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藥話一出口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空氣有點凝固，場下數千個人齊刷刷抬頭望向她，目光灼灼，梁藥第一次覺得有點吃不消。</br> 校長像是懵了，“你你你說什么？再說一遍，你們曠課那天在一起？在一起都做了什么？”</br> 可能是其中蘊含的信息量太大，他說話的聲音都在抖。</br> 梁藥知道他誤會了，立刻改口：“我剛剛開玩笑的，我那天是來大姨媽身體不舒服，才回家休息去了。”</br> 校長：“既然如此，你怎么沒去醫務室開證明？”</br> “……忘了。”</br> “那你怎么出的學校？”</br> 梁藥啞口無言。</br> 校長出奇的憤怒：“你們那天果然在一在，其他都是借口！”</br> 楚晝：“……”</br> 梁藥：“……”</br> 其實梁藥很想說，您訓就訓吧，有必要對著話筒公開處刑嗎？</br> 本來就宏亮的聲音透過音響，足以在操場的上空盤旋三圈。</br> 場下沒有一個人說話，比剛才更安靜。</br> 校長還沒打算放過他們，又把話筒轉向楚晝，“楚晝，你說，那天你們在一起干嘛了？”</br> 楚晝明顯不想回答這種弱智問題，手揣在褲子口袋懶洋洋地站著，神情淡漠疏懶，沒有開口的欲望。</br>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不喜說話，這是他的性格，可放在校長眼里這就是默認！</br> 他們一定做了什么需要互換衣服的不可告人的事情！</br> 校長看著眼前兩張年輕的臉龐，覺得心都在顫抖。</br> 接下來，升旗儀式變成了梁藥和楚晝的批.斗大會。</br> 校長口才驚人，口水豐沛，從早戀說到未婚先孕，從未婚先孕說到未成年犯罪，足足訓了他們半個小時。</br> 梁藥和楚晝皆一臉麻木。</br> “等會兒下去后你們到我辦公室一趟，這個問題很嚴重，我要和你們家長溝通一下。”</br> 校長在教導主任的提醒下，眼看時間過去了一大半，才勉強收了尾，沖兩個反面教材擺擺手，“你們下去吧，下面開始表彰我校優秀學生，請月考成績前十五名的同學上臺領獎。”</br> 梁藥和楚晝動都沒有動一下，表情由麻木變成無語。</br> 校長不解：“你們還站著干嘛，趕緊下去啊。”</br> 教導主任看不過眼，咳了聲道：“他們也在表彰范圍里。”</br> 校長：“……”不小心忘了。</br> 既然人已經在臺上，圖省事，就從他們開始，按照流程，校長要先表揚他們，再發獎狀，還要詢問學習方法。</br> 校長頗為不自在，剛剛才罵他們一頓，現在又來夸，這不是自打臉嗎？</br> 可眾目睽睽之下，他不得不擠出笑容，用兩分鐘快速帶過了二十分鐘的贊揚稿，然后把獎狀給梁藥，舉著話筒詢問她感言。</br> 梁藥道：“我覺得如果夸獎和批評一樣長時間就好了。”</br> “……”</br> 校長轉而去問楚晝，希望他能繼續保持沉默是金的優良美德，然而楚晝總是不如他的意。</br> 少年接過獎狀后平靜道：“我可以下去了嗎？”</br> ……</br> 兩個人被請下了臺。</br> *</br> 這事兒還沒完，一中對早戀的態度嚴厲得超乎梁藥想像，升旗儀式結束后，梁藥還沒出操場就被班主任押送到了校長辦公室。</br> “校長也是為你們好。”班主任態度還算溫和，“你和楚晝是學校的希望，學校對你們寄予厚望，所以當然看得重一些，待會兒校長說什么你應著就是，別頂嘴，他也不會太為難你們的。”</br> “謝謝老師。”梁藥垂著眼乖乖道。</br> 在校長室門口，她看到楚晝也被一個老師領了過來。</br> 狹路相逢。</br> 他們面對面對視，梁藥自知都是因為自己口誤造成的，看他的目光滿滿都是——</br> “對不住兄弟我錯惹”</br> “事后要殺要剮隨你處置”</br> “求千萬別再降好感度了已經少得可憐了QAQ”</br> 楚晝顯然沒看懂她滿含歉意的目光，他根本就懶得搭理她，看了她兩秒就移開視線，表情依舊波瀾不驚，像是無論發生什么都不能讓他面容變色。