠻人真的離開之后，才返回渝關城。</br> 隨著劉鐵等人的回來，也標志著渝關城之圍徹底結束。</br> 當天夜里，渝關城內的空地上到處都是篝火，金鋒先是祭奠了犧牲在此戰中的鏢師和女兵，然后命人殺羊宰牛，慰勞活下來的戰士，以及遠道而來趕來增援的威勝軍和東海水師。</br> 戰爭雖然結束了，但是后續的事情還有很多。</br> 比如城內的房屋重建，比如城外堆積成山的尸體，這些都是問題。</br> 金鋒先是讓田先生寫了一封戰報，向遠在金川的九公主報捷，也好讓關曉柔她們放心。</br> 然后金鋒又把慶慕嵐、左菲菲、孟天海、鄭馳遠等人召集起來，共同商量戰后重建事宜。</br> “大家先說說城外的尸體怎么辦吧？”</br> 金鋒說道：“現在天冷還沒事，等到明年開春，尸體一旦解凍腐爛，很快就會引起瘟疫，所以在明年開春之前，必須把這些尸體處理好！”</br> “這個問題好辦，”孟天海第一個發言：“咱們俘虜了那么多晉蠻聯軍，也不能讓他們光吃白飯吧，讓他們去挖坑把尸體都埋了。”</br> 金鋒之前的心思一直在東蠻人身上，差點忘了他們在城南還抓了一批俘虜呢。</br> 俘虜一直是威勝軍在負責，金鋒便轉頭問道：“俘虜怎么安置的？”</br> “最近沒顧上管他們，就把他們圍起來沒管了。”孟天海說道：“不過負責看守的兄弟跟我說，他們發現有一些東蠻人不老實，看咱們安排的守衛少，就想煽動晉民逃跑。”</br> “這里往南往北幾百里都是荒野，現在還下著雪，他們就算跑掉了，又能跑到哪里？”劉鐵嗤笑。</br> “說的就是啊，真不知道他們怎么想的。”孟天海說道。</br> 他之所以安排那么一點人去看守那么多俘虜，就是知道他們跑不掉。</br> “晉民什么反應？他們想跑嗎？”金鋒問道。</br> “東蠻人之前逼著晉民在前面攻城，晉民現在恨死了東蠻人，自然不會聽他們的。”</br> 孟天海回答：“其實東蠻人暗中進行煽動，就是晉民偷偷向看守的兄弟舉報的。”</br> “那就好，”金鋒微微點了點頭。</br> 其實他知道，被俘的晉民也都是可憐人，他們只是被晉王拉來運糧和充當炮灰的壯丁而已，戰爭的過錯在晉王，在馮世才，在那些東蠻將領，不在這些可憐的壯丁。</br> 如果戰爭還在持續，金鋒也不會心慈手軟，但是現在戰爭已經結束，金鋒也不想置這些可憐人于死地。</br> 畢竟都是炎黃子孫，等以后收復了晉地，這些人也會是新大康的子民。</br> “先生，既然說到了俘虜，您看接下來怎么處理？”孟天海問道：“要把東蠻人和晉民分開嗎？”</br> 金鋒沉吟片刻，然后回答道：“不用了。”</br> “不用了？”孟天海一愣。</br> 關押俘虜最忌諱有人煽動鬧事，當初在大蟒坡，金鋒能打贏丹珠，最主要的一個原因就是他安排韓風等人混到俘虜營中，策劃被俘的百姓一起反抗，放走了吐蕃人的戰馬。</br> 現在明知道東蠻人在煽動晉民，不把他們分開，早晚會出事的。</br> 就在慶慕嵐也準備勸勸金鋒的時候，就聽到金鋒再次開口了：“把俘虜中的東蠻人都砍了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