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晝看到新聞的一瞬間,立刻就猜到梁藥誤會了,她剛剛一定來找過他,恰巧看到了他和江珊依談事情。</br> 他完全沒有繼續看新聞的欲望,直接退出來,發微信向梁藥解釋:“你誤會了,她只是邀請我進學生會,不是你想的那樣?!?lt;/br> 梁藥很快頂回來:“你進學生會干嘛,近水樓臺先得月啊?”</br> 楚晝深吸口氣,回復:“見面再說,先去吃飯,你現在在哪兒?”</br> “不見了,我累了,一個人吃就夠了,”梁藥冷漠道,“你和那什么江珊依去學生會吃吧?!?lt;/br> 回復完她就關掉手機,任憑微信怎么響都無動于衷。</br> 她是真的生氣了。</br> 積累多日的疲累和委屈悉數爆發。</br> 江珊依不過是一根導火線罷了。</br> 她為了他把王芹芹一個人丟在片場,結果他不僅不高興,到校門口接她時都是一副不情不愿的樣子。</br> 真的會被氣死!</br> 梁藥反省自己是不是太慣著他了,才會讓他越來越不知好歹。</br> 男人果然都是一個樣,追她的時候對她多好啊,什么都愿意做,甜言蜜語一籮筐,追到手后就立刻變了,連敷衍懶得敷衍,還和美女玩曖昧……</br> 其實她不回來更好吧?還擾了他的雅興。</br> 呵,狗男人!</br> 梁藥正在氣頭上,看楚晝哪都不順眼,越想越氣,正好又看到楚晝發來的一條微信:“你要怎樣才肯消氣?”</br> 性格使然,楚晝發微信從來不會用到表情包或者表情符號。</br> 永遠都是硬邦邦的文字和標點。</br> 看上去特別冷硬,有種被逼無奈的感覺,好像在說她無理取鬧一樣。</br> 梁藥氣得心肌梗塞,立刻回道:“消個屁,你跪下來親我的腳我才考慮一下!”</br> 甩下這句氣話,她就真的不再搭理他了,也就沒看到楚晝后面回的那句“那我來找你,你在哪兒?”</br> 梁藥在食堂打包了飯菜回宿舍吃,依舊只有倪青雙在,王素和趙姣露還沒回來。</br> 倪青雙看到梁藥回來了有些奇怪:“你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不是要和男朋友去吃飯?”</br> “別提了,”梁藥冷著臉,提著飯盒坐到自己書桌前,“你說的沒錯,天下男人都一個狗樣?!?lt;/br> 倪青雙想說我才沒說過,但看梁藥這個樣子,八成是和男朋友吵架了,她一個外人不好摻合,便什么都沒說。</br> 梁藥這幾天是真的累著了,現在什么都不想管,迅速吃完飯后又爬到床上去,被子往身上一蓋,腦袋沾到枕頭就睡著了。</br> 倪青雙嘆為觀止。</br> *</br> 那邊,楚晝連晚飯都沒吃,去梁藥宿舍樓下找她,打電話一直不接,微信也不回,他臉色冷得可怕,發過去的最后一條微信是:“如果你不下來,我不會走?!?lt;/br> 然后繼續打電話,不信她真的無動于衷,終于,在他打了四個無人接聽的電話后,第五個響了兩聲就被接起來了。</br> “你……”</br> 他聲音沙啞,剛說一個字,對方便打斷了他:“不好意思,我是梁藥的室友,你有什么事明天再說吧,梁藥她現在睡著了。”</br> 睡著了?</br> 楚晝有些愕然,不敢相信她胡亂發了一通脾氣后就這樣把他晾在一旁睡著了?</br> “你騙我,”楚晝迅速冷靜下來,認定是梁藥故意鬧脾氣,“麻煩讓她接電話,我會和她解釋清楚。”</br> “可是她真的睡著了呀?!蹦咔嚯p為難地看了一眼在床上睡得正香的梁藥,“你要是不信我開視頻給你看吧,你微信是你電話號碼吧?”</br> 楚晝愣了愣,“嗯”了聲,然后聽到電話斷了,隨即微信消息提示,有人發送好友申請過來,他點擊同意后,倪青雙直接發起了視頻聊天。