</br> 梁藥打從心底佩服他，決定從今天開始給他取名為淡定哥。</br> 兩個老師把他們送到就走了。</br> 他們進入辦公室，校長靠在龍椅上恭候他們多時。</br> “來了啊，”他看著他們，拿出手機，“該說的我剛剛在臺上都說了，現在我要和你們家長再說一遍，就從楚晝開始吧，報一下你家長電話。”</br> 淡定哥淡淡道：“忘了。”</br> 校長不信：“你手機呢？”</br> “沒帶。”</br> “不說就不說。”校長哼了一聲，從抽屜里拿出一沓文件，“以為我沒有啊？”</br> 梁藥：“……”你找我們過來的意義何在？</br> 她偷瞄楚晝，一般告訴家長事情就嚴重了，可他臉上還是沒什么表情，好似完全無所謂。</br> 很快她就知道了答案，校長接通電話后，聲音變得和藹：“是楚晝媽媽嗎？是這樣，我想就楚晝的事情和你談一談，就在剛剛，我發現他可能存在早戀問題……”</br> “早戀？”楚母緊張地問：“對方是男的女的？”</br> 校長被搞得一懵，“女的啊。”</br> “真的嗎？他竟然和女生早戀？”楚母聲音猛然拔高，充斥著濃濃的驚喜和不敢置信，音量大得傳到了在場每一個人耳里，“對方是誰？叫什么名？OMG！我要親自去她家拜訪一下，不行，我現在就得過來，老師您幫我看著點，千萬不要棒打鴛鴦！把我未來兒媳婦嚇跑了我跟你急……”</br> 她沒說完就被楚晝搶走了電話。</br> “媽，都是誤會。”他似乎有點無奈，不咸不淡道，“就這樣，掛了。”</br> 他摁斷電話，把手機丟還給校長，面無表情問：“你滿意了嗎？”</br> “嗯……”</br> 校長懵懵點頭，還從沒遇到過這種家長，是他跟不上時代了嗎？</br> 他有氣無力揮手，“算了，你們都回去吧，讓我靜靜。”</br> 楚晝轉身走了。</br> 梁藥遲疑兩秒也走了，禮貌地道聲再見，還貼心幫他帶上了門。</br> “楚晝！”</br> 她追上已經走了一段距離的少年，好奇問：“你媽很急著把你嫁出去？”</br> 說實話，聽到剛剛那通電話，她都驚了，這是什么神仙媽媽？</br> 楚晝淡淡瞥了她一眼，帶點警告意味。</br> “咳，口誤。”梁藥道，“我是說，你媽很急著給你找對象？”</br> 楚晝沒理她，自顧自往前走。</br> 梁藥像是感覺不到他的冷淡，笑著黏過去，“那我可以毛遂自薦嗎？”</br> 楚晝終于停步，轉眸看她，聲音微沉，“什么意思？”</br> “意思就是，我來當你的女朋友啊。”梁藥頓了下，緩緩斂去唇邊的笑容，非常認真地凝視他，“楚晝，我喜歡你，喜歡……很久了。”</br> 梁雯以前因為害羞，還沒有表白過，所以這算是她第一次，沒有拐彎抹角，正式地對喜歡的男生表明心意。</br> 女孩站在清晨的一縷陽光中，黑發柔軟，眼睛澄澈，她抿起嘴角，白凈的臉龐泛起紅暈，似乎很羞澀，可即使這樣，她的眼睛還是不躲不閃，很勇敢地直視他，非常的真誠。</br> “我真的很喜歡你。”</br> 楚晝無言，靜靜看著她，沒有說話，也……沒有馬上離開。</br> *</br> 排班表貼出來了，下午就要換班，一中向來按成績分班，梁藥不出所料和楚晝分到了同一班，一班。</br> 蘇淺也和她一起。</br> 中午在食堂吃完飯，她們早早去了新班級占座。</br> “什么，你和楚晝表白了？”蘇淺相當震驚，“他怎么說？”</br> “他說，”梁藥咬了口蘋果，懶懶靠在椅背，回想當時的情景，學著楚晝的冷漠口氣道：“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我對你沒興趣。”</br> 真是沒有懸念的答案……</br> 蘇淺：“那你怎么說？”</br> 梁藥輕松一笑，“我說沒事，我對你有興趣就行了。”</br> 蘇淺見她輕松不像裝出來的，不由道：“雯雯，你最近真的變了好多啊。”</br> 梁藥：“人總要學會成長。”