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菜市口舞臺下邊就擠滿了百姓。</br> 封建時代的百姓出門少，能夠接觸到的信息也少，說好聽點是淳樸，說難聽點就是好忽悠。</br> 當初京城里很多百姓聽了說書先生的故事，就真的認為金鋒是天神下凡，能撒豆成兵。</br> 這讓金鋒有點難以理解，卻是真實發生的。</br> 京城百姓尚且如此，何況平江郡這種地方呢？</br> 鎮遠鏢局之前已經展示過武力，加上昨天的兩場舞臺劇，臺下的百姓已經有大半信任鎮遠鏢局了，所以審判大會進行得非常順利。</br> 韓風相信，等分地工作結束后，百姓得到了實質性的好處，會更加信任鎮遠鏢局。</br> 百姓配合，分地工作進行得也非常順利。</br> 加上小玉安排的人手足夠多，只用了不到十天，郡城周邊的分地工作就結束了。</br> 老百姓分到了田地，比韓風預料的還要高興。</br> 對于他們來說，幸福來得太突然了。</br> 吳王和他手下的權貴豪族感受到了壓力，最近都在瘋狂剝削壓榨，很多百姓原本都覺得日子快過不下去了。</br> 就在這時候，鎮遠鏢局出現了。</br> 不光打倒了土豪權貴，還給他們分了田地。</br> 而且賦稅低到讓百姓不敢相信！</br> 平江郡的大街小巷都充斥著濃濃的喜悅，老百姓比過年都要高興。</br> 為了感謝鏢師，很多百姓把自己家舍不得吃的糧食都送過去給鏢師。</br> 最近幾天早上起來，鏢師門口的空地上，總是堆著各種各樣的物資。</br> 唐飛后來覺得這樣做不好，干脆安排鏢師在夜里守到空地邊上，才終于打住。</br> “看到他們這么高興，真不忍心把實情告訴他們啊！”</br> 唐飛站在鏢師駐點門口，看著街上喜氣洋洋的百姓，心中有些不忍。</br> “該說的，早晚都要說，咱們還得去周邊縣府分地呢！”</br> 韓風說道：“再說昨天都已經把告示貼出去了。”</br> “我只是覺得不忍心，明天該怎么辦，就怎么辦！”唐飛嘆了口氣，轉身進屋了。</br> 分地工作結束之后，韓風就讓人在平江郡各處告示欄張貼了告示，通知百姓明天菜市口還要表演舞臺劇。</br> 平江百姓上次還沒看夠呢，最近一直對舞臺劇念念不忘，聽說還有，高興地奔走相告。</br> 告示上說舞臺劇要下午開始，結果天還沒亮，菜市口的舞臺周圍就被百姓擠得水泄不通。</br> 韓風害怕出現變故，只能臨時決定讓演員們辛苦一下，上午演一場，下午再演一場。</br> 在演員們化妝的時候，主持人提著鐵皮喇叭跑上舞臺。</br> 臺下的觀眾自覺地閉上嘴巴。</br> “今天歌舞團給大家帶來的劇目，名叫《范家軍》，根據鎮西軍中的范家軍改編……”</br> 主持人還沒說完，臺下的觀眾就開始期待了。</br> 他們家里有不少人在范家軍服役，或者曾經在范家軍服役，聽到范家軍三個字就覺得親切。</br> 演員們化妝結束之后，表演正式開始。</br> 故事的前半部分主要講述范將軍投筆從戎，回老家招募鄉勇，成立范家軍，然后帶領范家軍在北疆力挽狂瀾的故事。</br> 平江百姓看得熱血沸騰，不少曾經在范家軍中服役過的退伍老兵，都激動得熱淚盈眶。</br> 但是故事到了三分之二的時候，氣氛突然轉變了。</br> 四皇子弒父篡位，大康陷入一片混亂，渭州城內陷入物資短缺的困境。</br> 晉王為了自己的野心，利用范將軍的信任，以增援物資為理由，想讓范將軍打開渭州城門。</br> 看到這一幕，無數平江百姓的心都揪了起來，祈禱范將軍不要中計。</br> 可惜范將軍沒有聽到他們的祈禱，把晉王的人馬迎進渭州城。</br> 然后晉王的人在范家軍營的水井中下毒，勾結東蠻人向范家軍舉起了屠刀。</br> 看到這里，就好像往熱油鍋里潑了一瓢涼水似的，臺下的百姓直接沸騰了！</br> 有跳著腳罵娘的，有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的，也有想要沖上舞臺，毆打飾演東蠻人演員的……</br> 場面一下子變得混亂不堪！</br> 好在韓風和唐飛早就想到了結果，做出了預防。</br> 剛剛被勉強整頓好的府兵，和鏢師一起從后臺沖出來，擋在舞臺前面，防止百姓真的沖上舞臺，傷到演員。</br> 歌舞團的主持人也讓人抬上來幾面大鼓，敲起整齊的鼓點。</br> 演員們集合到一起，高聲唱起了《精忠報國》。</br> “狼煙起，江山北望……”</br> 隨著鏢師也加入合唱隊伍，歌聲越來越大，甚至蓋住了鼓聲，也蓋住了百姓的聲音。</br> 唱完一遍后，鏢師們并沒有停止，而是開始唱第二遍。</br> 激動的百姓，在歌聲中逐漸平靜下來。</br> 這首歌和范將軍、范家軍實在太契合了，不少退伍老兵聽著聽著就想起了自己當初在渭州城服役的日子，一邊哭，一邊跟著唱。</br> 精忠報國的曲調不算復雜，跟著唱的百姓越來越多。</br> 很快，鏢師和演員的合唱，變成了數千人的大合唱。</br> 每次唱到“多少手足忠魂埋骨他鄉”的時候，合唱就會跑調。</br> 不是這一句難唱，而是唱到這一句的時候，老兵會想起當初死在戰場上的戰友，百姓也會想起他們死在北疆，再也見不到的親人！</br> 悲壯的歌聲傳遍整個平江郡城，很多沒來，或者來了沒有找到位置又回去的百姓，紛紛扭頭看向菜市口方向。</br> 大合唱一直持續了小半個時辰才結束。</br> 不知道多少百姓的嗓子都唱啞了。</br> 舞臺下邊終于重新恢復安靜。</br> “軍爺，剛才戲里唱的是真的，還是故事啊？”</br> 一個距離舞臺很近的老兵啞著嗓子問道。</br> 周圍百姓聽到老兵這么問，也紛紛抬頭看向舞臺。</br> 眼睛里充滿了期待。</br> 其實大部分百姓都知道，如果不是真的，金川歌舞團不會這么演，否則平江百姓會生撕了表演的演員。</br> 只是他們心里還有一絲僥幸。</br> 萬一這只是戲臺上的故事呢？</br> 可惜主持人的回答，擊碎了他們最后這點僥幸。</br> “很遺憾的通知大家，剛才的故事，都是根據真實事件改編的，范家軍和范將軍，都……英勇殉國了！”</br> 主持人啞著嗓子說道。</br> “怎么會這樣？晉王為什么要背叛范將軍？”</br> 問話的老兵哭著嘶吼道：“為什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