</br> *</br> 倪青雙實在是被吵得沒辦法才決定幫楚晝認清現實,梁藥爬上床后手機扔在桌子上,手機鈴聲一直響一直響,楚晝的電話就沒停過。</br> 梁藥竟也雷打不動地睡得安安穩穩,她反倒被煩得夠嗆。</br> 梁藥的手機需要指紋解鎖,打完電話后就進不去了,所以倪青雙干脆拿自己手機加楚晝微信發送視頻聊天過去,開的是外攝像頭,走到梁藥床邊對準她的臉,“吶,你看!”</br> 宿舍樓下,楚晝只看到鏡頭一晃,梁藥甜美的睡顏就出現在手機屏幕里。</br> 少女抱著松軟的被子,閉著眼睛,眉目乖順,嘴唇微微張著,睡得很熟,毫無偽裝痕跡,纖長卷翹的睫毛如同鴉羽般覆蓋下去,肌膚如象牙般潔白光滑,純潔得就像天使一樣,面容無比安穩,看不出有一點煩心事。</br> 楚晝只看一眼就知道,她真的睡著了。</br> 在他心急如焚,焦頭爛額,拼命找她的時候,她在床上睡得醉生夢死。</br> 沉默。</br> 無止盡的沉默。</br> “這下你總信了吧?”倪青雙的聲音透過視頻傳出來,“就這樣,別再打電話過來了?!?lt;/br> 說完,她掛了視頻聊天。</br> 楚晝面無表情地收起手機,沒有像個傻子似的再打電話,但也沒有馬上離開,緩緩靠在宿舍墻上,低頭拿打火機點了根煙,裊裊白霧中,他神情晦暗不明,眸底一片漆黑,夾煙的指節削瘦有力,青筋微微凸起。</br> 宿舍樓里不斷有女生進出,目光總是忍不住瞄向楚晝,驚嘆他的俊美,好奇是哪個女生這么有福氣,讓他在這里等了快兩個小時。</br> 趙姣露和王素在外面逛完街回來,看到楚晝在樓下時吃了一驚。</br> 趙姣露無比激動,立刻松開王素的手,拿出鏡子補了個妝,臉頰紅撲撲地上前搭訕:“楚晝同學,你來我們宿舍樓有什么事嗎?我就住在這里,也許可以幫到你?!?lt;/br> 楚晝眼皮都沒抬,聲音寡涼,“滾?!?lt;/br> 趙姣露表情一僵,還想說什么,王素連忙把她拉走,“好了啦,沒看出他心情不好嗎?現在還是別惹他了?!?lt;/br> ……</br> 她們走后,楚晝依舊等在樓下,煙抽了一根又一根,直到十點半女生宿舍關門,梁藥真的不可能出現后,他才沉著臉徹底放棄,拿出手機給她發了最后一條微信,然后就走了。</br> *</br> 梁藥睡到晚上十一點才打著哈欠醒過來,神清氣爽,多日的疲憊一掃而空。</br> 倪青雙投來佩服的目光,“你今天一整天都睡了十二小時了,牛逼?!?lt;/br> “沒辦法,我前些天每天都只睡四個小時,太困了?!绷核幦嗔巳嘌邸?lt;/br> “你這也太拼了?!蹦咔嚯p以為她是熬夜玩手機,沒有多想,“你男朋友總打電話過來,我幫你接了,說你在睡覺?!?lt;/br> “謝謝。”</br> 梁藥睡飽了覺,心情不錯,對楚晝也沒那么氣了,現在想想她確實有點無理取鬧,她下床去拿手機。</br> “男朋友?”靠在床上看電視的王素聽到了,好奇地看向梁藥,“你談戀愛了啊。”</br> “嗯?!绷核帒袘袘艘宦?。</br> 王素:“也是我們學校的?”</br> “別問了,這是人家的私事。”倪青雙接嘴,看了眼在桌前敷面膜的趙姣露,為了宿舍的和諧,楚晝是梁藥男朋友的事還是暫時保密為好。</br> 梁藥打開手機,被上面彈出來的未接電話嚇了一跳,一共有八個,而微信竟有三十多條。</br> 她以為都是他的道歉,心里有些過意不去,反省自己是不是做太過了,結果點進去一看,他發的最后一條微信是:“你等著?!?lt;/br> “?”</br> 梁藥反反復復確認了無數遍,這確實是他發的沒錯。</br> 所以她生這么大氣,他一句道歉和安慰的話都沒有,最后來一句你等著?</br> 你品,你細品,這是對女朋友的態度嗎?!</br> 他其實看她不順眼很久了吧?