</br> 蘇淺：“可我怎么覺得你越來越像你姐了。”</br> 梁藥被蘋果嗆到，差點忘了，她自己和蘇淺以前也是有過接觸的。</br> “哪有的事。”梁藥不自在偏頭，突然有些好奇，“你覺得我姐是個什么樣的人？”</br> 蘇淺想了想，“不好接近，感覺有點兇。”</br> 哦。</br> 梁藥又問：“那你覺得我兇嗎？”</br> “沒啊。”</br> “……”</br> 班上陸續有同學進來，空座位慢慢被填滿，教室開始吵鬧起來，快兩點時，梁藥才看到楚晝不緊不慢地進來了，身后跟著趙億豪他們。</br> 趙億豪眼前一亮，“哇，這次班上有好多美女，賺了賺了！”</br> 賀云東壞笑點頭，“就是說啊。”</br> “還不謝謝阿晝，”曹博踢了他們一腳，“如果不是他逼著你倆學習，你們能踩線進來嗎。”</br> 楚晝的出現讓全場靜了靜，女生們紛紛望向他，壓低聲音興奮議論。</br> 少年恍若無覺，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把其他人都當空氣。</br> 真……冷漠啊。</br> 梁藥垂眸，淡淡地想。</br> 她都那樣告白了，他卻一點反應都沒有，說沒感覺是騙人的，人生第一次，她對自己的美貌產生了懷疑。</br> 當人差不多都到齊后，老師才珊珊來遲，是個男老師，英俊，瘦高，看著很年輕，三十多歲的樣子，皮膚保養很好。</br> “同學們好，我叫程一帆，是你們新的班主任，你們可以叫我程老師，一共有五十八個人，人都到齊了嗎？”程一帆數了數人頭，確定沒漏后才道：“現在請大家全體起立去門口排隊，按學校老規矩，根據成績來排座位，名次靠前的可以優先選擇。”</br> 大家無異議，像是早就習慣了，聽話地去門口排隊。</br> “我叫一個進來一個。”程一帆拿著成績單站在門口，“楚晝。”</br> 梁藥看到楚晝走進教室，選了第三排，中間靠邊的座位坐下。</br> 程一帆：“下一個，齊富力。”</br> 隨著一個個名字的念出，教室的人慢慢多了起來，然而以楚晝為中心往外發散的座位沒人敢坐。</br> 眾所周知，楚晝只和趙億豪他們坐一起，所以雖然趙億豪他們名次低，但沒人敢和他們搶座位。</br> 不過總有不怕死的，年級前十五名，除了梁藥，還有一個女生，叫夏若晴，性格很大膽，當老師叫到她的名字，她毫不猶豫地繞到第三排，一屁股坐在了楚晝旁邊。</br> 全場一靜。</br> 夏若晴在學校也挺出名的，愛出風頭，喜歡打扮，交過很多男朋友，如果不是學習好，早就被打上壞學生的標簽。</br> 誰都知道，她現在對楚晝一心一意。</br> 楚晝淡淡睨她，一點面子都沒給，毫不客氣地起身，轉而坐在了旁邊靠墻的外側位置，堵住入口，完全杜絕了外人想成為他同桌的可能性。</br> 夏若晴一僵，臉色有些難看。</br> “老師，選過的人還可以換嗎？”</br> 一個聲音突兀響起，讓全場氛圍變得更加緊張。</br> 程一帆一愣，望向說話的女生，是個長相恬美的小姑娘，臉上帶著干凈的笑容。</br> “理論來說是不可以的。”程一帆頓了頓，看向楚晝，“楚晝，這是例外，以后不能換了。”</br> 楚晝沒作聲，黑眸看著說話的女生，微微瞇起眼。</br> 程一帆：“繼續下一個，梁雯。”</br> 他說著，發現就是剛剛開口的女生，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梁藥不急不緩地走到了楚晝……前一個位置。</br> 正當他們以為她要坐在楚晝前面時，她卻又往里進了一個位置，然后轉過身，雙手撐在楚晝旁邊的桌子上，利索地爬了進去。</br> “……”</br> “……”</br> “……”</br> 全場鴉雀無聲。</br> 梁藥爬進了楚晝的同桌位，隨手將書包塞進抽屜里，笑瞇瞇地沖他打了個招呼。</br> “以后請多指教啊，同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