</br> 梁藥的火氣又冒了出來,回都沒回,拿上睡衣去衛生間洗澡。</br> 自從確認關系以來,這是他們第一次吵架,沒想到發生在大學剛入學的時候。</br> 其實梁藥已經有點后悔了,可又低不下頭找他,睡前不斷刷手機,希望他能發點什么哄哄她,主動求和,那她也就順著臺階下,和他和好。</br> 可是狗男人直到最后都沒再發個只言片語過來,仿佛就算和她分手了也無所謂。</br> 如果開始是生氣,那梁藥現在是真的難過了,狠下心把手機關機,一晚上都在胡思亂想,傷心得睡不著覺。</br> 她的二狗子大概可能也許……真的找了別的狗了。</br> *</br> 后半夜梁藥才昏昏沉沉睡過去,第二天被倪青雙叫醒,早早爬起來洗臉刷牙。</br> 起床時她還特意看了下手機,楚晝依舊沒找她,心灰意冷之下她連手機都沒帶,換上軍訓服,跟著室友一起去軍訓了。</br> 天氣炎熱,氣溫高達三十五度,太陽金燦燦地懸在頭頂上,光芒普照。</br> 梁藥是新來的,長得又高,被教官安排在隊列的最邊上,然后便開始訓練,讓他們先站一個小時。</br> 梁藥站了十五分鐘就難受得不行,整個人完全暴露在太陽底下,又熱又累,汗水順著秀氣的鼻尖往下滑,腿腳酸得都不像是自己的。</br> 她垂著眼努力硬撐,聽到前面傳來腳步聲,好像又來了兩個人,女生們忽然發出小小的吸氣聲。</br> “他怎么來給我們當助教了?”</br> “對啊,他又不是我們學院的。”</br> “嗚嗚嗚,為什么我們學院沒有這么好看的新生!”</br> ……</br> “安靜!”教官大喊,“下面我來說說我們接下來的課程安排,踢正步我們在前面已經學得差不多了,接下來就是練習時間,待會兒你們分成兩組,我和助教分別帶你們……嗯,就是新同學有點麻煩,前面的動作都沒學過,要不你先在旁邊看我們做,邊學邊練。”</br> 他這句話是對梁藥說的。</br> 梁藥剛要抬起頭說好,一個清冷的聲音不咸不淡插進來。</br> “教官,不用這么麻煩,我單獨來訓她?!?lt;/br> 梁藥聽到這熟悉的聲音,猛地抬起頭,震驚地看到了站在教官旁邊的楚晝。</br> 不敢置信。</br> 他怎么會在這里?</br> 少年比教官還高半個頭,短發利落,五官英挺,輪廓清冽深邃,他穿著軍綠色短袖和黑色長褲,干凈清爽,身形筆直如松柏,不卑不亢。</br> 此時此刻,他正一眨不眨地看著她,漆黑狹長的眼眸辨不出情緒。</br> 他話一出口,引起一片嘩然,趙姣露聽到楚晝要單獨訓梁藥,臉上滿是嫉妒,脫口而出:“教官,他才大一,而且又不是我們學院的人,不適合教我們吧?”</br> “他正步踢得好,你要是和他一樣你也可以教!”</br> 教官雖然也奇怪為什么楚晝會來他們這里湊熱鬧,但既然是學生會安排的,他也沒什么好說的,多一個人幫忙還可以減輕負擔。</br> 他吹了口哨,“好,就這樣決定了,全體一二一報數,分成兩組,新生出列!”</br> 梁藥一臉懵地跟著楚晝到別的地方單獨訓練,不懂為什么大家都是新生,他就一下飛到了助教的位置。</br> 楚晝不急不緩向前走,雙手松散地插在口袋,眉目清淡,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平靜開口:“昨天我答應學姐加入學生會的唯一條件,就是幫忙訓練美院二連,想要在能力范圍之類讓你少受軍訓的苦?!?lt;/br> “……”</br> “不過看你昨天的樣子,似乎也不是很需要。”</br> 楚晝頓住腳步,轉頭漠然地看著她,“我昨晚在你宿舍樓下等了五個小時,你做好心理準備了吧?”</br> “……”</br> 梁藥QAQ。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